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何雨水到店里的时候,眼睛还有些肿。
    於莉正蹲在柜檯后面整理刚到的货,看见她进来,立刻站起身:“雨水,你哥昨晚上是不是找你了?我在院里听见他嚷嚷了。”
    何雨水低著头把包掛好:“嗯。”
    “说什么了?”於莉凑过来,手里还拿著件新到的衬衫。
    何雨水抿了抿嘴:“没说什么。”
    “得了吧。”於莉把衬衫往柜檯上一放,“你哥那嗓门,半个院子都听见了。他说陈延不怀好意,让你离陈延远点,是不是?”
    何雨水不吭声,开始擦柜檯。
    丁秋楠从后面小仓库出来,手里抱著几盒磁带。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毛衣,下身是深灰色长裤,头髮用一根木簪子盘在脑后,看起来清爽利落。看见何雨水的样子,她皱了皱眉:“雨水,你哥真说你了?”
    “秋楠姐……”何雨水眼圈又红了。
    丁秋楠放下磁带,走过来:“你哥就是担心你。別往心里去。”
    “我知道。”何雨水小声说,“可我哥说话太难听了。他说陈延哥……说陈延哥是看我年轻好骗,还说……”
    “还说什么?”於莉追问。
    何雨水咬了咬嘴唇:“还说陈延哥跟秦姐的事,院里人都知道。说我不知好歹,非要往火坑里跳。”
    丁秋楠脸色变了变,没说话。
    於莉嘖了一声:“你哥也真是,陈延跟秦淮茹那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再说了,那时候陈延还没跟秋楠姐好呢。现在扯这些干嘛?”
    “於莉。”丁秋楠打断她,“別说了。”
    正说著,陈延推门进来了。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拎著个黑色公文包,看见店里气氛不对,愣了愣:“怎么了?”
    “陈延哥……”何雨水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
    陈延看了看她,又看看丁秋楠:“出什么事了?”
    丁秋楠走过来,接过他的公文包:“没事。雨水跟她哥闹了点彆扭。”
    陈延点点头,没多问。他走到柜檯后面,开始检查昨天的帐本。何雨水站在那儿,手指绞著抹布,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上午十点多,店里客人渐渐多起来。何雨水忙著招呼客人,暂时把早上的事拋在脑后。她给一位大姐介绍录音机的时候,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就是眼睛偶尔会瞟向陈延那边。
    於莉在对面服装柜檯,一边给客人试衣服一边往这边瞅。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在试一件呢子大衣,於莉帮她整理衣领,嘴里说著:“姐,这件衣服衬你,显得腰细。”
    女人对著镜子照了照:“是还行。多少钱?”
    “六十八。”於莉说,“今天刚到的货,就三件。”
    女人犹豫了一下。於莉赶紧说:“姐,这料子好,穿十年都不会过时。你看这腰身,多服帖。”
    女人最终还是买了。於莉收了钱,开好票,送走客人,又凑到电器柜檯这边:“陈延,你昨晚上听见傻柱嚷嚷了吗?”
    陈延头都没抬:“听见了。”
    “那你也不管管?”於莉说,“傻柱那话说得多难听,说你是……哎呀我都学不出口。”
    “隨他说去。”陈延翻了一页帐本,“他爱说什么说什么。”
    “可雨水听著难受啊。”於莉说,“你是没看见,雨水昨晚上回屋的时候,眼睛哭得跟桃子似的。”
    陈延终於抬起头,看了何雨水一眼。何雨水正在给客人包装电视机,背对著这边,瘦削的肩膀微微耸著。
    “雨水,”陈延开口,“下午你去趟仓库,把新到的洗衣机清点一下。”
    “好。”何雨水小声应道。
    中午吃饭的时候,傻柱找来了。
    他繫著围裙,手里拎著两个铝饭盒,脸色阴沉。进了店,他一眼就看见何雨水正跟丁秋楠坐在一起吃饭。何雨水面前放著个饭盒,里面是青菜和米饭,吃得慢吞吞的。
    “雨水。”傻柱喊了一声。
    何雨水手一抖,筷子差点掉地上。她抬起头,看见傻柱,脸白了白:“哥,你怎么来了?”
    “我给你送饭。”傻柱把饭盒往柜檯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
    丁秋楠放下筷子站起来:“柱子哥。”
    “丁大夫。”傻柱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陈延。陈延正坐在后面的小凳子上吃饭,抬头跟他对视。
    两人都没说话。
    店里的气氛一下子僵住了。於莉端著饭盒站在服装柜檯那边,眼睛在两人之间来迴转,嘴里还嚼著饭。
    最后还是陈延先开口:“柱子哥,吃了没?没吃一起吃点。”
    “不用。”傻柱硬邦邦地说,“我就是来给雨水送饭。雨水,拿著。”
    何雨水站起来,走过去拿起饭盒。饭盒是热的,烫手。
    “谢谢哥。”她小声说。
    傻柱看著她:“雨水,昨晚上我说的话,你再好好想想。我是你哥,不会害你。”
    何雨水低著头不吭声。
    傻柱又看向陈延:“陈延,咱俩出去说两句?”
    陈延放下饭盒,站起来:“行。”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店门。於莉立刻凑到何雨水身边:“雨水,你哥要干嘛?不会打起来吧?”
    “不会的。”丁秋楠说,但眼睛一直盯著门外。
    店外,傻柱和陈延走到商场走廊尽头的窗户边。傻柱点了根烟,抽了一口:“陈延,雨水在你这儿干多久了?”
    “一个多月。”陈延说。
    “一个多月。”傻柱重复了一遍,“这一个月,雨水变化挺大。以前在家,衣服都不怎么换,现在天天打扮。以前吃饭,呼啦呼啦几口就完事,现在吃饭都细嚼慢咽的。陈延,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跟雨水说什么了?”
    “我能跟她说什么?”陈延也点了根烟,“她就是来工作的。”
    “工作?”傻柱冷笑,“工作用得著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工作用得著看你眼神都不对劲?”
    陈延吐出一口烟:“柱子哥,雨水二十一了,有自己的想法。她爱怎么打扮,爱怎么看人,那是她的事。我管不著,你也管不著。”
    “我是她哥!”傻柱声音大了些,“我怎么管不著?陈延,我告诉你,雨水年纪小,不懂事。你不一样,你什么女人没见过?秦淮茹的事院里谁不知道?现在你跟丁大夫好,我不管你。但你別打雨水的主意!”
    陈延盯著傻柱看了几秒,突然笑了:“柱子哥,你想多了。雨水就是我妹,永远是我妹。我对她没別的想法。”
    “那她怎么……”
    “她怎么想是她的事。”陈延打断他,“柱子哥,雨水在你眼里永远是小孩子,可她长大了。她有喜欢谁的权利,也有被谁喜欢的资格。你不能因为她是你妹,就一辈子把她拴在身边。”
    傻柱愣住了,菸灰掉在手上都没察觉。
    陈延继续说:“雨水在我这儿工作,我教她本事,给她发工资,让她能养活自己。这有什么不好?难道非要她在印刷厂干一辈子临时工,一个月拿二十八块钱,然后隨便找个人嫁了,才是为她好?”
    傻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柱子哥,”陈延把烟掐灭,“我知道你疼雨水。但疼不是这么个疼法。你得让她自己飞,摔了跤自己爬起来。你总不能护她一辈子。”
    傻柱沉默了很久,手里的烟快烧到手指了才反应过来,赶紧扔掉。
    “陈延,”他声音低了些,“你说得对。可我……我就是怕她吃亏。雨水那孩子,太实诚。”
    “实诚不是坏事。”陈延说,“在我这儿,她吃不了亏。我向你保证,雨水在我这儿工作一天,我就护她一天。但感情的事,我管不了,你也管不了。得她自己想明白。”
    傻柱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嘆了口气:“行,陈延,我信你一回。雨水就交给你了。但你別让我知道你欺负她,不然我……”
    “知道。”陈延说,“柱子哥,回去吧。饭盒还在店里呢。”
    两人回到店里。何雨水站在柜檯后面,眼睛红红地看著他们。丁秋楠和於莉也都盯著,气氛还是紧张。
    傻柱走到何雨水面前,伸手想摸她的头,又缩了回来:“雨水,哥走了。好好干活。”
    “哥……”何雨水小声叫了一声。
    傻柱摆摆手,转身走了。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陈延一眼,眼神复杂,但没再说什么。
    等傻柱走远了,於莉才鬆了口气:“嚇死我了,还以为要打起来呢。”
    丁秋楠看著陈延:“你们说什么了?”
    “没什么。”陈延坐回凳子上,继续吃饭,“就是说了说雨水的事。”
    何雨水走过来,站在陈延面前:“陈延哥,我哥他……他没为难你吧?”
    “没有。”陈延抬头看她,“雨水,你哥是疼你。以后別跟他吵,好好说。”
    “嗯。”何雨水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了。
    丁秋楠递给她一块手绢:“別哭了,眼睛肿了不好看。”
    何雨水接过手绢擦眼泪,擦著擦著突然笑了,又哭又笑的,看起来傻乎乎的。
    下午,何雨水干活特別卖力。她蹲在地上清点新到的洗衣机,一台一台地检查,记录型號和编號。蹲久了腿麻,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陈延伸手扶住她。
    “小心点。”
    何雨水脸一红:“谢谢陈延哥。”
    陈延鬆开手:“清点完了吗?”
    “还差三台。”何雨水说,“陈延哥,这些洗衣机什么时候卖?”
    “下周。”陈延说,“到时候你负责教客人怎么用。”
    “我?”何雨水愣了,“可我也不会啊。”
    “我教你。”陈延说,“很简单,一学就会。”
    何雨水眼睛又亮了:“好!”
    於莉在对面喊:“雨水,过来帮个忙!这衣服架子太高了,我够不著!”
    何雨水赶紧跑过去。於莉指著墙上的掛鉤:“帮我把那件大衣掛上去。”
    何雨水踮起脚,伸手去够。她今天穿了件浅黄色的毛衣,踮脚的时候衣服往上提,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腰。腰很细,能看见脊骨的轮廓。
    於莉在旁边看著,嘖嘖两声:“雨水,你这腰真细。怎么长的?”
    何雨水掛好大衣,脸红了:“於莉姐,你又取笑我。”
    “我说真的。”於莉说,“雨水,你得多吃点,太瘦了。男人不喜欢太瘦的。”
    “於莉!”丁秋楠从后面出来,“別瞎教。”
    於莉吐吐舌头,不说了。
    傍晚关门前,何雨水把仓库收拾得整整齐齐。她走出来的时候,脸上带著笑,看起来心情好了很多。
    陈延正在锁柜檯,看见她:“收拾完了?”
    “嗯。”何雨水说,“陈延哥,我明天早点来,把洗衣机擦一遍。”
    “不用那么早。”陈延说,“九点来就行。”
    “我想早点来。”何雨水小声说,“早点来,能多干点活。”
    陈延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锁好门,四人一起往外走。於莉挽著丁秋楠的胳膊,嘰嘰喳喳地说著今天卖了多少衣服。何雨水跟在陈延身边,步子迈得很轻快。
    走到胡同口,何雨水停下:“陈延哥,秋楠姐,於莉姐,明天见。”
    “明天见。”丁秋楠说。
    何雨水转身跑进胡同。於莉看著她跑远的背影,嘆了口气:“这丫头,心思太重。”
    丁秋楠没接话,只是握紧了陈延的手。
    三人继续往前走。快到四合院门口时,看见秦淮茹正蹲在门口剥葱。她弯著腰,棉袄的领口敞著,能看见里面那件旧毛衣的领子。头髮有些乱,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看见他们,秦淮茹站起来,手里还拿著根葱:“陈延,秋楠,回来了?”
    “秦姐。”丁秋楠点点头。
    秦淮茹擦了擦手,走过来:“陈延,我听说……听说柱子今天去找你了?”
    “嗯。”陈延说。
    “他没犯浑吧?”秦淮茹问,“柱子那人,脾气上来不管不顾的。要是说了什么难听的,你別往心里去。”
    “没事。”陈延说。
    秦淮茹看了看丁秋楠,又看看陈延,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嘆了口气:“那就好。雨水那孩子,不容易。柱子也是真疼她。”
    说完,她拿著葱转身回院了。弯腰进门的时候,棉裤绷紧了,显出臀的轮廓。虽然穿著厚衣服,但走路的姿势还是能看出些女人的韵味。
    於莉小声说:“秦姐这两年,好像老了不少。”
    丁秋楠没说话,拉著陈延进了院子。
    晚上,丁秋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陈延伸手搂住她:“想什么呢?”
    “想雨水。”丁秋楠说,“陈延,雨水对你……”
    “別想了。”陈延打断她,“睡吧。”
    丁秋楠往他怀里靠了靠,闭上眼睛。可脑海里还是浮现何雨水的样子,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著陈延时那种又崇拜又委屈的眼神。
    她知道陈延说得对,感情的事別人管不了。
    可她还是忍不住担心。
    担心雨水,也担心自己。
    窗外,月亮很亮。
    胡同里,何雨水躺在床上,睁著眼睛看天花板。
    她想起今天傻柱和陈延说话的样子,想起陈延扶她时的温度,想起陈延说“雨水就是我妹”。
    心里有点酸,又有点甜。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陈延哥……
    她在心里默默念著。
    我会好好乾的。
    我会让你看到,我不是小孩子了。
    我会长大的。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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