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应梦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尘土,转身退出了帐篷。
    张应梦站在帐外,耳边还接连传来济席哈的破口大骂。
    “传令下去吧。”他的声音不高,“按...主子的意思,骑兵即刻前出,封锁汀州四门通道,探明周边地形敌情。步卒整顿,准备开拔,至城下择地立营。”
    一个將领低声问:“大人,真要攻城?兄弟们实在是......好多人都在发烧咳嗽。这路又不好走,等到了汀州,天都黑了,怎么打。”
    张应梦看了他一眼,满是无奈:“先围起来吧。攻城器具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备好的。他们心急,咱们样子总得做足。其余的......等王爷大军到了再说吧。”
    几个將领交换了一下眼神,似乎明白了些什么,都默默点了点头。
    “还有,”张应梦叫住一人,“派一队稳妥的快马,立刻往北,迎上贝勒爷报信。把这里的情况如实稟报。”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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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赣州城內,知府衙门的大堂,如今就是守將行辕。
    赣州城附近,传了好几天的消息,终於是传到了赣州附近。
    万元吉盯著桌子摊开的赣州城防图。
    他年不过四十,白髮丛生,脸颊凹陷,唯有一双眼睛还炯炯有神。
    他对面坐著的杨廷麟,也是同样消瘦,官袍松垮垮的掛在身上。
    “消息送到了吗?”杨廷麟起身,推开堂前的窗户。
    “送是送到了,就是没回音!”万元吉看著地图,手不自觉的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哎...这个何腾蛟,他的奏报倒是勤快!满纸忠义,句句不离东进,可人呢?兵呢?!连个探马都没往赣州方向派过!”万元吉还是老脾气,如今赣州被困,一日难过一日,脾气也更加烦躁,说著又捶了一下桌子,“我看他巴不得我们死在这儿!”
    “元吉兄!”杨廷麟急声制止,“好了,好了,元吉兄,动怒伤身。”
    “赣州丟了,我看他能好到哪里去!”
    杨廷麟按住万元吉扬起的胳膊:“好了元吉兄,现在说这些无用。何腾蛟靠不住,朝廷音讯全无——我们还得自己想办法。”
    万元吉悠悠一嘆:“清军不过区区万人,我赣州三万儿郎,他何腾蛟援军只要到了,何愁不能一胜?!”
    杨廷麟跟万元吉共事已久,自然是知道万元吉的脾气,气头上来十头牛都拉不住,只得缄言不语,等他自己冷静下来。
    二人正说著,翰林院侍讲刘同升跌跌撞撞开门跑了进来。
    “杨督师,万督师!好消息啊,好消息!”刘同升气喘吁吁,脸上带著近乎狂喜的红光,“天大的好消息!福建......福建有消息了!陛下的詔书,还有军报!”
    万元吉霍地站起身,一个箭步就衝过去。
    二人几乎同时从刘同升手里抢过了詔书。
    杨廷麟虽也急切,但先稳住了激动得有些发抖的刘同升:“孝则,不急,慢慢说,怎么回事?这詔书从何而来?”
    刘同升顺了口气,语速仍然极快:“是今日拂晓......南城水门处,哨卒发现有人泅水靠近,原本准备射杀!”,说著刘同升心中只觉万幸,“来人自称是延平副总兵李文君將军麾下斥候,奉命突围传讯!他们一行数人,分头往湖南、江西、广东各处送信,其中一路到了我们这里!人受了伤,目前医官已经在救治,並无大碍。”
    一口气说完,刘同升这才拍著自己胸口顺气。
    杨廷麟一连说出几个好,递过去一杯水:“来,孝则,先喝水。”
    此时,万元吉已飞快地展开詔书。
    看著熟悉的字跡,万元吉哭嚎一声:“陛下......!”
    杨廷麟看著万元吉泪流满面、捧著詔书几乎泣不成声的样子,自己的眼眶也瞬间红了。
    他此刻激动不已,忍住翻涌的情绪,接过詔书,仔细看了起来。
    短短看了数字,杨廷麟便拉著万元吉,刘同升二人朝议事大厅快步走去。
    “诸位,”杨廷麟站在议事厅中,虽声音发颤,却清晰有力。
    厅內聚集了赣州城內平日办公和组织御敌的主要文武官员,被杨廷麟这一嗓子喊来,所有人都屏息看著杨廷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杨廷麟环视眾人,將詔书高高举起:“陛下亲笔密詔,诸位接旨!”
    此言一出,厅內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和吸气声。
    杨廷麟吸了口气,正声道:
    “朕以渺躬,承祖宗之绪,奉社稷之重。”
    “自虏骑叩关,山河破碎,黎庶蒙尘,每念及此,五內如焚。”
    “今虽暂移行在,西迁以图存,然此心未尝一日忘北向之志、雪耻之念。”
    “昔者,太祖提三尺剑以安天下,成祖屡征朔漠以卫中华,皆以天子守国门,將士效死誓。”
    “今虏氛再炽,朕岂敢惜此身,安坐后方,视百姓於水火乎?”
    “天子在前,则民在前。天子履险,则士爭先!此非虚言,实为朕志。”
    “赣之以存,皆杨、万与百姓爭先也!”
    “今朕决意西迁湖广,与诸镇將士,戮力同心,共御外侮。此则太祖之志,光武之效。”
    “凡我大明臣子,无论文武,无论官民,皆应知:日月所照,皆为汉土。”
    一时间,议事大厅內先是短暂寂静,隨后各种情绪轰然爆发。
    “天子在前,则民在前......”一位掌管粮草的文吏低声念著,原本佝僂的背,不知不觉挺直了些。
    万元吉在一旁,看著眾人的反应,自己也忍不住再次热泪盈眶。
    杨廷麟紧接著扬声道:“不止於此!隨詔书同至的,还有福建军报!延平副总兵李文君,已在延平码头击破清军先锋,清贼博洛受挫,清將济席哈被俘!”
    博洛作为清初核心权力圈的一员,努尔哈只的曾孙,饶余郡王阿巴泰之子,更是此时清廷实际掌权者、摄政王多尔袞的侄子。弘光帝朱由崧,便是被博洛率部在芜湖所害。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凶名赫赫、骄横不可一世的虏酋郡王,號称不可战胜的虏军前锋——在延平码头,被大明一位此前名不见经传的副总兵,李文君,率仓促收集的溃勇之师,正面击破!折其兵將,连其参领济席哈都生擒於阵前。
    厅內眾人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眼中的火光越来越盛。
    一种“寇可往,我亦可往”的豪气与战意,在胸中疯狂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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