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陈雪茹就来敲陈延的门。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是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下身是黑色的西裤,头髮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精明干练。
    “走,吃早饭去。”陈雪茹说,“吃完带你去见厂家。”
    两人在招待所旁边的早点铺吃了肠粉和粥。广州的早饭和北京很不一样,肠粉滑嫩,粥熬得绵密,陈延吃得很香。
    “怎么样,吃得惯吗?”陈雪茹问。
    “还行。”陈延说,“陈老板,你对广州很熟?”
    “来过几次。”陈雪茹说,“前几年政策刚鬆动的时候就来过,那时候更乱,满地都是投机倒把的。现在好多了,至少有个规矩。”
    吃完饭,两人坐公交车去了广州的电器批发市场。市场很大,像个大仓库,里面一家挨一家的档口,摆满了各种电器——电视机、录音机、电风扇、洗衣机,还有陈延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儿。
    陈雪茹带著陈延径直走到一个档口前。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矮胖,禿顶,看见陈雪茹,脸上堆满笑:“陈小姐来了?好久不见!”
    “李老板,生意兴隆啊。”陈雪茹笑著打招呼,“这是我合作伙伴,陈延。陈延,这是李老板,我多年的供货商了。”
    陈延和李老板握了握手。李老板上下打量了陈延一番:“陈师傅年轻有为啊。陈小姐,这次要什么货?”
    “电视机,电风扇,录音机,都要。”陈雪茹说,“李老板,这次可得给我好价钱。我带著新合作伙伴来的,以后要长期合作。”
    “放心,老顾客了,一定给最优惠的价。”李老板拿出报价单。
    陈延接过报价单看了看。12寸黑白电视机,进价三百八;落地电风扇,进价一百二;双卡录音机,进价两百六。价格比北京便宜不少,但质量怎么样,得看看货。
    “李老板,能看看样品吗?”陈延问。
    “当然,当然。”李老板领著他们去了后面的仓库。仓库里堆满了纸箱,李老板打开几个,拿出样品。陈延仔细检查了一遍——电视机外壳做工还行,但显像管的牌子没听过;电风扇的电机声音有点大;录音机的按键有些鬆动。
    “李老板,这电视机是什么牌子的?我怎么没听过?”陈延问。
    “是广州本地的新牌子,质量没问题。”李老板说,“陈师傅放心,我这儿卖出去几百台了,没出过问题。”
    陈延没说话,又检查了一遍。他注意到电视机的电源线有点细,不符合安全標准。电风扇的扇叶边缘有点毛刺,可能会割手。录音机的磁头看起来是旧的。
    “李老板,这些货……是正品吗?”陈延问得很直接。
    李老板脸色变了变:“陈师傅,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雪茹赶紧打圆场:“李老板,你別介意,陈师傅是搞技术的,比较认真。陈延,李老板是老朋友了,不会坑咱们的。”
    陈延看了陈雪茹一眼,没再说话。但他心里有数了——这些货,质量参差不齐,有些可能是翻新机或者拼装机。买回去,短期可能没事,但时间长了肯定出问题。
    从李老板那儿出来,陈雪茹脸色不太好:“陈延,你刚才怎么回事?当著李老板的面说那些话,多得罪人!”
    “陈老板,咱们做生意,得对顾客负责。”陈延说,“那些货,你看不出来吗?电视机电源线细,电风扇扇叶有毛刺,录音机磁头是旧的。这样的货,买回去用不了多久就得坏。到时候顾客找上门,咱们怎么交代?”
    陈雪茹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说怎么办?就这家便宜,別的更贵。”
    “贵有贵的道理。”陈延说,“陈老板,咱们再转转,货比三家。”
    两人又在市场里转了几个小时。陈延看了十几家档口,记下报价和质量情况。他发现,越往里走,价格越便宜,但质量也越差。有的档口甚至明目张胆地卖走私货,连包装都没有。
    转到下午两点,陈延心里有谱了。他看中一家档口的货,虽然价格比李老板贵百分之十,但都是正规厂家的產品,有合格证,有保修。老板姓张,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说话实在,不忽悠。
    “张老板,你这电视机,能试机吗?”陈延问。
    “当然能。”张老板当场拆箱,接上电源。电视机画面清晰,声音清楚,外壳做工精细。陈延又检查了电源线和接口,都符合標准。
    “电风扇呢?能开最大档试试吗?”陈延又问。
    张老板开了电风扇,开到最大档。电机声音平稳,扇叶转动均匀,没有杂音。
    陈延心里满意了。他看了眼陈雪茹:“陈老板,你觉得呢?”
    陈雪茹看了看价格单,皱了皱眉:“比李老板那儿贵四十呢。”
    “贵四十,但质量好,用得久。”陈延说,“张老板,如果我们一次进二十台电视机,二十台电风扇,十台录音机,能给什么价?”
    张老板拿出计算器按了按:“电视机三百九一台,电风扇一百三,录音机两百七。这是最低价了,不能再低了。”
    陈延在心里算了一下。这个价格,比北京便宜,但利润空间也小了。不过质量有保证,卖出去安心。
    “行,就按这个价。”陈延说,“不过张老板,我们得签合同,写明保修条款。货到北京,如果有质量问题,你得负责。”
    “没问题。”张老板很爽快,“我这儿做生意,讲究的就是诚信。”
    签了合同,付了定金,约定三天后发货。从市场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了。陈雪茹脸色一直不太好看。
    “陈延,你这一下子,咱们就多花了八百块钱。”陈雪茹说,“你知道八百块钱能买多少东西吗?”
    “陈老板,做生意不能光看眼前。”陈延说,“咱们卖的是信誉。货好,顾客满意,才会回头。货差,顾客找上门,咱们赔钱不说,名声也坏了。”
    陈雪茹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气:“行吧,听你的。你是技术专家,质量你说了算。不过陈延,这次进货的钱,我出了大头,你得记住这个人情。”
    “我记得。”陈延说。
    两人回到招待所。陈雪茹说累了,要回房休息。陈延也回了自己房间,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他想起今天该给丁秋楠打电话了,就去了招待所前台。
    前台有部电话,但打长途要排队。陈延等了半个多小时才轮到。他拨了丁秋楠家的號码,响了几声,接通了。
    “餵?”是丁秋楠的声音,有些疲惫。
    “秋楠,是我。”陈延说。
    “陈延!”丁秋楠的声音一下子亮起来,“你到了?怎么样?路上顺利吗?”
    “顺利,已经到了。”陈延说,“秋楠,你怎么样?上班累吗?”
    “还好,就是忙。”丁秋楠说,“陈延,你见到我表哥了吗?”
    “还没,今天去看了货,明天去见他。”陈延说,“秋楠,这边的电器市场真大,什么都有。我今天看中一批货,质量不错,就是价格有点贵。”
    “贵点不怕,质量好就行。”丁秋楠说,“陈延,你自己在外面,要注意安全。广州那边乱,晚上別一个人出去。”
    “知道了。”陈延说,“秋楠,我想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传来丁秋楠哽咽的声音:“陈延,我也想你。你……你早点回来。”
    “嗯,办完事就回去。”陈延说,“秋楠,我给你买了条丝巾,广州这边的样式好看。回去送给你。”
    “不用买东西,你人平安回来就行。”丁秋楠说,“陈延,店里一切都好,京茹那丫头很能干,帐目记得清清楚楚。你放心吧。”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电话费贵,陈延不敢多说。掛了电话,他站在前台,心里空落落的。才分开两天,就这么想她。这种感觉,以前从来没有过。
    回到房间,陈延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丁秋楠的样子——她笑的样子,哭的样子,认真工作的样子,还有那天晚上靠在他怀里的样子。
    他坐起来,从包里拿出纸笔,开始写信。有些话,电话里说不出口,写信能说得更清楚。
    “秋楠:我到广州了,一切顺利。今天看了货,质量不错,就是价格贵点。但我觉得值,做生意得讲信誉,不能坑人。我想你了,很想。每天晚上闭上眼睛,都是你的样子。等我回去,咱们好好谈谈未来。我会努力,给你一个安稳的家。陈延。”
    写完后,他把信折好,放进信封。明天去邮局寄了。
    晚上,陈雪茹来敲门,叫他一起去吃饭。两人去了附近的一家小饭店,点了几个菜。陈雪茹要了瓶啤酒,给陈延也倒了一杯。
    “陈延,今天的事,我想了想,你是对的。”陈雪茹喝了口啤酒,“做生意,確实得看长远。我以前太急功近利了,总想著赚快钱。”
    陈延有些意外:“陈老板,你能这么想,很好。”
    “別叫我陈老板了,听著生分。”陈雪茹说,“以后没外人的时候,你就叫我雪茹姐吧。我比你大七岁,当得起这个姐。”
    “雪茹姐。”陈延叫了一声。
    陈雪茹笑了,笑得很嫵媚:“这就对了。陈延,姐跟你说句心里话——我这些年,一个人打拼,见过太多人,太多事。像你这么实在的人,太少了。大多数人,都是见钱眼开,见利忘义。”
    她说著,又喝了口酒:“陈延,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是在徐慧真的酒馆里。你坐在那儿看书,很认真,很专注。我当时就想,这个男人,跟別人不一样。后来你帮徐慧真对付范金有,我更確定我没看错人。”
    陈延没说话,等她继续。
    “陈延,姐想跟你长期合作,不是光为了赚钱。”陈雪茹说,“姐是觉得,跟你一起干,心里踏实。你不坑人,不骗人,做事有原则。这样的人,值得信任。”
    陈延看著她。陈雪茹今天喝了点酒,脸颊微红,眼睛水汪汪的,少了平时的精明,多了几分女人的柔软。她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白皙的脖颈和一小片胸脯。
    “雪茹姐,谢谢你的信任。”陈延说,“我会好好乾的。”
    吃完饭,两人走回招待所。广州的夜晚很热闹,路边大排档坐满了人,划拳喝酒的声音此起彼伏。陈雪茹有些微醺,走路摇摇晃晃的,陈延扶著她。
    “陈延,你知道吗?”陈雪茹靠在他身上,声音很轻,“我有时候真羡慕徐慧真和丁秋楠。她们有男人疼,有人惦记。我呢?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
    陈延不知道怎么接话。陈雪茹也没指望他接,自顾自地说:“我以前也有过喜欢的人,但他嫌我太要强,说我像个男人。后来我就想,男人靠不住,还是得靠自己。可有时候……有时候真累啊。”
    到了招待所门口,陈雪茹站直身子,擦了擦眼角:“行了,不说了。陈延,你回去吧。明天还得去见你那个表哥呢。”
    她转身走了,背影有些落寞。陈延站在门口,看著她进了自己的房间,才转身上楼。
    回到房间,陈延躺在床上,想著今天的事。陈雪茹的那番话,让他看到了这个女人另一面——强势精明的外表下,也有孤独和脆弱。
    但他心里清楚,他和陈雪茹,只能是合作伙伴。他的心里,已经有了丁秋楠。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丁秋楠的脸。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哭起来眼圈红红的,认真工作时眼神专注,靠在他怀里时那么柔软。
    陈延伸手摸了摸枕头边,那里放著丁秋楠给他的药盒。药盒上似乎还残留著她的气息。
    他翻了个身,对著墙壁,轻声说:“秋楠,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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