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延说到做到,第二天真的带秦京茹去了街道办的糊纸盒小组。组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妈,姓王,看著挺和善。看了秦京茹结实的身体和麻利的手脚,又听说是陈延介绍来的,很痛快就答应了,让她先从临时工干起,计件算钱,多劳多得。
    秦京茹高兴坏了,当天下午就开始上工。晚上回来时,虽然累得胳膊酸,但脸上全是笑,手里还拎著王组长给的几个半成品的纸盒子,说是拿回来练手。
    “姐!你看!这是我今天糊的!”她把纸盒子递给秦淮茹看,眼睛亮晶晶的,“王组长说我手快,好好干,一个月能挣二十多块呢!”
    秦淮茹看著堂妹兴奋的样子,心里却轻鬆不起来。她太清楚,天上不会掉馅饼。陈延凭什么这么热心帮京茹?还不是看上了京茹年轻、单纯、好拿捏?
    “京茹,”她放下手里的活计,认真地看著堂妹,“陈延……他帮你介绍工作,有没有跟你说什么条件?”
    “条件?”秦京茹眨眨眼,“没有啊。陈延哥人可好了,就带我去见王组长,说了几句好话,別的啥也没说。”
    “那他……有没有跟你提钱的事?”秦淮茹追问。
    “钱?什么钱?”秦京茹更迷糊了,“哦,你是说工钱吗?王组长说了,月底结,现钱。”
    秦淮茹看著堂妹一脸天真的样子,嘆了口气。这丫头,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姐,你老打听陈延哥干啥?”秦京茹突然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你是不是……也喜欢他?”
    “胡说八道什么!”秦淮茹脸一沉,“我是你姐!”
    “那有啥。”秦京茹撇撇嘴,“陈延哥又没结婚,喜欢他的人多了。於莉嫂子跟我说,院里好多姑娘都盯著他呢。不过他眼光高,一个都看不上。”
    秦淮茹心里一刺。是,陈延眼光高,所以看不上她这个寡妇,却对她这个年轻单纯的堂妹上心。
    “京茹,姐跟你说正经的。”她拉过堂妹的手,“陈延那个人,心思深,不是你能把握的。你离他远点,好好干活挣钱,攒点钱就回乡下,找个老实人嫁了,安安稳稳过日子。”
    “我才不回去呢!”秦京茹抽回手,撅起嘴,“乡下有啥好?天天种地,累死累活还吃不饱。城里多好,有电灯,有自来水,有电影看……姐,你別老把陈延哥想那么坏。我觉得他挺好的,又有本事,又会照顾人。”
    “你才认识他几天?就知道他好了?”秦淮茹急了。
    “那也比村里那些后生强!”秦京茹不服气,“一个个就知道下地干活,话都不会说几句。陈延哥不一样,他懂的可多了,还会说南边的事儿,可有意思了!”
    秦淮茹看著堂妹发亮的眼睛,知道再说也没用。秦京茹已经被陈延迷住了,就像飞蛾扑火,拦都拦不住。
    接下来的几天,秦京茹白天去糊纸盒,晚上回来,总找藉口往前院跑。不是说去还陈延借的书(陈延会借书给她?),就是说去问陈延城里的事。每次回来,都小脸红扑扑的,眼睛里的光藏都藏不住。
    秦淮茹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几次想找陈延谈,可一想到自己欠他那七十块钱,还有那些没卖完的袜子,就没了底气。
    这天晚上,秦京茹又去了前院,说陈延教她认字。秦淮茹在屋里坐立不安,最后还是没忍住,跟了过去。
    她没进陈延屋,就站在窗户外头听。屋里传来秦京茹咯咯的笑声,还有陈延低沉温和的讲解声。
    “……这个字念『市』,市场的市。这个念『场』,广场的场。连起来就是『市场』,买卖东西的地方。”
    “市场……陈延哥,你去过市场吗?南边的市场是不是啥都有?”秦京茹的声音充满了好奇。
    “嗯,去过。南边的市场很热闹,有卖衣服的,卖手錶的,还有卖各种吃的……”陈延的声音不疾不徐。
    “真好!我也想去看看!”秦京茹羡慕地说。
    “以后有机会带你去。”陈延说得很自然。
    窗外的秦淮茹心都凉了。带她去?陈延这是要干什么?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秦京茹低低的惊呼:“陈延哥,你……”
    “別动,头髮上有片纸屑。”陈延的声音很近。
    秦淮茹透过窗户缝隙往里看。陈延正站在秦京茹身后,微微弯腰,手指从她头髮上摘下一片白色的纸屑。秦京茹背对著他,身子僵著,耳朵尖都红了。
    那个姿势,很近,很曖昧。
    秦淮茹再也忍不住,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两人都嚇了一跳。秦京茹猛地转过身,脸涨得通红:“姐……姐你怎么来了?”
    陈延直起身,表情平静:“秦姐,有事?”
    “京茹,很晚了,回去睡觉。”秦淮茹盯著秦京茹,声音发冷。
    “可是……”秦京茹看看陈延,又看看堂姐,不情愿地站起来,“那我……我先回去了。陈延哥,明天……明天我还来?”
    “嗯。”陈延点点头。
    秦京茹磨磨蹭蹭地走了。屋里只剩下陈延和秦淮茹。
    “陈延,”秦淮茹关上门,转过身,看著陈延,“你想干什么?”
    “秦姐这话是什么意思?”陈延走到桌边,拿起水壶倒了杯水,不紧不慢地问。
    “你心里清楚!”秦淮茹声音有些发抖,“京茹是我妹妹,她才二十岁,刚从乡下出来,什么都不懂。你別打她的主意!”
    陈延喝了口水,放下杯子,抬眼看她:“秦姐,你这话说的。我帮京茹介绍工作,教她认字,怎么就成打她主意了?”
    “你別跟我装糊涂!”秦淮茹走近几步,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激动,“陈延,咱俩之间的事,是我欠你的,是我没本事还。但京茹不行!她是个好姑娘,你不能……不能毁了她!”
    陈延看著她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还有那双眼睛里混杂的愤怒、恐惧和绝望,沉默了几秒。
    “秦姐,”他开口,声音很平静,“你是不是觉得,我帮你,帮京茹,都是有所图?”
    “难道不是吗?”秦淮茹反问。
    陈延笑了,笑容里带著一丝讥誚:“那你说,我图什么?图你那点还不起的债?图京茹一个月二十多块的工钱?”
    秦淮茹被问住了。
    “秦姐,”陈延走到她面前,两人距离很近,秦淮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和机油味,“你太看得起自己,也太看不起我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帮京茹,是因为她单纯,勤快,肯学。我乐意教这样的年轻人。至於你……”
    他看著她瞬间苍白的脸:“我帮你,是因为你还有用。你欠我的钱,我不急著要,你可以慢慢还,用別的方式还。但如果你觉得,我是想用这点恩情拿捏你,或者拿捏你妹妹,那你就错了。”
    秦淮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陈延退后一步,拉开了距离:“秦姐,回去吧。京茹在我这儿,学的是正经东西,长的是见识。你要是真为她好,就別拦著。”
    “那你……你对京茹……”秦淮茹艰难地问。
    “我对京茹怎么样,那是我的事。”陈延打断她,“她成年了,有自己的选择。秦姐,你不是她妈,管不了那么多。”
    这话像一把刀,扎进秦淮茹心里。是啊,她不是京茹的妈,她只是一个欠了一屁股债、连自己都顾不好的堂姐。她有什么资格管京茹的事?
    “陈延,”她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求你了。別碰京茹。她还小,什么都不懂。你要是……要是真有那心思,你找我,我……”
    她说不下去了。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噁心。
    陈延看著她,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秦姐,”他缓缓开口,“你把自己看得太重了。也把京茹看得太轻了。”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不早了,回去吧。”
    秦淮茹看著他冰冷的侧脸,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她擦了擦眼泪,低著头走出门。
    夜风吹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回到屋里,秦京茹已经躺在炕上了,但没睡,睁著眼睛看著房梁。
    “姐,”听见她进来,秦京茹小声问,“你跟陈延哥……吵架了?”
    “没有。”秦淮茹脱了外套,钻进被窝,“睡吧。”
    “姐,”秦京茹翻过身,面对著她,黑暗中眼睛亮亮的,“我觉得陈延哥挺好的。他教我认字,跟我说城里的新鲜事,从来不像村里那些人,觉得我傻,笑话我。”
    秦淮茹没说话。
    “姐,”秦京茹的声音更小了,带著羞涩,“你说……陈延哥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秦淮茹心里一痛,闭了闭眼睛。
    “不知道。”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乾涩,“睡吧。”
    秦京茹“哦”了一声,翻过身去,很快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秦淮茹睁著眼睛,看著黑漆漆的屋顶。
    她知道,陈延说的对。她管不了京茹。京茹长大了,有自己的心思了。
    她也知道,陈延对京茹,绝对不止是“教她认字”那么简单。
    可她能怎么办?去跟陈延拼命?她拿什么拼?她欠他钱,她妹妹的心在他那儿。
    眼泪无声地滑下来,浸湿了枕头。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院子里黑漆漆的。
    前院陈延屋里的灯还亮著。秦淮茹知道,从今晚开始,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京茹不再是那个单纯无知、什么都听她话的乡下丫头了。
    而她,连自己妹妹都护不住。
    这个认知,比那七十块钱的债,更让她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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