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房的钥匙攥在手里,陈延没有立刻大张旗鼓地收拾。他白天照常去厂里点卯,或者在外面“跑关係”,只有到了晚上,夜深人静,才拿著工具,像个耐心的工匠,一点一点地清理、规整那间属於自己的小天地。
    首先得把积年的灰尘和垃圾清出去。这事儿他没找人帮忙,自己戴著个旧口罩,一簸箕一簸箕地往外运。动静不大,但还是被有心人看在了眼里。
    这天晚上,他刚铲起一簸箕碎砖烂瓦,门口光线一暗,於莉端著个粗瓷碗走了进来,碗里是冒著热气的白开水。
    “陈延兄弟,歇会儿,喝口水。”於莉把碗放在旁边一个稍微乾净点的破凳子上,看著满屋灰尘和正在干活的陈延,脸上带著笑,“这活儿哪能一个人干,慢不说,还累得慌。明天我让解成过来搭把手?”她说话时,目光在屋里逡巡,似乎在估量这房子未来的用处,身子因为躲避灰尘微微侧著,丰满的胸脯曲线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醒目。
    陈延直起身,摘下半边口罩,抹了把额头的汗:“不用麻烦解成哥了,三大嫂。没多少活儿,我慢慢收拾就行。”他不想让阎家人过多介入这间房子的改造,尤其是阎解成那种没什么主见又可能管不住嘴的。
    於莉精明,听出了他的意思,也不坚持,转而道:“那也行,你自己悠著点。有啥需要零碎物件的,比如旧钉子、废木板,跟嫂子说,家里兴许有,没有也能帮你问问。”她这是继续卖好,维繫关係。
    “行,需要的时候肯定不跟三大嫂客气。”陈延端起碗喝了口水,水温正好。
    於莉又说了两句閒话,主要是抱怨阎埠贵算计得太精,家里日子紧巴之类的,看陈延没有深谈的意思,便识趣地端著空碗走了。
    清理工作持续了好几个晚上。期间,何雨水也来过一次,是周末的白天。她看到陈延灰头土脸的样子,清秀的小脸上满是心疼,想帮忙,却被陈延拦住了。
    “雨水,这儿脏,你別动手了。”陈延看著女孩乾净的衣服和纤细的手,摇了摇头。
    “陈延哥,我不怕脏。”何雨水执拗地说,伸手想去拿靠在墙边的扫帚。她微微弯腰时,纤细的腰身和开始发育的、微微隆起的胸脯曲线显现出来,带著少女特有的青涩美感。
    陈延还是把扫帚拿开了:“真不用。你帮我个忙,去供销社看看,有没有便宜点的石灰和腻子粉卖,打听打听价钱就行。”
    何雨水见他態度坚决,又给了自己“任务”,这才点点头,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嗯!我这就去!”她像只被委以重任的小鸟,轻快地跑开了。
    陈延看著她充满活力的背影,笑了笑。让这单纯的小姑娘干点跑腿打听的活儿,既能让她觉得被需要,又不至於让她捲入太复杂的事情。
    清理完毕,接下来就是修补。屋顶漏雨的地方要补,墙壁斑驳的地方要重新抹平。这些活儿需要点技术,也需要材料。陈延没急著动手,他利用“跑关係”的时间,骑著自行车在四九城转悠,通过於莉介绍的和自己观察到的渠道,用略高於废品的价格,零敲碎打地弄来了一些旧木料、半袋石灰、一些还能用的瓦片,甚至还有几块不大的玻璃。东西不多,也不起眼,分几次悄无声息地运了回来,堆在耳房的角落。
    这天傍晚,他正在屋里比划著名如何用那些旧木料打个简易的置物架,门口又传来了那股熟悉的、混合著廉价雪花膏和油烟的味道。
    秦淮茹倚在门框上,没有进来,只是幽幽地看著他。她今天似乎刻意收拾过,头髮梳得整齐,脸上也抹了点东西,遮掩了些许憔悴。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腰身处似乎被偷偷收过,勒出依旧丰满的曲线。但眼底的疲惫和隱隱的怨气却遮掩不住。
    “陈延弟弟,忙著呢?”她的声音不像之前那样带著哭腔,反而有种故作平静的疏离,但眼神却像鉤子一样,在陈延身上和屋里的材料上扫过。
    陈延头也没抬,继续量著木料的尺寸:“嗯。”
    秦淮茹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搭话的意思,咬了咬下唇,自己走了进来,脚步很轻。她看著那些木料和石灰,语气复杂:“你这……是打算好好收拾这屋子了?看来是真打算在这院里长住了。”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著试探,“弟弟,姐知道,之前是姐不对,有些事……逼你太紧了。可姐也是没办法,一家子张嘴等著……”
    陈延停下手中的活计,抬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淡,没有任何情绪,却让秦淮茹心里一突,后面的话噎在了喉咙里。
    “秦姐,”陈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现在就想安安稳稳把这小屋收拾出来,放点杂物。你家要是有困难,院里有一大爷二大爷,街道有王主任,都能反映。我这儿,真帮不上什么忙。”
    他的话,客气,却也彻底划清了界限。
    秦淮茹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她看著陈延那张年轻却过分冷静的脸,心里的那点指望和侥倖,彻底碎了。一股混杂著羞愤、绝望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恨涌了上来。她深吸一口气,挺了挺胸脯,像是要维持最后一点尊严。
    “行……陈延,你行。”她几乎是咬著牙说出这句话,然后猛地转身,快步走了出去,脚步有些踉蹌,那刻意收过的腰身扭动间,带出一股颓唐和狼狈。
    陈延看著她消失在门外的背影,脸上没有任何波动,继续低头忙活自己的事。有些线,断了就断了,乾净利落最好。
    夜深了,陈延点起一盏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带玻璃罩的煤油灯,放在耳房唯一的破窗台上。昏黄的光晕照亮了他周围一小片区域。他蹲在地上,用借来的瓦刀,小心地將和好的石灰泥抹在墙壁的坑洼处。动作不算熟练,但在“天道酬勤”带来的强大学习和动手能力加持下,很快就变得有模有样,平整光滑。
    墙面一点点变得整洁,屋顶的漏洞被补上,破烂的窗户框也被他拆下来,修整后重新安好,换上大小合適的玻璃。那些旧木料,在他手下被锯、被刨、被钉,逐渐显露出一个结实耐用的多层置物架的雏形。
    这个过程很慢,很枯燥,但陈延却做得极其认真。汗水浸湿了他的后背,灰尘沾满了他的裤腿,但他的眼神始终专注。这不仅仅是在修补一间房子,更是在一点点搭建他在这陌生时代里,第一个真正意义上可以按照自己意愿规划的“家”的雏形。
    当一面墙壁被彻底抹平,在灯光下显出乾净的本色时,陈延停下了手中的瓦刀,退后两步,静静地看著。虽然还粗糙,虽然还空荡,但那股破败颓废的气息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等待被填充的、朴素的踏实感。
    他吹熄了煤油灯,锁好门,回到自己那间依旧狭小的东厢房。躺在炕上,听著窗外隱约的风声,鼻间似乎还能闻到新抹石灰那股淡淡的、略带涩味的气息。
    一个属於他自己的、更宽敞、更自由的空间的雏形,正在这寂静的夜里,悄然成型。而他的路,也將隨著这个空间的扩展,越走越宽。

章节目录

四合院从天道酬勤开始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宅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四合院从天道酬勤开始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