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之黛玉的皇后姐姐 作者:佚名
    101 细碎的小事情
    时光荏苒,春日的气息渐渐浓了。
    自那日皇帝下了那道“薛氏不再进宫”的口諭之后,林墨玉觉得日子忽然顺畅了许多。
    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河,原本处处暗礁、时时搁浅,如今却水流通畅,一往无前。
    她有时候会想起从前在现代里看过的那些话本子——什么皇帝为了平衡朝局不得不委屈心爱的妃子啦,什么明明两情相悦却要眼睁睁看著心上人受苦啦,什么没办法、不得已、万般不得已啦……
    可在她这里,这些“不得已”似乎都没发生过。
    她怀著的孩子安安稳稳地长著,想吃什么都有人巴巴地送来,想见谁就递牌子召见,不想见谁——比如那位如今彻底闭门不出的贾贵人前几天想见她一面——便可以借皇上的名义,名正言顺地不见。
    这可能就是实权皇帝的好处吧。
    他护得住他想护的人,她现在便是那个被他护著的人。
    林墨玉有时候这样想著,便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这种感觉,很好。
    .
    孩子的预產期在夏日,恰好是林墨玉生辰之后。
    皇帝原想大肆操办一番,说是“双喜临门,该让六宫都来给清嬪贺一贺”。
    林墨玉听了,连忙摆手:“別別別,还是等肚子里的这个『小祖宗』卸了货再说吧。现在办生辰,臣妾挺著个大肚子坐在那儿,是接受恭贺还是受罪呢?”
    皇帝想了想那画面,也笑了。
    “那便依你。等你生了,朕给你补个大的。”
    生辰那日,没有大宴,没有命妇朝贺,只有皇帝晚间抽空来了一趟。
    他带来了一对玉佩。
    那玉佩是上好的羊脂白玉,触手温润,雕成两条首尾相衔的鲤鱼,在水中畅游的模样。
    鱼身线条流畅,鳞片清晰可见,两条鱼共用一泓水波,仿佛谁也离不得谁。
    “这是……”林墨玉接过玉佩,细细端详。
    皇帝亲手替她系在腰间,动作轻柔而认真。
    “玉有灵,鱼有信。”他说,声音低沉而温柔,“双鱼游於玉水,彼此滋养,共同成长。”
    林墨玉低头看著那对玉佩,在烛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柔软。
    她抬起头,捧住皇帝的脸,认认真真地看著他。
    那双眼睛在烛光里显得格外深邃,此刻正带著笑意回望著她。
    “我好幸福。”她说,声音轻轻的,却认真得很,“我有两块玉佩,一块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她说希望我健康成长,將来嫁个好郎君。一块是皇上给我的——”
    她顿了顿,弯起眉眼笑了。
    “都实现了呢。”
    皇帝看著她的笑容,忍不住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傻话。”他说,“这才到哪儿。”
    .
    次日一早,黛玉便来了。
    她捧著一盆兰花,小心翼翼,如捧珍宝。
    那兰花与寻常的不同,一桿之上竟开了数朵花,绿、白、黄三色交杂,错落有致,香气浓郁却不刺鼻,清雅中透著几分灵动。
    “姐姐生辰快乐。”黛玉將花盆放在案上,仰起脸笑盈盈地说,“这是我给姐姐的礼物。”
    林墨玉凑近了细看,越看越惊讶。
    这蕙兰的花色、花形、花杆的粗壮程度,都与寻常兰花大不相同。
    尤其是那根基,比一般的兰花粗壮了不止一圈,埋在土里的部分隱隱可见饱满的根茎。
    “这……这是你养出来的?”林墨玉绕著兰花几圈,忍不住问道。
    黛玉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养了大半年呢。我特意请教了花房的老师傅,他说蕙兰耐寒,但花芽分化的时候需要充足的光照和適当的温差,我就每天把它搬出去晒太阳,晚上再搬进来,一天都没落下呢。”
    她蹲下身,指著花盆里的土,细细地给围过来的青筠和一眾婢女讲解:
    “你们看,这个土是我自己配的,松针土掺了一点河沙,透水透气。浇水要见干见湿,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施肥的话,开花前用磷钾肥,花后要补氮肥……”
    她讲得认真,几个小宫女听得也认真,连连点头。
    林墨玉站在一旁,看著黛玉那副专注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窗外有风吹进来,那盆兰花便轻轻摇曳起来,花朵颤颤巍巍,像在点头应和著什么。
    林墨玉看著看著,忽然恍惚了一下。
    她仿佛听见一个细细小小的声音,带著几分得意,几分撒娇:
    “对对对,都听黛玉的话,就应该这样爱护我!”
    林墨玉眨了眨眼。
    那声音又没了。
    只有兰花还在风中轻轻摇曳,叶子沙沙作响。
    她摇了摇头,忍不住笑了。
    “姐姐笑什么?”黛玉抬起头,疑惑地问。
    “没什么。”林墨玉走过去,轻轻揽住妹妹的肩膀,“就是觉得……你讲得真好,这花开得也好,都很好。”
    黛玉的脸微微红了,低头抿著嘴笑。
    窗外春光正好,那盆兰花在风里轻轻摇曳,像在替某个人,应和著这一室的温柔。
    .
    林墨玉年少时,曾有几年光景,是父亲林如海亲自教导的。
    那是在扬州,在林家老宅的书房里。
    父亲时任巡盐御史,公务虽繁,却总要挤出些时间来,手把手教她读书识字,讲史论经。
    她记得父亲执笔的手,修长而稳,在宣纸上写下一行行端正的馆阁体,让她临摹。
    也记得父亲讲起前朝兴衰时,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偶尔闪过的深沉。
    后来她入了京,进了荣国府,再后来入了宫,那些在书房里听父亲讲书的时光,便成了回不去的旧梦。
    可书信没有断。
    每隔两三个月,便有一封家书辗转递入宫中。
    信封上是父亲端正的字跡,打开来,有的时候是絮絮的家常——扬州的梅花开了,衙门里新来了个能干的师爷,给她和黛玉做的新衣裳已经托人捎去……末了总要添上一句“诸事谨慎,保重身子”。
    只是扬州与京城,终究太远了。
    一封信送出,再收到回信,少说也是两三个月的光景。
    往往是林墨玉遇到一件事,思来想去,终於拿定主意去做,等到做完了、有了结果,父亲的那封“细细思量,不妨如此……”的建议才姍姍来迟。
    久而久之,她学会了凡事自己拿主意。
    黛玉也是。
    当时她们姐妹俩,一个在深宫,一个在荣国府,隔著重重宫墙与人情世故,却都在这种“来不及等父亲指点”的日子里,长成了能自己站稳的人。
    这大约也算是父亲送给她们的,另一种礼物。
    但有一件事,林如海是从不耽误的。
    那便是她们的生辰。
    每年黛玉生辰,林墨玉生辰,礼物总是早早便到了,从不迟一日。
    仿佛那个远在扬州的父亲,一年到头都在掐著日子,算计著这两份心意该何时送出、走哪条路、托谁的手,才能准时落在女儿们面前。
    今年林墨玉的生辰,礼物照例准时到了。
    是一个紫檀木的匣子,不大,却沉甸甸的。
    打开来,里面是一方砚台——老坑端砚,石质温润细腻,砚堂微凹,显然是被人用过许多年的旧物。
    砚底刻著四个小字:伴汝晨昏。
    林墨玉捧著那方砚,怔了许久。
    她认出来了。
    这是父亲书房里那方用了二十多年的砚台。
    她小时候趴在桌边看他写字,看的就是这方砚。
    砚角有一道浅浅的磕痕,那是她七岁那年研墨时不慎碰的,父亲只是笑了笑,说“无妨,留著也是个念想”。
    如今这方砚,到了她手里。
    匣子里还有一张短笺,父亲的笔跡依然端正:
    “此砚伴我二十余载,今赠於你。宫中岁月漫长,有它代我伴你晨昏读书写字,也算为父的一份心意。另有一匣,是给黛玉的,烦你转交。”
    林墨玉將短笺看了三遍,才轻轻折好,收进枕边那个装著母亲遗物的匣子里。
    那方砚,她捨不得用,便摆在案头,每日都能看见。
    给黛玉的礼物,是与林墨玉的一同送来的。
    是一个小小的锦盒,打开来,里面是一对玉鐲。
    白玉无瑕,莹润通透,在光下泛著柔和的脂光。
    鐲子內侧刻著两个字:平安。
    另有一封给黛玉的亲笔信,林墨玉没有拆,原样让青筠送去了暖阁。
    后来她去看黛玉,那对玉鐲已经戴在了妹妹腕上。
    白玉衬著细细的腕子,越发显得肤光胜雪。
    黛玉正低头写字,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姐姐你看,”她抬起手腕,晃了晃那对玉鐲,“父亲送的。好不好看?”
    林墨玉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腕细看。
    玉鐲略有些大,在腕上轻轻晃荡,更衬得那腕子细。
    “好看。”她说,“父亲挑的,自然好。”
    黛玉抿著嘴笑了,低下头继续写字。
    她写的是《心经》,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腕上那对玉鐲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在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林墨玉看著她,忽然想起那年进宫时,黛玉站在门口送她,眼眶红红的送她。
    如今那个小姑娘长大了,会养花了,会抄经了,会安安静静地坐在窗前写字,腕上戴著父亲送的白玉鐲。
    林墨玉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黛玉抬起头,疑惑地看她。
    “没事。”林墨玉笑了笑,“就是想摸摸。”
    黛玉便也笑了,像小时候那样,把头往她掌心里蹭了蹭。
    窗外春光正好,暖阁里静静的,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林墨玉靠在窗边,看著妹妹写字,看著腕上那对白玉鐲轻轻晃动。
    她想,父亲大约是仔细琢磨过的。
    黛玉手腕细,鐲子便做得略鬆些,將来长大了也还能戴。
    黛玉爱写字,玉鐲圆润光滑,不会硌著手腕。
    黛玉喜欢素净的东西,白玉无瑕,最合她的性子。
    而她呢?
    那方旧砚,那道她小时候磕出的痕,那四个字“伴汝晨昏”——
    父亲知道她在宫里,不需要什么贵重的首饰,不需要什么稀罕的物件。
    他送她的,是他自己用了半生的东西。
    是陪伴。
    是那些回不去的、在书房里听他讲书的旧时光。
    是隔著千山万水,依然想要她认真读书的心。
    林墨玉低头,看著案头那方砚。
    日光照在上面,那道浅浅的磕痕格外清晰。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道痕。
    像摸到了很多年前,扬州老宅的书房里,那个趴在桌边研墨的小女孩。
    和她身边那个笑著说“无妨”的,年轻许多的父亲。
    .
    林墨玉一直都在与肚子里的孩子说悄悄话。
    起初是因为无聊。宫里日子长,她又不是那种爱串门子聊閒天的性子,每日除了看书绣花,便只剩下跟肚子里的这个说说话。
    反正没人听见,说什么都行。
    “今日膳房做了道松鼠鱖鱼,味道还行,就是有点甜。你喜欢吃甜的吗?不喜欢也得忍著,谁让你现在跟我吃一样的。”
    “方才你父皇来了,坐了盏茶功夫就走了。他最近忙,听说前朝又有什么事。你別怪他,等你出来就知道了,当皇帝的人,脚不沾地。”
    “青筠今天又干傻事了,把盐当成糖撒进我粥里。我没喝,赏给她了,她喝完之后那表情,我能笑她一辈子。”
    絮絮叨叨,东拉西扯,想到哪说到哪。
    青筠有时候撞见她在自言自语,便凑过来问:“小姐,您跟小皇子说什么呢?”
    “说你坏话。”
    “……”
    六七个月后的一天,林墨玉照例午睡醒来,靠在榻上跟肚子里的孩子閒聊。
    “……所以说,你青筠姑姑这个人吧,心地是好的,就是脑子有时候转不过来。你將来可別学她,出门別说是我教的……”
    说著说著,她忽然顿住了。
    肚子上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平日那种轻微的、像小鱼吐泡泡似的动静,而是结结实实的一下——像是有人从里头轻轻推了她一把,正好推在她掌心贴著的地方。
    林墨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把掌心换了个位置。
    过了片刻,那地方也被推了一下。
    嘿。
    林墨玉来了兴致。
    她把掌心挪到左边,里面那个就跟到左边。挪到右边,就跟到右边。
    来来回回试了好几次,次次都精准命中。
    “行啊你,”她忍不住笑了,“还挺会玩。”
    肚子里的小傢伙又动了动,这回动的幅度大了些,像是在说:那当然。
    林墨玉笑得不行,伸手拍了拍肚子:“行了行了,知道你能耐了。歇会儿吧,別累著。”
    里头那位很给面子地安静了下来。
    傍晚皇帝来时,便看见林墨玉靠在榻上,一手搭著肚子,嘴角还掛著笑。
    “什么事这么高兴?”他走过去坐下。
    林墨玉偏头看他,眼睛弯弯的:“你那孩子,今天显摆了。”
    “显摆什么?”
    “我叫他往哪动他就往哪动,可听话了。”
    皇帝看了她一眼,不太信:“真的假的?”
    他之前从来不问这些事情的。
    “不信你自己试试。”
    皇帝將信將疑地把手覆在她肚子上,清了清嗓子:“来,动一个给朕看看。”
    里头没动静。
    皇帝等了一会儿,又开口:“听见没?动一个。”
    还是没动静。
    林墨玉在旁边笑出了声:“看来他不给你面子。”
    皇帝面子有点掛不住。他换了个姿势,又拍了拍肚子,声音放软了几分:“乖,动一下,父皇给你带好吃的。”
    里头沉默片刻,然后——轻轻地、敷衍地,动了一下。
    皇帝:“……”
    林墨玉笑得直不起腰。
    皇帝收回手,面无表情地看著她:“他这是故意的吧?”
    “肯定是故意的。”林墨玉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隨我,有眼光。”
    皇帝看著她那副得意样,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最后只能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
    “行,你们娘俩合起伙来气朕。”
    林墨玉躲开他的手,还在笑。
    笑著笑著,肚子里那位也跟著凑热闹,又动了几下,像是在给她助威。
    皇帝看著这一幕,嘴角到底还是弯了。
    算了,气什么气。
    这样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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