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京茹揣著一肚子乱麻似的思绪和那张滚烫的脸,逃也似的回了中院贾家。陈延那番关於“思想”、“成熟”和“矛盾痛苦”的话,像一群嗡嗡叫的蜜蜂,在她脑子里盘旋不去。她隱约觉得陈延说得对,可具体对在哪里,她又想不明白。一边是陈延大哥高大光辉、充满吸引力的形象,一边是堂姐家那实实在在的、鸡飞狗跳的日子,两种画面在她心里打架,让她坐立难安。
    她这副魂不守舍、心事重重的样子,自然没能逃过贾张氏那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
    贾张氏盘腿坐在炕上,正就著窗户透进来的光纳鞋底,针脚歪歪扭扭。她耷拉著眼皮,用眼角余光扫著进屋后就直接钻进里间、对著镜子发呆的秦京茹,鼻子里哼出一股冷气。
    “哼,小骚蹄子,出去一趟魂都丟了?”贾张氏声音不高,却带著十足的刻薄,“別以为戴了条红纱巾就成城里小姐了!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出身!”
    她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了里屋。秦京茹身子一僵,脸上血色褪去,攥著辫梢红纱巾的手指微微发抖,心里涌起一股屈辱和愤怒,却不敢反驳。
    这时,秦淮茹拎著菜篮子从外面回来,正好听到婆婆的话,眉头一皱,赶紧打圆场:“妈,您少说两句。京茹年轻,爱打扮点怎么了?”她放下篮子,走到里间,看到秦京茹眼圈有点红,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是不是陈延说什么了?”
    秦京茹委屈地扁扁嘴,把陈延那番“思想要一致”、“不然会矛盾痛苦”的话,磕磕巴巴地学了一遍,末了带著哭腔问:“姐,陈延大哥是不是……是不是嫌弃咱家啊?”
    秦淮茹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变得难看。陈延这话,听著冠冕堂皇,可句句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窝子上!什么孝顺愚孝,什么別人东西,什么教育孩子……这不就是明摆著说她秦淮茹不会教孩子,说她婆婆不讲理,说她家风气不正吗?
    好你个陈延!表面上对京茹和和气气,背地里却这么下绊子!这是想彻底断了京茹的念想,还是想通过京茹来敲打她秦淮茹?
    她心里怒火翻腾,但看著堂妹那副泫然欲泣、六神无主的样子,知道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她强压下火气,挤出一丝笑容,安抚道:“別听他瞎说!他那是跟你讲大道理呢!什么思想不一致?两个人在一起,关键是看男人有没有本事,会不会心疼人!陈延那就是书读多了,迂腐!你看他对你不好吗?还送你纱巾呢!这说明他心里是有你的,就是脸皮薄,不好意思直说!”
    她必须把秦京茹稳住,不能让陈延三言两语就把她好不容易推动的局面给搅和黄了。
    外间的贾张氏听得不清不楚,只听到“纱巾”、“心疼人”几个词,又见秦淮茹在里面嘀嘀咕咕,心里的火气更盛,猛地提高嗓门,唾沫星子横飞地骂开了:
    “呸!什么狗屁思想!我看他就是没安好心!拿条破纱巾糊弄傻子呢!我们贾家怎么不好了?啊?我老婆子一把屎一把尿把东旭拉扯大,现在还要帮衬著拉扯孙子,我容易吗我?轮到他们来说三道四?不就是有几个臭钱,会修点破烂吗?嘚瑟什么!”
    她越骂越起劲,三角眼里闪著恶毒的光,手指头差点戳到里间门框上:“还有你,秦淮茹!別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算盘!想把你这乡下妹子塞给那个姓陈的,你好跟著吃香喝辣是不是?我告诉你,没门!他就是个丧门星!剋死爹妈的玩意儿!谁沾上谁倒霉!你看他那嘚瑟样,早晚得出事!到时候別连累我们贾家!”
    这恶毒的咒骂如同冰水,浇得里间的秦京茹透心凉。她难以置信地听著外面那些污言秽语,身体微微发抖。陈延大哥……明明是那么好、那么有本事的人,在婆婆嘴里怎么就变得如此不堪?难道……难道城里人都是这样背后说人坏话的吗?
    秦淮茹也被婆婆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但她不敢跟婆婆顶嘴,只能咬著牙,压低声音对秦京茹说:“別听你婆婆胡说!她老糊涂了!陈延不是那样的人!”
    然而,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很难彻底清除。贾张氏的咒骂,和陈延那些看似高深的话语交织在一起,让秦京茹原本单纯的心思,变得更加混乱和迷茫。
    接下来的两天,秦京茹明显沉默了许多。她依旧干活,但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带著笑,往陈延“工作角”跑的频率也降低了。即使偶尔碰到陈延,她也只是匆匆打个招呼,就红著脸躲开,不敢再多看他,更不敢再多说话。那条曾经让她爱不释手的红纱巾,也被她悄悄收了起来,不敢再戴。
    陈延將她的变化看在眼里,心里清楚是贾张氏的“功劳”。他並不著急,反而觉得这样更好。让这姑娘自己多想想,多看看,比他自己费力去解释、去爭夺更有效。
    这天,阎埠贵又给陈延送来一个修理活计,是个坏了的旧檯灯。两人在前院廊下交接时,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小眼睛里闪著八卦的光,压低声音对陈延说:
    “陈延,听说中院这两天不太平?老贾婆子没少骂街?好像是衝著你的?”
    陈延神色不变,继续检查著檯灯的线路,语气平淡:“三大爷,您也知道,院里人多口杂,有点閒话正常。”
    “嘿嘿,可不是閒话那么简单。”阎埠贵凑近些,“我听说,跟秦淮茹那堂妹有关?老贾婆子嫌你……嗯……勾搭她家亲戚?”他用词委婉,但意思明確。
    陈延抬起头,看了阎埠贵一眼,笑了笑:“三大爷,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就是看秦京茹同志刚来城里,人生地不熟,作为邻居多关照了一下,送了点小东西。贾大妈可能误会了。”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撇清了自己,又把矛头指向了贾张氏的无理取闹。
    阎埠贵心领神会,连连点头:“是是是,肯定是误会!老贾婆子那人,你还不知道?混不吝!你放心,这话到我这儿就打住了,我绝不外传!”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打定主意,要把这“贾张氏无理取闹,阻碍年轻人正常交往”的八卦,巧妙地散播出去。
    陈延看著阎埠贵那副“我懂”的表情,知道目的已经达到。贾张氏的咒骂,经过阎埠贵这张嘴的“加工”和传播,只会让更多的人觉得她蛮不讲理,而他自己,则是那个被无辜牵连、甚至被迫害的“有为青年”。
    这无形中,又给他增添了几分同情分和正当性。
    他低下头,继续修理檯灯,嘴角噙著一丝冷意。贾张氏的咒骂和算计,在他眼里,不过是跳樑小丑的徒劳挣扎。反而帮他更快地釐清了秦京茹身边的干扰项。
    接下来,只需要等待一个合適的时机,再给那颗迷茫的少女心,注入一点新的“指引”和“希望”就行了。这盘棋,主动权,始终握在他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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