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延就去了绸缎庄后院的仓库。陈雪茹已经在了,她今天穿了身墨绿色的旗袍,外面披了件白色的针织开衫,头髮盘得一丝不苟,正指挥两个工人在安装电錶。
    看见陈延,她扬了扬下巴:“来得正好,看看这电錶装得怎么样。”
    陈延走过去看了看。电錶是新的,接线也规范,没什么问题。
    “可以。”陈延说。
    “那就好。”陈雪茹从手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第一批货的单子,你看看。”
    陈延接过信封,里面是一张清单,列著十几样东西:五台收音机,三台电风扇,还有两台旧电视机。每样后面都標註了问题和估价。
    “东西呢?”陈延问。
    “在库房里,一会儿就运过来。”陈雪茹点了支烟,“陈延,这批货你得儘快处理。收音机还好说,电视机可是紧俏货,修好了能卖大价钱。”
    陈延看著清单,心里盘算著。这批货的问题都不大,主要是电容老化、接触不良这些小毛病,以他现在的手艺,修好不难。
    “三天。”陈延说,“三天之內,我把能修的先修好。”
    “爽快。”陈雪茹笑了,吐了个烟圈,“对了,你那个小助手呢?叫什么来著……秦京茹?”
    陈延一愣:“你怎么知道?”
    “这一片,有什么事能瞒得过我?”陈雪茹把烟按灭,“听说是个农村来的丫头,挺勤快。让她来帮忙吧,工钱我出。”
    陈延看著陈雪茹。这女人消息太灵通了,连秦京茹的事都知道。
    “行。”陈延说,“不过她刚开始学,干不了技术活。”
    “那就从打杂开始。”陈雪茹说,“陈延,咱们既然合作了,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我这个人,最討厌別人背著我搞小动作。货源、销售、分成,都得清清楚楚。你要是敢吃回扣或者以次充好,別怪我不讲情面。”
    她说这话时,脸上还带著笑,但眼神很冷。
    “陈老板放心。”陈延说,“我做事,有我的原则。”
    “那就好。”陈雪茹转身要走,又停下,“对了,下午第一批货送过来,你在这儿等著。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踩著高跟鞋走了,旗袍下摆隨著步伐摆动,腰肢扭动得很自然。陈延看著她背影,心里明白:这朵玫瑰,確实带刺。
    上午十点多,第一批货送来了。是辆三轮车拉来的,两个工人把东西搬进仓库。陈延清点了一下,和清单上的一样。
    工人们走后,陈延开始检查这些电器。收音机都是老款,外壳有划痕,但內部零件还算完整。电风扇的电机有点问题,需要换轴承。电视机是最麻烦的,一台没图像,一台没声音。
    陈延正忙著,秦京茹来了。她今天穿了件蓝色的工装,头髮扎成马尾,脸上带著紧张和兴奋。
    “陈延哥,我来了。”她站在门口,小声说。
    “进来吧。”陈延头也没抬,“先把地上收拾收拾。”
    秦京茹应了一声,麻利地开始扫地擦桌子。她干活很仔细,连墙角都擦得乾乾净净。陈延一边修收音机,一边观察她。这丫头虽然没经验,但肯学肯干,是个好苗子。
    中午,陈延让秦京茹去买午饭。她买了四个馒头和两碗菜汤回来,两人就在仓库里吃。
    “陈延哥,这些……这些你都会修?”秦京茹看著满地的电器,眼睛瞪得老大。
    “慢慢学,你也会。”陈延说,“下午我先教你认零件。”
    吃完饭,陈延开始教秦京茹。他拿出一个坏掉的收音机,拆开外壳,指著里面的零件:“这是电容,这是电阻,这是变压器……”
    秦京茹听得很认真,不时问几句。她虽然没上过什么学,但脑子不笨,陈延讲一遍,她就能记住大半。
    教了一个多小时,陈延让她自己试试。秦京茹小心翼翼地把手伸向收音机,手指都在抖。
    “別怕,坏了就坏了,本来就是坏的。”陈延说。
    秦京茹深吸一口气,开始拆螺丝。她手很稳,动作虽然慢,但没出什么差错。陈延在旁边看著,心里有些惊讶:这丫头,確实有点天赋。
    下午三点多,仓库门被推开了。陈雪茹走了进来,她换了身衣服,是件浅紫色的连衣裙,外面套著件白色的小外套,头髮放了下来,烫成波浪卷,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哟,忙著呢?”她走过来,看了看秦京茹,“这就是你那个小助手?”
    秦京茹赶紧站起来,有些侷促:“陈……陈老板好。”
    陈雪茹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点点头:“模样挺周正。好好干,跟著陈延学手艺,將来饿不著。”
    “是,是。”秦京茹连连点头。
    陈雪茹走到陈延身边,弯腰看他在修的电视机。她身上有股香水味,混合著菸草味,有点冲鼻。
    “这台能修好吗?”她问。
    “能。”陈延说,“显像管没坏,就是高压包出了问题。换个新的就行。”
    “需要什么零件,你列个单子,我去弄。”陈雪茹直起身,手搭在陈延肩膀上,“陈延,这批货修好了,咱们能赚这个数。”
    她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陈延问。
    “三千。”陈雪茹说得很平静。
    秦京茹倒吸一口凉气。三千块,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陈延也愣了一下。他知道修电器赚钱,但没想到这么赚钱。
    “陈老板,这钱……好赚吗?”他问。
    “好赚,也不好赚。”陈雪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连衣裙下摆滑到大腿根,“货源难弄,手艺难找,销售渠道也得打通。不过这些你都不用操心,我来解决。你就负责把东西修好,修得漂漂亮亮的。”
    陈延点点头:“行。”
    陈雪茹坐了一会儿,说了些生意上的事,然后起身要走。走到门口,她回过头:“陈延,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聊聊下一步的计划。”
    陈延想了想:“好。”
    “那六点,东来顺。”陈雪茹说完,走了。
    她一走,秦京茹小声问:“陈延哥,你真要跟她去吃饭啊?”
    “谈生意,当然要吃饭。”陈延说,“怎么了?”
    “没……没什么。”秦京茹低下头,“我就是觉得,陈老板她……她太厉害了。”
    陈延看了她一眼:“怎么,怕了?”
    “不怕。”秦京茹抬起头,眼神很坚定,“陈延哥,我一定会好好学,將来也能像她那样厉害。”
    陈延笑了:“有志气。不过京茹,你要记住——厉害不光是会赚钱,还得会做人。陈雪茹是厉害,但她也有她的毛病。太精明,太算计,容易得罪人。”
    “那陈延哥你呢?”秦京茹问,“你也会得罪人吗?”
    “该得罪的时候,就得得罪。”陈延说,“但不能乱得罪。做事要有分寸,做人要有底线。这个道理,你得慢慢体会。”
    秦京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晚上六点,陈延准时到了东来顺。这是四九城有名的涮肉馆子,平时人满为患,今天却出奇的安静。陈延一进门,就看见陈雪茹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点菜。
    她换了身衣服,是件宝蓝色的旗袍,领口镶著珍珠,头髮盘了起来,戴了副珍珠耳环,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来了?”陈雪茹放下菜单,“坐。”
    陈延在她对面坐下。服务员过来倒茶,陈雪茹点了羊肉、白菜、豆腐,还要了瓶二锅头。
    “能喝吗?”她问陈延。
    “能喝点。”陈延说。
    “那就好。”陈雪茹给自己倒了杯酒,“做生意,不会喝酒可不行。”
    菜上来了,铜锅里热气腾腾。陈雪茹涮了片羊肉,蘸了酱料,吃得很优雅。
    “陈延,咱们开门见山。”她放下筷子,“这批货修好之后,我打算弄个展销会。”
    “展销会?”
    “对。”陈雪茹说,“就在我绸缎庄门口,摆上修好的电器,现场演示。现在老百姓买电器,最怕的就是坏了没地方修。咱们现场修,现场卖,还能提供保修,肯定火。”
    陈延心里一动。这个主意確实好,很有前瞻性。
    “需要我做什么?”他问。
    “你负责技术。”陈雪茹说,“展销会那天,你得在现场,有什么问题当场解决。另外,还得培训两个人,万一忙不过来,有人能搭把手。”
    “培训谁?”
    “我店里有两个小伙子,挺机灵,你教教他们。”陈雪茹说,“工钱我出,不让你白教。”
    陈延想了想:“行。”
    陈雪茹端起酒杯:“来,为咱们的合作,干一杯。”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二锅头很烈,陈延觉得嗓子火辣辣的。
    “陈延,我听说你以前在轧钢厂上班?”陈雪茹问,“怎么想著出来单干了?”
    “想多挣点钱。”陈延说得很直接。
    “钱是好东西。”陈雪茹笑了,“但光有钱不行,还得有权,有关係。你修电器的手艺再好,没有货源,没有销售渠道,也白搭。这个道理,你明白吧?”
    “明白。”陈延说,“所以我才跟你合作。”
    “聪明。”陈雪茹又倒了杯酒,“陈延,我这个人,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但我也得提醒你——跟我合作,就得守我的规矩。该你的,一分不会少。不该你的,一分也別想多拿。”
    她说这话时,眼睛直直地盯著陈延,眼神很锐利。
    “陈老板放心。”陈延说,“我做事,有分寸。”
    “那就好。”陈雪茹笑了,这次笑得真心实意了些,“吃菜,別光喝酒。”
    两人边吃边聊,主要是陈雪茹在说,陈延在听。她说她的生意经,说这一片的人际关係,说哪些人能得罪,哪些人不能得罪。陈延听得很认真,这些信息,对他来说很重要。
    吃到一半,陈雪茹忽然问:“陈延,你多大了?”
    “二十五。”
    “哦,比我小七岁。”陈雪茹说,“结婚了吗?”
    “没有。”
    “有对象吗?”
    陈延看了她一眼:“陈老板问这个干什么?”
    “隨便问问。”陈雪茹夹了片白菜,“像你这样有本事的男人,应该挺招女人喜欢吧?我听说,四合院里就有好几个姑娘围著你转。”
    陈延心里一凛。这女人,连这个都知道?
    “都是邻居,互相帮助。”陈延说得很平淡。
    “是吗?”陈雪茹笑了,笑得很意味深长,“陈延,姐是过来人,提醒你一句——女人多,麻烦也多。你可別因为女人的事,耽误了正事。”
    “谢谢陈老板提醒。”陈延说。
    吃完饭,已经八点多了。陈雪茹结了帐,两人走出饭店。夜风吹来,带著凉意。
    “我送你回去?”陈雪茹问。
    “不用,我走回去。”陈延说。
    “那行。”陈雪茹站在路灯下,灯光照在她脸上,显得皮肤很白,“陈延,展销会定在下周六,你抓紧时间。需要什么零件,明天给我单子。”
    “好。”
    陈雪茹走了,高跟鞋的声音在夜色中渐渐远去。陈延站在饭店门口,看著她的背影,心里有些复杂。
    这女人,確实厉害。精明,果断,有手腕,也有野心。跟她合作,是机会,也是风险。
    回到四合院,已经九点多了。前院里,阎埠贵还在门口乘凉,看见陈延回来,凑过来:“陈延,这么晚才回来?吃饭去了?”
    “嗯。”陈延点点头。
    “跟谁吃的?”阎埠贵问。
    “一个朋友。”陈延不想多说,“三大爷,我先回去了。”
    回到屋里,陈延点上煤油灯,坐在桌前。今天一天的信息量太大,他需要好好消化。
    跟陈雪茹合作,展销会,培训学徒,还有那些若明若暗的警告和提醒。
    一切都太快了,快得让人有些不安。
    但陈延知道,他必须往前走。机会来了,就得抓住。风险再大,也得承担。
    他摊开纸,开始列零件清单。需要什么,需要多少,一一写清楚。
    写完后,已经十点多了。陈延吹灭煤油灯,躺在床上。
    窗外月色很好,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
    陈延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乱糟糟的。陈雪茹的话,秦京茹的眼神,徐慧真的警告,还有院子里那些复杂的人际关係。
    一切都在他脑子里打转。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睡著。
    梦里,他看见一片玫瑰园,花开得很艷,但每朵花下面都藏著刺。
    他走在花丛中,小心翼翼,但还是被刺划伤了手。
    血流出来,滴在花瓣上,红得刺眼。
    但他没有停,继续往前走。
    因为他知道,路的尽头,有他想要的东西。
    为此,他愿意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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