红楼梦之黛玉的皇后姐姐 作者:佚名
    40 生病撤牌子
    第二日,寅末卯初。
    青筠捧著温热的铜盆与盥洗用具,轻轻叩响了擷芳斋寢殿的门:“贵人,该起身了。”
    屋內静了片刻,才传来林墨玉的声音:“进来。” 那声音比平日低哑了几分,失了往日的清越。
    青筠心头一跳,连忙推门进去。
    一股寒意扑面而来,她这才发觉屋內温度极低,快步走到角落的铜鎏金炭盆边一看——里头的银霜炭不知何时早已燃尽,只剩下一盆冰冷的灰烬。
    “小姐!” 青筠又急又气,转过身,“这么冷的天,炭火熄了您怎么不唤我?这要是冻出个好歹……”
    话说到一半,她看清了坐在床边的林墨玉,声音戛然而止。
    林墨玉已自己披了件外衫,拒绝了丫鬟的服侍,自己正抬手繫著衣带。
    动作略显迟缓,一张瓷白的小脸泛著不正常的潮红,唇色却有些发白。
    平日里清亮如寒星的眼眸,此刻也蒙著一层薄薄水雾,露出几分少见的滯涩,褪去了锋利的美貌,显得娇憨起来了。
    她听见青筠的话,只微微抬了抬眼,正要说话,隨即又压抑著低低咳嗽了两声。
    显然是染了风寒。
    青筠急得跺脚:“您都病了!脸色这么难看……今日还要去皇后娘娘宫中请安吗?不如奴婢去告个假……”
    “傻话。” 林墨玉打断她,声音虽弱,语气却不容置疑,“头一日入宫,头一次覲见中宫,岂有告假的道理?”
    她站起身,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晃,被青筠眼疾手快地扶住。
    旁边侍立的小宫女早已机灵地將烘得暖融融的宫装捧了过来。
    这次林墨玉由著她们服侍穿上,触及那温暖的衣料,轻轻喟嘆一声:“若是昨夜也有这般暖和,便不至如此了。”
    “小姐!” 青筠又是心疼又是懊恼,眼圈都红了,“您还说这些!早知道奴婢就在你床底下睡了,定是昨夜窗户没关严,灌了冷风……”
    见自己这从小一起长大的陪嫁丫鬟真要急哭了,林墨玉这才收了那点玩笑的心思,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道:“好了,我不习惯有人陪我睡觉。我知你心疼,但今日这安,是非请不可的。走吧,至少……得去露个面。”
    她声音虽轻,却带著一股沉静的坚决。
    青筠知道拗不过主子,只能一边抹眼泪,一边手脚麻利地替她梳了个简洁不失礼数的髮髻,簪上两支素雅的玉簪,又取来厚厚的貂绒斗篷將她裹得严严实实,手里还硬生生塞了个刚灌好的暖手炉。
    看著林墨玉被裹得像只绒毛兔子,只露出一张烧得微红的小脸,青筠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林墨玉回想到昨天晚上——其实昨日她关窗后不久,便又听见窗扇被极轻地推开的细响。
    那声响微乎其微,绝非寻常闺秀能察觉。
    背后之人是铁了心要她染上风寒——冬日里,贵人位份的炭例本就不丰,她屋里只置了一两个火盆,且內务府拨来的並非无烟的红罗炭,而是烟气呛人的黑炭。
    为免熏著,她只得让丫鬟將炭盆挪远些。如此,著了道也是意料之中。
    故而,她索性停了灵气的护体循环。既然有人盼她病,那便病一场,且看这病后,棋局又会如何演变。
    此刻,在青筠搀扶下,主僕二人出了擷芳斋,往皇后所居的坤寧宫行去。
    清晨宫道,寒气凛冽,呵气成霜。林墨玉脚步虚浮,却仍强撑著挺直背脊。
    输人不输阵。即便过了今日,闔宫皆知新入宫的林贵人第一夜便“失宠”、第二日便抱病请安,也不能让人指摘她林家的教养。
    坤寧宫正殿內,暖香融融,地龙烧得极旺,与殿外的严寒恍如两个世界。
    皇后端坐於上首凤座,身著明黄色云龙纹常服,头戴点翠鈿子,耳畔东珠圆润莹泽,通身气度雍容华贵。
    她约莫二十出头,与皇帝是少年夫妻,容貌虽不及天子昳丽,却自有一番端庄秀丽,面上始终掛著恰到好处的、母仪天下的温和微笑。
    见林墨玉在宫人引荐下进殿,步履略显迟缓,脸色透著异样潮红,皇后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隨即笑容更深了几分。
    未等林墨玉行全礼,便温声开口:“快扶林贵人起来。本宫方才还说呢,之前在殿前远远瞧著,就想这是哪里来的仙女似的妹妹,生得这般好模样,气质又乾净。今日近看,果然是个齐全孩子。”
    这话说得十分亲切,既夸了容貌,又抬了身份,还透著长辈般的关爱。
    林墨玉稳稳行完礼,这才垂首轻声回道:“皇后娘娘谬讚了。臣妾惶恐。” 声音因风寒带著明显的沙哑。
    “可是身子不適?” 皇后关切地问,隨即吩咐身边女官,“快快去將本宫库里的那支老山参取来,给林贵人带回去补补气。再传太医来请脉。”
    “谢娘娘恩典。” 林墨玉再次谢恩,被宫女引至下首的绣墩上坐下。
    她抬眸快速扫过殿內。
    皇后之下,左右两侧各设一席。
    左边首座是一位身著絳紫色宫装、头戴华丽金簪的妃嬪,容貌美艷,眉眼间却带著一股挥之不去的骄矜与审视之色,正是昨日太监口中“最是计较”的淑妃。
    此刻,淑妃正端著茶盏,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林墨玉泛红的脸上,那眼神,像是在掂量一件太过出挑的货物还能不能继续上架。
    右边首座则是一位穿著淡青色衣裙、气质温婉沉静的妃子,应是贤妃,她只对林墨玉微微頷首,目光平和。
    淑妃下首,坐著一位青绿宫装、年纪稍老的嬪位,面相老实聪明,想必是齐嬪,她上下打量著林墨玉,眼神滴溜溜的转。
    而本该与她一同前来的沈贵人沈清瑶……此刻座位空空如也,人还未到。
    殿內因皇后的关怀和林墨玉明显抱病的状態,气氛略显微妙。
    淑妃轻抿了一口茶,终於开口,声音带著一种慵懒的腔调:“林贵人这是……昨夜没休息好?也是,初入宫闈,难免认床。只是这身子骨,未免也太娇弱了些,往后可要仔细调养才是。”
    话里话外,暗示她体弱,甚至暗指她因“失意”而病。
    林墨玉正欲回话,殿外忽传来一阵轻快脚步声与內监通传:
    “沈贵人到————”
    只见沈清瑶穿著一身崭新的鹅黄色绣折枝梅宫装,髮髻梳得一丝不苟,簪著明晃晃的赤金步摇,脸上带著明媚笑容,步履轻快地进殿来。
    她气色红润,神采奕奕,与面色潮红、精神不济的林墨玉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盈盈下拜,声音清脆:“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给淑妃娘娘、贤妃娘娘请安。”
    皇后笑著让她起身,同样夸讚了几句。
    沈清瑶谢恩后,目光转向林墨玉,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关切:“林妹妹,你脸色怎么这般差?可是昨夜没歇好,著了凉?”
    她挨著林墨玉下首的座位坐下,语气亲热,“我那儿有上好的燕窝,回头让人给你送些去。”
    林墨玉微微欠身,声音依旧沙哑:“劳沈姐姐掛心,只是些微风寒,不碍事。”
    殿內眾人看著这两位同时入宫、待遇却截然不同的新人,一个神采飞扬仿佛沐浴圣恩,一个病弱憔悴疑似黯然失落,心思各异。
    淑妃嘴角弧度更深,贤妃依旧平静,齐嬪则掩不住好奇地来回打量。
    皇后將一切尽收眼底,面上笑容不变,温言道:“你们姐妹和睦,本宫就放心了。林贵人既身子不適,等会儿让太医好好给你瞧一瞧。沈贵人也初来乍到,若有任何短缺,儘管来回本宫。”
    一场晨省,在看似温和实则暗流涌动的氛围中,暂告段落。
    林墨玉跟著皇后娘娘来到外室,太医奉命前来为林墨玉诊脉。
    他凝神切脉,又细观其面色,隨后向皇后回稟:“皇后娘娘,林贵人確係感染风寒,乃受凉所致。所幸贵人底子尚可,症候不算沉重,只是……”他说到这里露出迟疑不决的表情。
    皇后抬手:“杨太医,但说无妨。”
    “只是这风寒之症需静养,近期恐不宜侍寢。待贵人大安,再呈绿头牌亦不迟。” 太医连忙解释。
    皇后闻言,噙著笑看向林墨玉,语气愈发温和:“林贵人,身体最是要紧,还是安心静养为好。本宫这里还有些红罗炭,你一併带回去,务必好生將息。”
    林墨玉强撑病体,在皇后那饱含关切与怜悯的目光中,沉默著端端正正行了一礼。隨后,她挺直背脊,宛如风雪中不肯折腰的修竹,缓缓开口,声音虽沙哑却清晰:
    “谢皇后娘娘赏赐。”
    “去吧。”
    “臣妾告退。”
    林墨玉在青筠的搀扶下,缓缓退出温暖如春的坤寧宫正殿。殿外的寒气再次包裹上来,让她不由自主地拢紧了身上的貂绒斗篷,怀中的暖手炉传来些许真实的温度。
    昨日她让青筠设法打探过中宫风评,得来的消息无外乎“关爱下人”、“慈悲为怀”、“处事公允”。
    今日亲眼所见,皇后言语温和,赏赐及时,面对她这个明显“开局不利”的新人,也未曾流露出丝毫轻视或怠慢,反而关怀备至,甚至贴心地连不宜侍寢的台阶都让太医递了过来。
    表面看来,確是一位宽仁大度的正宫娘娘。
    可越是这般滴水不漏的“仁善”,在这刚刚目睹了淑妃审视、沈清瑶张扬、贤妃静默的深宫之中,反倒让林墨玉心底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些。
    皇后的慈悲,是真心体恤吗?
    思绪浮动间,脚步愈发沉重。
    风寒带来的晕眩感一阵阵袭来,额角也隱隱作痛。
    青筠察觉她的吃力,几乎是半扶半抱著她,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心疼:“小姐,咱们快些回去吧。您这身子,真不能再吹风了。”
    “嗯。” 林墨玉低低应了一声,不再逞强,將大半重量倚在青筠身上。
    回擷芳斋的路似乎比来时更长。
    途径御花园一处僻静转角,却隱约听见假山后传来刻意压低的交谈声,夹杂著“林贵人”、“病懨懨”、“沈贵人”、“赏赐”等零碎字眼。
    青筠脸色一变,正要出声呵斥,被林墨玉轻轻按住手背。
    林墨玉摇了摇头,眼神示意她噤声,脚下未停,仿佛未曾听闻。
    在这宫里,閒言碎语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也是最快的风。
    她今日这番模样入得坤寧宫,被太医诊断出来要撤掉绿牌子,恐怕不到午时,各种版本的“林贵人失宠臥病”就会传遍各宫角落。
    此刻去与那些藏头露尾的宫人计较,除了徒惹笑话,毫无益处。
    回到擷芳斋,屋內依旧残留著一丝未散尽的寒意。
    皇后赏赐的老山参和红罗炭很快便被坤寧宫的太监恭敬送来。那红罗炭用精致的锦筐装著,乌黑髮亮,並无杂味,確是上品。
    青筠欢喜地指挥小宫女將炭盆移至床榻近处,小心翼翼引燃了红罗炭。
    不久,一股温和持久的热力便扩散开来,驱散了室內的阴冷。
    “小姐,皇后娘娘真是心善,这炭好,还没烟尘气,您今晚定能睡个好觉了。” 青筠一边替林墨玉卸下斗篷,一边欣慰地道。
    林墨玉靠坐在床边,望著那跳跃的、安静的炭火,眸色深深。
    皇后的“慈悲”確实周到。这红罗炭不仅是雪中送炭的体恤,更是一个清晰的信號——皇后已知晓她昨夜炭火不继、乃至受寒的窘境。
    內务府敢在贵人入宫首日就如此“疏忽”,背后若无默许或授意,岂敢如此?作为掌管后宫的皇后,她必须要摆出態度。
    “青筠,” 林墨玉悄悄运转灵力,身体的酸痛感立刻减轻了不少,眼神里添了几分清明,“將皇后娘娘赏的山参好生收进库房。炭火要仔细照看,既不能燃得太旺,也不能让它再熄了。”
    “是,小姐。”青筠轻声应下,小心將装著老山参的锦盒收进檀木箱底。
    林墨玉沉吟片刻,指尖在锦被上轻轻划过:“再取些银票,找內务府相熟的门路,买几筐红罗炭回来。”
    青筠闻言微微一怔,隨即犹豫了一下:“小姐,按宫规,贵人位分內务府不会给吧。”
    林墨玉唇角浮起极淡的弧度,“傻丫头,这宫里的人最会看碟下菜。份例里的炭火能剋扣,但银钱开的路子却少有不通的。”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咱们初来乍到,没有恩宠傍身,有些事便不能全指著规矩来。”
    她早看透了这宫里的门道,能选进来的哪个不是家里娇养出来的千金?
    內务府那些油滑的奴才最是精明,明面上的份例敢动,私底下的银钱交易却格外殷勤。红罗炭虽金贵,但只要使足了银子,自然有人愿意冒险行这个方便。
    青筠会意点头,压低声音道:“奴婢明白。这就去寻从前在御茶房当差的王嬤嬤牵线,她侄子在內务府当差,最是稳妥。”
    “去吧。”林墨玉闭上眼,感受著体內灵力缓缓流转,“记得,银钱不必吝嗇,但行事要万分小心。”
    殿內炭火正暖,映著她苍白中透著病態潮红的面容,却让她变得柔弱堪怜,显出別样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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