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莉那张工业券送出去没两天,效果就立竿见影。陈延感觉自己像是多了双眼睛和耳朵,院里那些犄角旮旯的动静,总能通过於莉那张利索的嘴,或直白或隱晦地传递到他这里。比如,许大茂又在偷偷摸摸收拾下乡带回来的山货,准备拿去倒腾;二大爷刘海中在家喝闷酒,抱怨厂里提拔干部不公;甚至连秦淮茹悄悄托人给住院的棒梗捎了两次鸡蛋糕这种事,於莉都打听得一清二楚。
    这些信息琐碎,但拼凑起来,却让陈延对院里各人的心思和动向把握得更精准,心里也愈发踏实。他投餵给於莉的,不过是一些自己用不上或者看不上的票证、零碎,换来的却是宝贵的信息优势和一层无形的保护,这笔投资,回报率高得惊人。
    手里宽裕了,信息渠道也通畅了,陈延的心思便有些活络起来。总窝在四合院这一亩三分地里,眼界终究有限。他想起之前听人提过,正阳门下有家小酒馆,老板是个叫徐慧真的女人,挺有名气,三教九流的人都爱去那儿坐坐,消息灵通。或许,可以去看看,拓展一下圈子?
    这天晚上,月色不错。陈延跟於莉打了声招呼,说自己出去转转,便骑著那辆收拾得顺溜了不少的破飞鸽,叮叮噹噹地出了南锣鼓巷,往正阳门方向骑去。
    小酒馆不难找,门脸不大,掛著个旧幌子,里面透出昏黄温暖的灯光,人声隱约传来。陈延把车锁在门口不显眼的地方,掀开厚厚的棉布门帘,走了进去。
    一股混合著粮食酒香、花生米香味和男人汗味的热浪扑面而来。酒馆里面积不大,摆著七八张旧木桌,已经坐了不少人。有穿著工装、脸色黝黑的汉子在划拳,有穿著长衫、看著像老派文化人的在低声交谈,也有几个穿著干部服的人坐在角落里喝酒聊天。空气里瀰漫著一种市井特有的、热闹而又鬆弛的气息。
    陈延找了个靠墙的空位坐下,目光扫视了一圈。柜檯后面,一个穿著深蓝色碎花罩衣的女人正在低头打算盘,动作麻利。她约莫三十出头年纪,鹅蛋脸,皮肤白皙,眉眼生得精明灵动,一头乌黑的头髮在脑后挽了个利落的髻。虽然穿著朴素,但那碎花罩衣显然收过腰身,衬得胸脯丰腴饱满,腰肢纤细,往下是浑圆挺翘的臀瓣,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散发著成熟女人特有的风韵和爽利劲儿。她偶尔抬头招呼一声客人,声音清脆,带著点恰到好处的热情,又不失分寸。
    这应该就是老板徐慧真了。陈延心里暗赞一声,果然名不虚传,这通身的气派,確实不像普通的小酒馆老板娘。
    一个半大小子跑过来招呼:“同志,喝点啥?有散白干,还有棒子麵粥。”
    “来二两散白干,一碟花生米。”陈延说道,声音不大不小。
    “好嘞!”小子应了一声,麻利地去打酒。
    陈延安静地坐著,看似在观察酒馆里的人,耳朵却竖起来,捕捉著周围的谈话声。大多是些家长里短、厂里见闻,偶尔也夹杂著对时局、对政策的零星议论,虽然隱晦,但结合他前世的记忆和对这个时代的理解,还是能品出些味道来。
    这时,旁边一桌两个穿著工装、像是刚下工的汉子,声音大了些,带著抱怨。
    “唉,这月的任务又加码了,照这么干,累死也完不成啊!”
    “谁说不是呢!关键是那批新到的车床,老出毛病,维修科那帮人捣鼓半天也弄不利索,净耽误工夫!產量上不去,奖金泡汤不说,还得挨批评!”
    车床出毛病?陈延心里微微一动。他最近啃了不少机械原理和维修的书籍,正缺实践对象。
    这时,徐慧真端著一盘切好的酱肉给另一桌送去,正好从陈延桌边经过。听到那俩工人的抱怨,她脚步顿了顿,脸上带著爽朗的笑容,插了句话:“两位大哥,活是干不完的,身子骨可是自己的,累了就喝口酒解解乏!那机器坏了,自有能人修,急也没用不是?”
    她这话说得熨帖,既表示了关心,又带著点开导,那俩工人脸色好看了些,连连称是。
    徐慧真送完菜,转身往回走,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独自坐在墙角的陈延。见他生面孔,年纪不大,穿著普通但乾净,气度沉静,不像一般的酒客,便笑著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陈延也微笑著頷首回应。
    徐慧真回到柜檯后,继续低头算帐。陈延则慢悠悠地喝著他的散白干,吃著花生米,心里却在盘算著。这小酒馆,果然是个信息交匯的好地方。徐慧真这个女人,也不简单,精明外露,却又懂得人情世故,能拢住这么多三教九流的客人。
    过了一阵,酒馆门帘又被掀开,走进来一个穿著旧中山装、戴著眼镜、干部模样的中年男人,脸色不太好看。他径直走到柜檯前,对徐慧真说:“徐老板,上次跟你说的那事,怕是够呛了。”
    徐慧真抬起头,脸上笑容不变,但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范干部,怎么说?”
    那范干部嘆了口气,压低声音:“政策收紧了,私人想批量弄到那种紧俏的货,难!风险也大。我看……你那想法,还是再等等吧。”
    徐慧真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隨即又舒展开,依旧笑著:“没事,范干部,麻烦您费心了。成不成都不打紧,您能记著这事,我就感激不尽了。来来,我请您喝一杯,算我谢您的。”
    她说著,利落地倒了一杯酒,推了过去。那范干部也没客气,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又嘆了口气,摇摇头走了。
    陈延离得不远,断断续续听到“紧俏货”、“风险大”几个词,再看徐慧真那瞬间的蹙眉和迅速恢復的笑容,心里猜测,这位徐老板恐怕是在谋划什么生意上的事情,遇到了政策瓶颈。
    徐慧真打发走了范干部,脸上笑容淡了些,拿起抹布心不在焉地擦著柜檯,显然那范干部带来的不是什么好消息。
    陈延觉得这是个机会。他端起酒杯,走到柜檯前,语气自然地搭话:“老板,你这酒不错,醇厚。”
    徐慧真抬起头,见是刚才那个生面孔的年轻人,脸上重新掛起职业化的笑容:“同誌喜欢就好。我们这儿的酒,都是粮食酒,不掺假。”
    陈延点点头,像是隨口问道:“刚才听那位干部同志说什么紧俏货……现在这光景,做什么都不容易啊。”
    徐慧真眼神微凝,仔细打量了陈延一眼,见他目光清澈,语气只是感慨,不像是打探或者別有用心,便嘆了口气,顺著话头说道:“是啊,都不容易。我们这开小酒馆的,也就是餬口罢了。”她显然不愿深谈。
    陈延也没指望一次就能套出什么,他笑了笑,换了个话题:“我平时也喜欢瞎琢磨点机械维修什么的,刚才听那边两位工人大哥说厂里车床老出毛病,影响生產,挺可惜的。”
    “哦?同志还懂这个?”徐慧真有些意外地看著陈延,这年轻人看著不像工人,倒像个学生或者文化人。
    “略懂一点皮毛。”陈延谦虚道,“机器这东西,有时候就是个小毛病,找对地方,一下就能解决。”
    徐慧真看著陈延沉稳的样子,心里微微一动。她这酒馆里常客多,消息杂,但也正因如此,她深知“能人”的重要性。这个年轻人,言谈举止不像浮夸之辈,或许……真有点本事?
    “那敢情好,”徐慧真脸上笑容真切了些,“要是真能帮上忙,那可是积德的好事。我们这片的红星轧钢厂,可是咱们区的重点单位,生產任务重著呢。”
    她这话,既表达了善意,也点出了厂子的重要性,暗示了如果能解决问题,回报可能不小。
    陈延心领神会,知道第一次接触,点到即止即可。他举起酒杯:“借老板吉言。我也就是这么一说。酒不错,下次还来。”
    “欢迎常来。”徐慧真笑著送他。
    陈延付了酒钱,掀开门帘,走进了夜色中。清凉的夜风一吹,酒意散了不少。
    这次小酒馆之行,收穫颇丰。不仅初步接触了徐慧真这个精明的潜在合作者(或对手),还意外地得到了一条关於红星轧钢厂设备故障的信息。这或许,又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机会。
    他骑著自行车,叮叮噹噹地往回走,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起来。如何利用自己的维修技能,切入红星厂的需求?又如何通过徐慧真这条线,拓展自己的人脉和信息网?
    这四九城的水,果然很深。但也正因为深,才更有捞到大鱼的可能。陈延感觉,自己跳出四合院这个小池塘的第一步,已经稳稳地迈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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