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北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南锣鼓巷的青砖墙面,带著呜呜的哨音。陈延紧了紧身上半旧的棉袄,双手插在兜里,指尖隔著粗布手套,感受著兜里那几块硬邦邦、沉甸甸的金属疙瘩——那是他这几天熬夜修復好的三块进口手錶。今天的目標,是把它们换成更实在的票子和工业券。
    穿过几条狭窄的胡同,在一个不起眼的拐角,他熟门熟路地左右看看,迅速闪身钻进了一个半塌的院门。院子里別有洞天,虽也破败,但人气明显旺了些,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手上或有小动作,完成著无声的交易。这里是比鸽子市更隱蔽、层级稍高一点的黑市,没点门路和眼力见儿,根本找不到也进不来。
    陈延没理会那些零散兜售粮票、肉票的,径直走到院角一个蹲著抽旱菸的老头面前。老头穿著臃肿的黑棉袄,头上戴著顶破毡帽,脸颊凹陷,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清亮,偶尔扫过人群,带著审视的味道。
    “七爷。”陈延低声打了个招呼,这是规矩,也是暗號。
    老头,也就是七爷,抬起眼皮瞅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圈:“来了?今天带了啥好货色?”
    陈延没说话,从兜里摸出一块用软布包著的手錶,递了过去。七爷接过,枯瘦的手指摩挲著表壳,又对著昏暗的光线看了看錶盘和指针的走动,那双清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欧米茄?这品相……跟新的没两样。小子,手艺可以啊。”七爷的声音压低了些,“哪儿弄来的坏件?”
    “机缘巧合。”陈延含糊带过,转而问道,“能出多少?”
    七爷伸出三根手指,又翻了一下:“三百,外加二十张工业券。这价,顶天了。”
    陈延心里有数,这个价確实比市场价高出一截,看来七爷是真心想收,也可能是在试探他的底细。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犹豫,然后才点点头:“成,信七爷的。”
    交易完成,陈延把钱和票子仔细收进內兜。七爷却没让他立刻走,又吸了口旱菸,状似无意地问:“听说,前院那几个老傢伙最近不太安生?你小子倒是稳坐钓鱼台。”
    陈延心里一动,知道这是七爷在摸他的底。院里那点破事,看来瞒不过这些地头蛇。他笑了笑,语气平静:“跳樑小丑而已,折腾不出大风浪。有那閒工夫,不如多修几块表。”
    七爷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也笑了,露出被烟燻得发黄的牙齿:“是个明白人。光靠手艺吃饭,饿不死,也发不了大財。我这儿,偶尔有些『大件』,收音机,甚至……电视机的坏件,路子有点远,运输磕碰难免出毛病,一般人修不了。有兴趣吗?”
    陈延立刻明白了,这才是今天真正的重头戏。批量,高价值,稳定的货源和销路。他压下心头的激动,面色不变:“有多大胃口,吃多少饭。得先看看东西,论毛病定价。”
    “爽快!”七爷拍了拍膝盖,“下个集,还是这儿,我带你看货。要是真能啃下这些硬骨头……”后面的话他没说,但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已经表明了“赏识”的態度。
    从黑市出来,陈延感觉兜里的沉重变成了踏实的温暖。有了七爷这条线,他的资本积累速度將大大提升。正盘算著下一步,一个略带惊喜又怯生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陈延哥?”
    陈延回头,看到秦京茹小跑著过来。这丫头今天穿了件红色的碎花棉袄,可能是她最好的衣服了,虽然洗得有些发白,但衬得她健康的小麦肤色泛著红晕。棉袄有些紧,將她正在发育的身段勒得鼓鼓囊囊,胸脯隨著跑动微微起伏著,带著青春的活力。她跑到陈延面前,仰著脸,大眼睛里满是欣喜:“真是你啊陈延哥,我看著背影像!”
    “京茹啊,你怎么跑这儿来了?”陈延放缓了语气。对这淳朴略带虚荣的姑娘,他並不反感,甚至有点享受她那种毫不掩饰的崇拜和依赖。
    “我……我去供销社看看,听说来了新头绳。”秦京茹有些不好意思地绞著手指,隨即又好奇地问,“陈延哥,你来这儿干啥呀?”
    “办点事。”陈延含糊道,目光扫过她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从另一个兜里掏出一小包用油纸包著的水果硬糖,塞到她手里,“天冷,拿著甜甜嘴。”
    “呀!糖!”秦京茹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盛满了星星,她惊喜地接过,紧紧攥在手心,仿佛那是多么珍贵的宝贝。她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爱慕,“陈延哥,你对我真好!”
    看著她毫不作偽的欢喜,陈延笑了笑:“快回去吧,外面冷。”他知道这点小恩小惠,足以让这个从农村来的姑娘记掛很久。
    和秦京茹分开,陈延没有直接回院,而是拐向了轧钢厂方向。他记得今天丁秋楠值晚班。医务室这会儿应该没什么人。
    果然,医务室里静悄悄的,只有丁秋楠一个人坐在桌前看书。她依旧穿著那身洗得发白却一尘不染的白大褂,但颈间围了一条灰色的手织围巾,遮住了部分白皙的脖颈,更显得那张清冷的脸蛋如玉般剔透。她看书很专注,微低著头,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偶尔无意识地用那“指如削葱根”般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轻翻过书页。
    陈延敲了敲门。
    丁秋楠抬起头,见是他,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隨即恢復了平静:“陈延?有事?”她的声音也带著一股清冽,像山涧的泉水。
    “丁医生,我来还书。”陈延走过去,把一本《实用內科学》放在桌上,同时变戏法似的又从挎包里拿出一个饭盒,“顺便,家里做了点枣糕,想著你值班可能没吃饭,带点给你尝尝。”
    饭盒里是黄澄澄、散发著红枣和蜂蜜香气的枣糕,在这个年代绝对是稀罕吃食。丁秋楠看著枣糕,又看看陈延,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波动,但很快被她压下:“这……太贵重了。”
    “自己做的,不值什么。看书费脑子,垫垫肚子。”陈延语气自然,不容她拒绝,“书上有些地方我看不太明白,正好也想请教一下丁医生。”
    听到医学问题,丁秋楠的神情专注了些:“哪里不明白?”
    陈延便指著书上关於心血管疾病的几个段落,提出了几个颇有深度的问题。这些问题是他结合后世知识和当前理论精心准备的,既显示了他的用心,又不至於太过惊世骇俗。
    丁秋楠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他这个“业余爱好者”能问出这样的问题。她拿起笔,在纸上轻轻画著示意图,耐心讲解起来。当她俯身靠近,指著纸上的某处细节时,陈延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皂角清香,以及围巾上沾染的、独属於她的那股清冷药香。白大褂的领口微微敞开,隱约可见里面素色毛衣包裹下的玲瓏曲线,以及一小段白皙滑腻的脖颈。
    “……大致就是这样,理解了吗?”讲解完毕,丁秋楠直起身,看向陈延。
    “明白了,多谢丁医生。”陈延点点头,目光诚恳,“每次都麻烦你。”
    “互相学习。”丁秋楠的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丝,她看著那盒枣糕,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道,“谢谢你的枣糕。”
    “不客气。”陈延知道適可而止,今天刷好感度的目的已经达到,便起身告辞,“不打扰丁医生工作了。”
    离开医务室,陈延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感觉头脑格外清醒。黑市、女人、事业、人脉……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一步步向前推进。四合院里的那些蝇营狗苟,不过是这盘大棋里,几颗需要隨时敲打或者丟弃的棋子罢了。他的根基,正在这看似平凡的日子里,悄然深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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