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师的军令是让我们缓行,如今我们擅自三地驻扎已经是冒险了,再往前靠恐怕不妥。”
    刘体纯和王进才都听出了郝永忠的担心。
    郝永忠野心有,但生性犹疑,既想笼络人心发展人马,又受制於人。
    刘体纯往前站了站。
    “总兵,咱们动不了大军,不代表什么都做不了。”
    郝永忠抬眼看他。
    “赣州外围那些韃子哨探,前出近四十里,人马必然分散。咱们派几队骑兵,摸过去,也封锁一下韃子的消息。”
    “汀州那边,也不能干看著。派一队轻骑,往安远、武平、上杭走一趟。那些人到底是谁在拢,有多少人,想干什么,我们也去看看。”
    郝永忠盯著地图,手指继续搓著下顎。
    “杀几个哨探,虽然没伤不了勒克德浑的筋骨,但多少也算是对之前派人和万元吉杨廷麟接触有个交代。”
    “汀州方向派小队人马前去,也不算出兵。督师就算知道了,应该也不会说什么。”
    “一切都是按照督师的意思在做,偶尔有点小动作,也是前线形势所迫。”
    郝永忠点点头:“就按你说的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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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汀州城外三十里,一处隱蔽的山坳里。
    几堆篝火旁围坐著二三十个人,火很小,只够烤手,从外面根本看不见。
    有穿破旧棉甲的,有穿百姓衣服的,还有几个光著膀子的。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
    “打探清楚了?”他问。
    旁边一个精瘦的年轻人点点头:“清楚了。韃子那群狗娘养的,带了四千多人,把汀州围得跟铁桶似的。今天打了一天,没打下来。”
    “守城的是李將军吗?”
    “应该是的。”
    他站起来,在篝火旁踱了几步。
    “咱们的人,还有多少?”
    “在这儿的二十七个。山那边还有三十几个,天亮前就能到。”
    “武器呢?”
    “刀枪够用,就是没甲。箭也少,一人不到十支。”
    汉子沉默了一会儿。
    精瘦年轻人试探著问:“当家的,咱们真要掺和这事儿?那可是四千多韃子,咱们这点人,塞牙缝都不够。”
    刀疤汉子回过头,盯著他。
    “怕什么怕!”
    年轻人梗著脖子:“谁怕了?当土匪都不怕,还怕死?”
    “李將军在汀州城里打了胜仗,活捉了韃子,全天下都知道了。咱们要是帮他,死了也有人知道。”
    “哈哈,怎么,你还想族谱单开一页?”有人插諢说道。
    年轻人不屑:“咱们当土匪的,死了就死了,这回能一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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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夜將尽。
    东边的天际,又开始泛起鱼肚白。
    李文君站在城墙上,看著前方。
    身后,守军们正在默默地准备著。
    有人检查刀枪,有人往嘴里塞乾粮,呼吸声都压得很低。
    博洛选择在太阳东升正对汀州东城门的时候开始进攻。
    此时阳光正对守军的方向,刺眼的阳光直直地照进守军的眼睛里,箭矢自然会失去准头。
    博洛倒是越来越聪明了。
    李文君眯起眼。
    阳光直直地照进眼睛里,他抬手挡了挡,透过指缝往外看。
    清军动了。
    火炮推出营地,盾车排在火炮左右,步兵开始列阵。
    火炮。
    盾车。
    云梯。
    步卒。
    骑兵。
    当然,还有被驱赶在前的百姓。很多百姓。
    炮弹砸在城墙上,碎石飞溅,崩在土袋上,泥土飞扬。躲在后面的守军趴在地上,半天不敢起来。
    “砰!砰!砰!”
    炮声越来越密。
    经过昨日的试射,炮弹的落点越来越准,越来越靠近城墙上的垛口,压得人不敢贸然抬头。
    百姓被押在火炮周围,人挨著人,挤成一团。
    城墙上几个炮手,瞄准了半天,始终不敢放炮。
    十门炮分三轮,交替发射,城墙上的守军除了躲避,根本没有回击的空隙。
    午后,垛口一个接一个地毁坏。
    博洛在远处看著,今日集中攻城,他並没有在中军帐中喝酒,骑马站在整个阵列最后,周围几十个韃子亲卫拱卫左右。
    “咚!咚!咚!”
    清军的战鼓响了。
    跟之前的路数一样,百姓被押著往前走,盾车开始往前推。
    东面和北面城墙上各站了近两百个守军,剩余正是编入守军的士兵在城內墙下预备。
    炮弹砸在墙上,砖石往下掉,崩得到处都是。
    一个守军捡起一块碎砖,骂了一句,把石头扔向清军,发泄一下,又继续蹲著。
    炮声偶尔停歇的时间,有人探出头往外看。
    那些百姓被押在最前面,离城墙不到两百步。
    “他妈的,真是窝囊。”有人骂道。
    战鼓还在响。
    “咚,咚,咚。”
    一下接一下。
    胡哨一直蹲在李文君身旁:“大人,那些韃子俘虏,要不要押上来?”
    李文君摇摇头:“没用。博洛昨天就没管,今天更不会管。”
    他自看见清军压著百姓当人墙之后,整个人都开始变得沉闷起来。
    昨日一场大战之后,李文君几乎没有什么心思去想其他事情。
    安排好从城下救起的小女孩之后,就找了个角落,大脑里各种想法撞来撞去。
    在胡哨眼里,李文君人不如字。
    以前的大人杀伐果断,从来不会关心一战下来会不会影响百姓。
    现下,自仙霞关之后,李文君这个大人,倒真是如名字一样,开始想那些不该当兵的人想的事了。
    胡哨蹲在他旁边,没再说话。看著城外那些被押著的百姓,又看看李文君。
    直到盾车和云梯到城下百步的距离,清军的炮声终於停了。
    “大人,韃子要攻城了。”
    李文君嗯了一声,站起来,吩咐一声各段准备之后,哨卒开始挥旗,城墙上的战鼓也密集地敲了起来。
    周之为和邓孟伟两个把总,各自带人防守一段城墙。
    汀州城墙南面和北面城墙临水,南下的清军没有水军。
    若不是如此,一千多人的守军,怕是其他两门城墙的佯攻,都抵挡不了多久。
    邓孟伟可没有李文君这般能忍,第一个汉旗的士卒爬上城墙的时候,邓孟伟先是亲切问候对方父母之后,手起刀落,就收下一颗人头。
    “下一个!”邓孟伟朝著正在登城的清军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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