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刺破云层,將金辉洒向皇城。
    对某些人来说,这是新生,对另一些人,却是末日的开端。
    姜悦蓉的心在胸腔里狂跳。
    她像一只受惊的野猫,窜入漆黑的巷道。
    身后,是林府的哀嚎与覆灭。
    她不敢回头。
    也不能回头。
    她攥紧了袖中那枚小小的令牌。
    那是林文博留下的最后一条路。
    一个能联繫上东宫死士的路。
    她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家不起眼的茶馆后门。
    按照林文博醉酒后吐露的暗號,她叩响了门。
    三长两短。
    门开了条缝,一只警惕的眼睛从门缝里看来。
    姜悦蓉压低声音,声音因恐惧而嘶哑。
    “枯木求春风。”
    门內的人沉默了片刻。
    “野火烧不尽。”
    门被猛地拉开,一只手將她拽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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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宫。
    一百名狼卫如铁铸的雕像,將宫门围得密不透风。
    一个提著食盒的小太监低著头,快步穿过庭院。
    狼卫的目光如刀,在他身上刮过。
    食盒被打开,仔细检查。
    银针探入饭菜,確认无毒。
    狼卫挥了挥手,放行。
    小太监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走进偏殿,將食盒放在桌上。
    而后,他从食盒的夹层里,取出一枚蜡丸,悄无声息地塞进了一个烛台的底座缝隙里。
    做完这一切,他躬身退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半个时辰后。
    另一个太监进来更换蜡烛,状似无意地取走了那枚蜡丸。
    蜡丸被送到了东宫深处。
    太子纪昇披头散髮,手臂上缠著厚厚的绷带,形容枯槁。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
    他捻开蜡丸,展开里面的字条。
    “姜悦蓉携林家密產求见。”
    纪昇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姜悦蓉?”
    “姜冰凝的妹妹?”
    他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有点意思。”
    他对著阴影处低语。
    “让她进来。”
    “是。”
    阴影中,一个声音回应道。
    纪昇走到床边,掀开厚重的地毯。
    地毯下,是一块与周围地砖严丝合缝的石板。
    他启动机关,石板无声地滑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这,才是他真正的倚仗!
    一条早在数年前,就由他和林蔚合谋,秘密挖掘的地道。
    工程之大,耗费之巨,足以掏空一个小国的国库。
    地道的另一头,直通皇宫之外的一处偏僻民宅!
    狼卫围得住宫墙,却围不住这地底的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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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道里阴暗潮湿。
    姜悦蓉提著裙摆,深一脚浅一脚地跟著前面引路的黑衣人。
    她被带进了一间密室。
    烛火摇曳。
    太子纪昇就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看著她。
    即便成了阶下囚,那股属於储君的威压依然存在。
    姜悦蓉双腿一软,立刻跪倒在地。
    “罪女姜悦蓉,叩见太子殿下!”
    她放声大哭,肝肠寸断。
    “殿下!林家完了!我公爹也被他们抓走了!”
    “求殿下为罪女做主啊!”
    纪昇冷眼看著她表演,一言不发。
    “本宫现在自身难保,如何为你做主?”
    姜悦蓉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掛著泪珠,眼神却透著一股狠厉。
    “罪女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她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这是林家多年来藏匿在各处的財富清单,还有一些豢养的门客死士的名册。”
    “罪女愿將这一切,尽数献给殿下!”
    纪昇的眼中,终於有了一丝波动。
    纪昇隨意翻了几页,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这笔財富,足以再养一支精兵!
    他合上册子,目光重新落在姜悦蓉身上,审视著她。
    “你想要什么?”
    “罪女什么都不要!”姜悦蓉斩钉截铁地说道,“罪女只求能跟在殿下身边,亲眼看到姜冰凝那个贱人死无葬身之地!”
    她咬著牙。
    “殿下,罪女自小便与姜冰凝一同长大,对她了如指掌!”
    “她的软肋,她的习惯,她的所有一切,罪女都一清二楚!”
    “罪女愿做殿下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狠狠刺进她的心臟!”
    纪昇看著她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恨意,终於笑了。
    “好,很好!”
    他站起身,走到姜悦蓉面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
    “你放心。”
    “待本宫清君侧,除掉纪凌和纪云瀚那两个逆贼,重掌大权之日。”
    “本宫便封你为贵妃!”
    姜悦蓉的身体颤抖起来,不知是激动还是恐惧。
    “谢殿下隆恩!”
    “从今往后,你就留在东宫。”纪昇声音变得冰冷,“没有本宫的命令,不许踏出这间密室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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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此,东宫的密室里,多了一个戴著面纱的女人。
    宫人们只知,太子殿下身边多了一位“蓉娘子”。
    她深居简出,无人见过她的真面目。
    只有纪昇知道,这个女人的內心,那滔天的恨意,化作了復仇的火焰,在这密室中熊熊燃烧。
    太子虽被圈禁,但並未被彻底斩断手脚。
    姜悦蓉带来的財富,如同一剂强心针,让他那些潜伏的余党再次活泛起来。
    银钱开路,很快,东宫內外的一些太监便被暗中收买。
    消息和物资,开始通过各种隱秘的渠道,源源不断地流入东宫。
    密室內,纪昇看著眼前的沙盘,那是整个京城的缩略图。
    他对身边的姜悦蓉道。
    “现在,还不是时候。”
    “纪凌和纪云瀚风头正盛,父皇…父皇还活著。”
    他的拳头悄然握紧。
    “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等父皇驾崩。”
    “等他们自己露出破绽!”
    姜悦蓉闻言,姣好的面容在面纱下微微扭曲。
    等?
    她一天也等不了了!
    每多等一天,姜冰凝那个贱人就多逍遥一天!
    她上前一步,声音急切。
    “殿下!”
    “坐以待毙,无异於等死!”
    纪昇回头看她。
    “哦?你有什么高见?”
    姜悦蓉深吸一口气,跪了下去。
    “殿下,与其坐等,不如主动出击!”
    “罪女愿冒险出宫,替殿下联络旧部!”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蛊惑。
    “我父亲姜承轩和兄长还逃亡在外,他们手中尚有大周隱匿在北荻的人马。”
    “林首辅的那些门生故吏,虽然暂时蛰伏,但绝不会甘心就此覆灭。”
    “只要我们將他们重新聚集起来,里应外合,未必没有再图大计的机会!”
    纪昇沉默了。
    他盯著姜悦蓉,似乎要看穿她的內心。
    良久,他点了点头。
    “准了。”
    “记住,別让本宫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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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雪轩。
    姜冰凝指尖捻著一枚黑子,迟迟没有落下。
    吴清晏站在一旁,轻声匯报。
    “城南的庄子我们的人去看过了,空的,姜承轩父子没有去。”
    姜冰凝並不意外。
    “姜悦蓉呢?”
    “……逃了。”吴清晏的声音低了下去,“林府被封时一片混乱,她换了下人的衣服,从角门溜了出去,等我们的人反应过来,已经找不到踪跡了。”
    姜冰凝將黑子丟回棋盒。
    “她不会去庄子的。”
    她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一定会去投靠太子。”
    吴清晏一惊:“太子被狼卫看得死死的,她如何能……”
    “百密必有一疏。”姜冰凝打断了她,“太子被圈禁,但余党未除,东宫经营多年,谁知道藏著什么暗道机关。”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一个手握林家隱秘財富和人脉的姜悦蓉。”
    “如果她和太子联手,后患无穷。”
    她回头看向吴清晏,眼神锐利如刀。
    “继续查!”
    “发动我们所有能动用的人手,就算把整个京城翻过来,也务必找到她的下落!”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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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
    月华如水,洒满庭院。
    纪凌的身影,出现在听雪轩门口。
    他看起来憔悴了许多,眼下带著淡淡的青黑,但那双眸子,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姜冰凝为他倒了杯热茶。
    “宫里的事,都处理完了?”
    “差不多了。”
    他一口饮尽,声音有些沙哑。
    “太子未废,终究是国之储君,许多事不好做得太绝。”
    “林蔚虽已入狱,但他那些党羽都成了缩头乌龟,暂时动不了。”
    他顿了顿,看向姜冰凝。
    “我听说,姜悦蓉逃了。”
    “是。”姜冰凝平静地回答。
    纪凌嘆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往后的路,怕是更难走了。”
    月光透过窗欞,照在两人身上。
    京城看似已经恢復了往日的平静,车水马龙,歌舞昇平。
    但他们都知道,这平静之下,是何等汹涌的暗流。
    太子在东宫的密室里,如毒蛇般谋划。
    姜悦蓉在无人知晓的暗处,游走联络。
    林蔚那些蛰伏的党羽,正像禿鷲一样,等待著分食尸体的时机。
    姜冰凝走到纪凌身边,与他並肩而立,一同望向窗外的月色。
    她没有说话。
    但她知道纪凌也知道。
    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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