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陷入一种奇异的沉默。
    诸侯们交头接耳,议论著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马弓手究竟能撑几个回合。袁绍抚须沉吟,骷髏王晃著脑袋与邻座閒谈。而文锋坐在末席,手指还残留著酒杯的余温,脊背却冷得像浸在冰水里。
    那道视线。
    那不是人类的目光。
    他在现代社会活了二十多年,从未见过任何人的眼神能带来如此压迫,不是威严,不是杀气,而是某种更古老,更冷漠的东西,像深渊向下凝视,如同神明俯瞰螻蚁。
    它从哪里来?天上?帐顶?还是更远的地方?
    文锋没有抬头。他不能抬头。冥冥中有种直觉在疯狂警告他:不要去看,不要去找,不要让它知道你能感知到它。
    他低著头,盯著自己粗布麻衣的下摆,像一个真正的,谦卑的刘备该做的那样。
    曹操……曹孟德。
    那杯酒。那句“这酒,如何”。
    他是故意的。他一定知道什么。
    帐帘掀开。
    关羽踏步入內,绿袍未沾一滴血跡,长髯依然齐整如初。他右手倒提青龙偃月刀,左手拎著一颗血淋淋的头颅。
    头颅鬚髮戟张,双目圆睁,死前最后一刻仍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华雄。
    关羽走到帐中,微微侧身,將那颗头颅隨意放在地上。
    动作轻描淡写,像搁下一件寻常物件。
    “关某幸不辱命。”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任何得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刚才不过是出门走了个来回,顺手摘了颗瓜果。
    文锋望著那道绿袍身影,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这一刻的关羽,分明是他在无数影视,游戏,文学作品中见过的模样——傲然独立,万人之敌。但此刻亲眼所见,亲临其境,他才真正体会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听令,增设第十九镇討贼兵马,统兵將军为刘备。”
    袁绍开口。
    文锋没有说话。他依然维持著那副低眉顺目的姿態,仿佛这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也確实在他意料之中,但此刻他无法分心去体会扬眉吐气的快意。
    因为那道视线,还有那杯酒。
    陈留城外,一座临时闢为將军府的草堂。
    说是將军府,不过是三间茅屋,一方小院。院墙是竹篱笆,门槛是半截朽木,第十九镇討贼兵马的统兵將军府,寒酸得连普通富户的家宅都不如。
    但此刻堂內酒香四溢。
    “来,二哥,满上!”
    张飞抱起酒罈,给关羽斟了满满一碗,酒液溅出桌面他也浑不在意。他自己也斟了一碗,仰头灌下大半,抹著嘴嚷嚷道:
    “二哥,你把华雄的脑袋往那堂上一扔,嘿!那满堂的诸侯啊,全都看傻了!”
    他模仿著那些诸侯目瞪口呆的模样,逗得自己也乐不可支:
    “什么刺史,太守,將军的——啊呸!我看全是饭桶草包!云长,我敬你一碗!”
    关羽端起酒碗,淡淡抿了一口,丹凤眼半闔,看不出喜怒。
    文锋不语,只是默默喝酒。
    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带著熟悉的温热感,和曹操给的那杯酒是同样的质地。不是灼烧,是温润,不是麻醉,是清醒。
    很奇怪。
    他越喝,头脑越清醒。
    周围的一切在感知中逐渐清晰起来:虫鸣的方位,关羽呼吸的节奏,张飞说话时胸腔的共鸣。甚至连茅草屋顶那些细微的漏风处,他都能隱约感知到冷气渗入的轨跡。
    这酒……不一般。
    可是关羽和张飞喝了,为什么跟没事人一样?
    文锋又给自己斟满一碗。这是第几碗了?五碗?六碗?他素来酒量平平,此刻却毫无醉意。那种清醒甚至带著某种……超常。
    仿佛这酒在帮他调试这具身体。
    他没敢说出口。
    “大哥啊!”张飞放下酒碗,正色道,“有句话我可先撂下……”
    他转向关羽,神情认真得像在立军令状:
    “云长,你已经是斩將立功了。回头吕布那小子要来了,可不许你动,得该轮到我了吧?”
    关羽抬眼,没有看向张飞,嘴角似乎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成。我让给你。”
    吹牛呢。
    文锋在心里默默反驳。打吕布得咱们哥仨一起上,谁让给谁啊。
    但他没有说破。他只是端起酒碗,再次举到二人面前,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绷:
    “二弟,三弟……”
    他顿了顿。
    “喝!”
    三人举杯,一饮而尽。
    “大哥,你现在也是一路诸侯了,如今咱们也可以和各路诸侯平起平坐了。”
    “二弟三弟,喝!”
    三人继续举杯痛饮。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主子爷!主子爷!”
    一个小兵踉蹌著衝进院子,半跪在堂前,捂著半边红肿的脸,声音里带著哭腔:
    “小的叫人给打了!”
    张飞霍然起身:“打了?”
    “打了!”小校抬起头,左脸颊上一个通红的掌印,“他们使大耳刮子打的小的!”
    “谁打的你?”张飞大步跨出门槛,“为何打你?”
    “小的奉二爷之命,去大营领取粮餉……”小校委屈得直抽气,“可是那袁术,他一个字也不给咱们!小的只说了句刘將军命我来领粮,他手下的人上来就是一耳光,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织席贩履之辈,也配称將军!”
    堂內一时寂静。
    文锋缓缓放下酒碗。
    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又给自己斟满了一碗酒,慢慢饮尽。
    辛辣入喉。清醒依旧。
    张飞已经气得鬚髮皆张,一拳砸在门框上,震得茅草簌簌落下:“袁术那廝!俺这就去找他算帐!”
    “三弟。”关羽开口,声音不重,却像一盆冷水。
    张飞停在原地,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文锋放下酒碗,站起身。。
    “既然如此……”他顿了顿,“那咱们就先去拜访一下曹操。”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一道清朗的笑声:
    “在下曹操,拜访刘將军!”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文锋带著关羽张飞走出屋外迎接。
    “欢迎曹公。”
    曹操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三间茅屋,朽木门槛,歪歪扭扭的竹篱笆,脸上笑意愈深:
    “怎么,这就是第十九镇將军府吗?
    “对”
    “我看——”曹操拖长了声音,“比袁本初的帅台要气派。”
    文锋微微一怔:“曹公为何这么说?”
    曹操负手而立,望著那间简陋得近乎寒酸的茅屋,声音里带著某种真诚的慨嘆:
    “因为袁绍的帅台虽然显赫,却是围了一群碌碌之徒和势力小人。”
    他转头看向文锋,目光灼灼:
    “而这间茅屋,却住著三个义薄云天的兄弟。”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像是在说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
    “风闻,这三个人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曹某在百里之外,都能感受到这间茅屋所发出的英雄之气啊。”
    文锋望著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桃园结义是三天前的事。
    曹操怎么会知道?
    “呵呵哈哈哈!”张飞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曹操,你讲得太好了!”
    他挠著头,难得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情:
    “刚才我还在骂你来著!”
    文锋:?
    你什么时候骂曹操了?
    “请问翼德,”曹操笑眯眯地问,“刚才骂我什么?”
    “嘿嘿嘿……”张飞挠头挠得更用力了,“我刚才骂你虚情假意,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曹操闻言,竟仰头大笑起来。
    那笑声坦荡磊落,没有半分不悦。
    “翼德老弟骂得对!”他拍著张飞的肩膀,像对待相识多年的老友,“我是寧肯听你骂,也不愿意听他们的虚情假意、甜言蜜语!”
    张飞眼睛一亮:“说得好!说得我这心里舒服死了!”
    “你知道不?”张飞压低了声音,满脸义愤,“袁术那哥俩,真不是东西!”
    “三弟……”关羽作势阻止。
    曹操却抬手止住关羽,轻轻嘆了口气:
    “看来袁术食言了。”
    那声嘆息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慨,只有某种见惯不怪的平静。
    文锋垂下眼帘。
    他知道自己该接话了。
    “或许袁术疏忽了。”文锋发动仁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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