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里的气氛,因为范金有的闯入,瞬间变得有些凝滯。
    范金有,街道办的办事员,仗著家里有点小关係,在附近这一片也算是个有名的“人物”。他穿著件半新的中山装,头髮抹得油光鋥亮,一双眼睛总喜欢滴溜溜乱转,尤其在漂亮女人身上停留的时间格外长。他覬覦丁秋楠已久,隔三差五就以各种藉口来医务室晃悠,厂里不少人都知道他那点心思。
    此刻,他手里拎著个网兜,里面装著两个苹果,脸上堆著自以为瀟洒的笑容,凑到丁秋楠的办公桌前,身体前倾,几乎要趴到桌子上,目光贪婪地扫过丁秋楠白大褂下纤细的腰身和清冷的面庞。
    “丁医生,忙著呢?你看我特意给你带了点水果,这苹果可甜了!你工作辛苦,得补充点维生素!”范金有的声音带著一股黏腻的殷勤。
    丁秋楠眉头紧蹙,手里的钢笔停了下来,头也没抬,声音冰冷:“范金有同志,我在工作,请你不要打扰。水果请你拿回去,我不需要。”
    “哎呀,丁医生,你別总是这么拒人千里之外嘛!”范金有丝毫不觉尷尬,反而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带著一股令人不適的亲昵,“你看,这医务室就你一个人,多闷得慌,我陪你说说话…”
    他一边说,一边竟然伸出手,想去碰丁秋楠放在桌上的那只白皙修长的手。
    丁秋楠猛地缩回手,抬起头,清冷的眼眸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怒意:“范金有!请你自重!这里是医务室,不是你可以胡闹的地方!再这样我就要叫保卫科的人了!”
    范金有被她眼中的冷意刺得一滯,但隨即恼羞成怒,脸上那点假笑也掛不住了,声音拔高了些:“丁秋楠!你別给脸不要脸!我范金有哪点配不上你?不就是个厂医吗?装什么清高!”
    他这话声音不小,引得外面走廊上路过的几个工人都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
    丁秋楠气得脸色发白,胸口微微起伏,那紧抿的唇线和紧绷的下頜显示出她正极力克制著怒火和屈辱。她在这里工作,最討厌的就是这种不学无术、只会纠缠的紈絝子弟。
    就在范金有还想再说什么更难听的话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范金有同志,这里是医务室,需要保持安静。你影响到丁医生工作,也影响到可能来看病的工人同志了。”
    范金有猛地回头,看见陈延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手里拿著几本书,神色平静地看著他。陈延身材挺拔,虽然穿著普通的工装,但那份沉稳的气度,让油头粉面的范金有瞬间显得矮了一截。
    “你谁啊?哪儿冒出来的?关你屁事!”范金有正在气头上,一看是个没见过的年轻面孔,立刻把火撒到了陈延身上。
    陈延没理会他的粗鲁,迈步走进医务室,先是朝脸色稍缓的丁秋楠点了点头,然后才看向范金有,语气依旧平稳,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是轧钢厂技术科的陈延。这里是不是关我的事,取决於你的行为是否影响了轧钢厂的正常工作秩序。丁医生是厂里宝贵的医疗资源,你在这里大声喧譁,言语不当,甚至试图有肢体接触,这已经不仅仅是打扰,可以视为骚扰行为。需要我现在就去请保卫科的同志过来,一起討论一下这个问题吗?”
    他语速不快,条理清晰,每一句都点在要害上。尤其是“骚扰行为”和“请保卫科”这几个字,像重锤一样敲在范金有心上。范金有虽然有点关係,但也知道真把事情闹到保卫科,对他绝没好处,街道办那边他也不好交代。
    他脸色变了几变,指著陈延:“你…你少嚇唬人!我跟丁医生说话,跟你有什么关係!”
    “丁医生是我的同事,维护同事的工作环境和人身安全,是每一个轧钢厂职工的责任。”陈延向前一步,目光锐利地盯著范金有,“范金有同志,如果你没有正当的看病需求,请你立刻离开。否则,我不介意陪你一起去保卫科坐坐。”
    他的眼神冷静而坚定,带著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范金有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气焰顿时矮了下去。他看看冷若冰霜的丁秋楠,又看看寸步不让的陈延,知道今天占不到任何便宜了。
    “行!你小子行!我记住你了!”范金有悻悻地放下狠话,狠狠瞪了陈延一眼,又恋恋不捨地瞟了一眼丁秋楠窈窕的身影,这才灰溜溜地提著那兜苹果走了。
    医务室里恢復了安静。
    丁秋楠看著范金有消失的背影,轻轻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放鬆下来。她抬起眼,看向陈延,清冷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感激,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谢谢你,陈延同志。”她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举手之劳。”陈延笑了笑,將手里的书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这种人,你越退让他越得寸进尺。以后他再来骚扰,你可以直接让门口值班的工人帮忙叫保卫科。”
    丁秋楠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陈延带来的书上,是一本《实用內科学》和一本《常见急症处理》,书页间夹著不少自製的標籤,显然被认真研读过。她想起之前两人深入的医学討论,再看眼前他刚刚为自己解围的沉稳样子,心里对这个年轻的技术员,不由得又高看了一眼。
    “你…还在看这些书?”她难得地主动问了一句。
    “是啊,”陈延点点头,拿起那本《常见急症处理》,翻到折角的一页,“正好有个问题想请教丁医生,关於心绞痛和急性心肌梗死的现场鑑別与初步处理,书上说的比较概括…”
    他没有刻意提及刚才的事情,而是迅速將话题引回了学术领域,这让丁秋楠感觉更加自然和舒適。
    两人又就著医学问题討论了一会儿。这一次,丁秋楠的话明显比之前多了一些,解释也更加细致,偶尔还会补充一些她在实习或工作中遇到的实际案例。
    陈延认真地听著,適时提出自己的见解。他发现,当拋开最初的疏离感后,丁秋楠在专业领域其实有著很强的表达欲和分享欲,只是平时很少有人能和她进行对等的交流。
    时间在专注的討论中流逝。直到下班铃声响起,两人才停了下来。
    “今天又麻烦丁医生了,受益匪浅。”陈延合上书,诚恳地说道。
    丁秋楠微微摇了摇头,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转瞬即逝:“互相学习。你提的有些角度,也让我有所启发。”
    这几乎是陈延认识她以来,听到的最接近於肯定和认可的话。
    两人一起走出医务室。夕阳的余暉给厂区披上了一层金色。
    在厂区主干道分开时,丁秋楠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说了一句:“路上小心。”然后便推著自行车,朝著家属楼的方向走去。那高挑清瘦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白大褂的下摆隨风轻轻飘动。
    陈延看著她的背影,知道今天这次“解围”,加上持续的学术交流,已经在丁秋楠心里留下了相当深刻的正面印象。这块坚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厂区另一个角落,秦淮茹正看著他和丁秋楠並肩走出医务室,又看著丁秋楠对他低声说话后离开,心里的酸水几乎要溢出来。她紧紧攥著手里的饭盒,指甲掐进了掌心。
    陈延收回目光,心情愉悦地朝著四合院走去。范金有不过是个小插曲,甚至从某种程度上,还帮了他一把。
    接下来,是该考虑如何將“医术”这项技能,转化为更实际的利益和人脉了。或许,那位住在厂领导家属楼、身体不太好的李副厂长的老娘,会是一个不错的“实践”对象?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深思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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