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越王府的书房,比夜色更冷。
    纪凌一身玄衣,静静地立在窗前,身影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一名同样作黑衣打扮的狼卫,出现在他身后。
    “主上。”
    “说。”
    “东宫有异动。”
    狼卫的声音嘶哑而简洁。
    “林蔚已串联数十名朝臣,欲在十日后的大朝会上,以北荻边患为名,请立太子监国。”
    纪凌的眸子骤然一缩。
    好一招釜底抽薪!
    监国。
    一旦纪昇拿到监国之权,便等同於提前登基。
    到那时,所有的证据都將变成一堆废纸。
    决战的时刻,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
    他缓缓转过身,眼中再无半分平日的慵懒与玩味,只剩下如刀锋般的锐利。
    “何敬忠那边,证据可已確凿?”
    “回主上,都察院已查实东宫採买铁杉木一事,李太医的密信也已送到。”
    “很好。”
    纪凌的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证据有了,时机却没了。
    十日。
    他只有不到十日的时间。
    必须赶在朝会之前,將这些能致太子於死地的铁证,送到父皇面前!
    並且,要让父皇相信!
    还要爭取到一个最关键的人。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了信王府的方向。
    姜冰凝。
    那个女人手里,一定还握著別的牌。
    他原本想等她自己出手,可现在等不起了。
    这场风暴已经提前来临。
    “备马。”
    纪凌的声音冷得像冰。
    “去信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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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王府的夜,静得有些反常。
    就在这时,太妃身边的嬤嬤提著一盏灯,出现在了听雪轩门口。
    “姜姑娘,太妃请您过去一趟。”
    姜冰凝放下手中的帐册,眼底没有丝毫意外。
    她点了点头,隨嬤嬤穿过幽深的迴廊,来到太妃的寢殿。
    殿內只留了一盏昏黄的灯火,將太妃略显疲惫的身影投在墙上。
    “坐吧。”
    姜冰凝依言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
    “孩子。”
    太妃凝视著她,眼中情绪复杂。
    “巫蛊之事,你处置得很好。”
    “若不是你,信王府百年清誉,怕是就要毁在那腌臢手段之下了。”
    “你救的不只是你自己,更是整个信王府的体面。”
    姜冰凝垂眸。
    “冰凝身在王府,与王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自当尽力。”
    太妃打断了她的谦辞,话锋却是一转,神色变得为难起来。
    她长长地嘆了口气。
    “只是……婉清……”
    “巫蛊之术,构陷宗亲,无论哪一条都是死罪。”
    她艰难地开口,声音都低了下去。
    “她毕竟是哀家那远嫁陇西的孩儿,留下的唯一一点血脉……”
    “哀家对不住我那苦命的女儿,没能护好她的孩子,让她被人当了刀子使。”
    说到此处,太妃的眼圈已然泛红。
    “哀家在想,能不能让她去家庙,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姜冰凝没有立刻回答。
    她从袖中取出了一封信,信封已经微微泛黄,显然是经过了长途跋涉。
    她將信轻轻推到了太妃的面前。
    “太妃请看。”
    太妃一愣,带著疑惑展开了信纸。
    信上的字跡娟秀,却带著一股挥之不去的病气。
    信的內容很简单,是一个远在陇西的妇人,写给京中旧友的家书。
    信中说,她唯一的女儿苏婉清,天生体弱,缠绵病榻数年,终於在去年冬天的一场大雪里,没能熬过去。
    太妃的呼吸猛地一滯。
    “这……这是……”
    “从她入府的第一天起,我就觉得不对。”
    “所以我派人去了陇西,详查。”
    “这封信,是昨日才快马加鞭送回来的。”
    “真正的苏婉清,早就死了。”
    姜冰凝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太妃心上。
    “那府里这个…是谁!”
    “一个被林家收买,用来渗透信王府的棋子,一个冒名顶替的骗子!”
    “啪!”
    太妃一掌拍在桌案上,那封信纸被震得飘然落地。
    她脸上所有的痛苦和挣扎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和被愚弄的屈辱。
    “好!”
    “好一个林家!好大的胆子!”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竟敢把一个假货送到哀家面前,哄骗哀家的感情,把整个信王府当傻子耍!”
    那一点点残存的血脉亲情,此刻已化为彻骨的憎恨。
    “哀家绝饶不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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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暗潮湿的柴房里,瀰漫著一股霉烂的气味。
    苏婉清被绑在草堆上,她的嘴唇乾裂起皮,原本清秀的脸庞此刻满是污垢与疯狂。
    “姜冰凝!”
    她用嘶哑的嗓子低吼著,像一头被困的野兽。
    “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
    “还有林家!一群废物!说好了会保我!都是骗子!”
    “你们所有人都该死!”
    看守的两个婆子面无表情地坐在门口,对她的咒骂充耳不闻。
    柴房的门被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逆著光走了进来。
    苏婉清眯起眼,看清来人后,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喷出火来。
    “姜冰凝!”
    “你终於敢来见我了!”
    “你以为你贏了吗?我告诉你,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姜冰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那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她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感。
    苏婉清骂著骂著,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她眼中的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
    她开始发抖,她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声音也变得柔弱起来。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都是林家逼我的,是林蔚,是他拿我的家人威胁我!”
    “我也不想的啊!”
    “我们是亲人啊!你放过我好不好?我发誓,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我回陇西去,我……”
    “陇西?”
    姜冰凝终於开口,声音很轻,却带著刺骨的寒意。
    “你回得去吗?”
    苏婉清的哭声戛然而止。
    “你什么意思?”
    “我早就知道,你不是苏婉清。”
    姜冰凝缓缓蹲下身,与她平视。
    “从你踏进信王府大门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
    苏婉清的脸上血色尽失。
    “不……不可能……”
    姜冰凝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
    “你以为是你算计了我,其实,你从头到尾都只是一颗推到明面上的棋子。”
    “至於你的下场……”
    姜冰凝站起身。
    “是你自己选的,咎由自取。”
    “不!”
    苏婉清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两名黑衣暗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姜冰凝身后。
    “带下去。”
    姜冰凝冷冷吩咐。
    “交给越王府的狼卫,他们知道该怎么处理。”
    “是。”
    暗卫架起瘫软如泥的苏婉清,拖了出去。
    姜冰凝抬起头,望向王府大门的方向,夜色深沉如墨。
    纪凌也该到了,今夜还长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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