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是早上六点半到的北京站。陈延提著那个黑色旅行袋下车时,天还没大亮,站台上瀰漫著蒸汽和煤烟的味道。王铁军跟在他身后,手里拎著个更大的帆布包,里面装著在香港给店里人买的礼物。
    “陈老板,咱们直接去店里?”王铁军问。
    “先去店里。”陈延说,“把东西放下。”
    两人走出车站,叫了辆三轮车。车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穿著补丁摞补丁的棉袄,看见陈延手里的旅行袋,眼睛亮了亮:“同志去哪儿?”
    “西单商场。”陈延说。
    “好嘞!”车夫蹬起车,“同志是出差回来?”
    “嗯。”
    “看您这行李,是去南方了吧?”车夫话挺多,“南边热吧?咱们北京这几天可冷了,早上都结冰碴子了。”
    陈延没怎么搭话,看著街道两旁的景色。离开不过二十多天,北京还是老样子,灰扑扑的墙,光禿禿的树,早起上班的人裹著棉袄,缩著脖子赶路。
    到了西单商场,还没开门。陈延让王铁军在门口等著,自己绕到后门,敲了敲。过了一会儿,门开了条缝,何雨水的脸露出来。
    “陈延哥!”何雨水眼睛一下子红了,拉开门,“你……你回来了!”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棉袄,深色裤子,头髮梳成两个麻花辫,脸上乾乾净净的,就是眼圈有点黑。
    “回来了。”陈延走进去,“秋楠呢?”
    “在楼上收拾东西呢。”何雨水关上门,“陈延哥,你瘦了。”
    “南方热,吃不下。”陈延把旅行袋放下,“於莉呢?”
    “於莉姐去新店那边了,今天柜子送过来,她去盯著。”何雨水说,“陈延哥,你吃饭了吗?我给你做点。”
    “不用,等秋楠下来。”
    正说著,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丁秋楠下来了,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毛衣,深灰色长裤,头髮用髮夹別在耳后,脸上带著疲惫,但看见陈延,眼睛立刻亮了。
    “陈延!”她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陈延,“你……你没事吧?”
    “没事。”陈延说,“就是累了点。”
    丁秋楠眼圈红了:“你走了二十三天,我天天算著日子。陈延,你再不回来,我就要去广州找你了。”
    陈延伸手搂了搂她:“这不是回来了嘛。秋楠,店里怎么样?”
    “都挺好。”丁秋楠擦了擦眼睛,“就是……就是范金有来找过两次茬,但没討著便宜。许大茂也来过,让刘疤子给撅回去了。”
    何雨水倒了杯热水递给陈延:“陈延哥,你坐,休息会儿。”
    陈延坐下,喝了口水:“解放解旷呢?”
    “去仓库了。”丁秋楠说,“今天有一批货到,他们去接。陈延,你这次去,顺利吗?”
    “顺利。”陈延从旅行袋里拿出一个纸包,“给你带的。”
    丁秋楠接过纸包,打开,里面是条丝巾,米白色带淡黄小花,料子很软。
    “香港买的?”丁秋楠摸了摸丝巾。
    “嗯。”陈延又拿出两个小盒子,递给何雨水,“雨水,这是给你的。”
    何雨水接过盒子,打开一个,是支口红,粉红色的。另一个盒子里是瓶香水,小小的玻璃瓶,很精致。
    “陈延哥,这……这太贵了……”何雨水小声说。
    “不贵,香港便宜。”陈延说,“雨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我不辛苦。”何雨水脸红了,“秋楠姐才辛苦呢,她天天记帐、管人、进货,晚上都睡不好。”
    丁秋楠把丝巾围在脖子上试了试:“陈延,好看吗?”
    “好看。”陈延说。
    丁秋楠笑了,把丝巾小心地叠好,放进盒子里。她又看向陈延:“陈延,你这次去,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没有。”陈延说,“都挺顺利的。货已经发出来了,过几天就到。还有,我在香港开了个帐户,以后匯款方便。”
    “帐户?”丁秋楠愣了,“什么帐户?”
    “银行帐户。”陈延说,“以后咱们的钱可以存在香港,用的时候取。还有,我买了点股票,赚了点钱。”
    何雨水睁大眼睛:“股票?陈延哥,你还玩股票?”
    “玩玩。”陈延说,“赚了三百多港幣。”
    “三百多!”何雨水捂住嘴,“那么多?”
    “不多。”陈延说,“本金五千呢。”
    丁秋楠却皱起眉:“陈延,股票风险大,你別玩太大了。”
    “我知道。”陈延说,“就是试试水。秋楠,放心,我有分寸。”
    正说著,后门又响了。於莉推门进来,她今天穿了件大红色的毛衣,黑色健美裤,外面套了件黑色的皮夹克,头髮烫成了大波浪,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时髦得很。
    “陈延!”於莉看见陈延,眼睛一亮,“你回来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刚回来。”陈延说。
    於莉走过来,上下打量陈延:“瘦了,但精神了。陈延,南方怎么样?听说那边女人穿裙子呢?”
    “是穿裙子。”陈延说,“於莉,给你带了礼物。”
    他从旅行袋里又拿出个纸包。於莉接过,打开,里面是件连衣裙,墨绿色的,真丝的,料子滑溜溜的。
    “我的天!”於莉把裙子抖开,“真丝的!陈延,这得多少钱?”
    “不贵。”陈延说,“试试?”
    “现在试?”於莉看了看店里,“行,我上楼试。”
    她拿著裙子上楼了。何雨水小声说:“於莉姐最近可时髦了,天天换衣服,还烫了头髮。”
    丁秋楠笑了:“於莉爱美,隨她去。”
    过了一会儿,於莉下楼了。裙子很合身,腰收得正好,下摆到小腿,衬得她身材修长。她在陈延面前转了个圈:“怎么样?”
    “好看。”陈延说。
    “那是。”於莉美滋滋的,“陈延,你这眼光可以。这裙子,在北京肯定买不到。”
    她把裙子换下来,小心地叠好:“陈延,新店那边柜子都装好了,就等货到了。我列的单子你看了吗?”
    “看了,可以。”陈延说,“货到了就进。”
    “好嘞!”於莉说,“陈延,你回来了,咱们得好好庆祝庆祝。晚上我请客,东来顺!”
    丁秋楠说:“於莉,別破费。”
    “不破费。”於莉说,“陈延回来了,我高兴。再说,我现在是店长了,该请客。”
    正说著,前门传来敲门声。何雨水去开门,是阎解放和阎解旷,两人抬著个纸箱进来。
    “陈延哥,你回来了?”阎解放放下箱子,“货到了,这批是录音机。”
    “点过了吗?”陈延问。
    “点过了,二十台,一台不少。”阎解放说,“陈延哥,你这次去,顺利吧?”
    “顺利。”陈延说,“解放,解旷,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阎解旷说,“陈延哥,你在南方,看见高楼大厦了吧?”
    “看见了。”陈延说,“比北京高。”
    两人又聊了几句,继续去搬货了。於莉说:“陈延,解放解旷这俩孩子,干活实在。解放现在能独立送货了,解旷学东西快,会修简单的电器了。”
    “嗯。”陈延说,“好好培养,以后都是骨干。”
    中午,刘疤子来了。他今天穿了身新衣服,深蓝色的夹克,黑裤子,头髮也剪了,看起来精神多了。
    “陈哥!”刘疤子看见陈延,咧嘴笑了,“你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嫂子都要急病了。”
    丁秋楠脸一红:“疤子,別瞎说。”
    “我没瞎说。”刘疤子说,“陈哥,你不在这些天,嫂子天天晚上睡不好,早上起得比鸡还早。我看著都心疼。”
    陈延看了丁秋楠一眼,丁秋楠低下头。陈延说:“疤子,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不辛苦。”刘疤子说,“陈哥,你交代的事,我都办好了。许大茂那边,我盯著呢,他翻不起浪。范金有也消停了,估计是知道咱们有人,不敢来了。”
    “行。”陈延说,“晚上东来顺,一起吃饭。”
    “好嘞!”刘疤子说,“陈哥,你先歇著,我出去转转。”
    他走了。於莉说:“陈延,刘疤子现在可上心了,天天在店里店外转悠,生怕出事。”
    “他知道好歹。”陈延说。
    下午,陈延让王铁军把在香港买的其他礼物分给大家。给刘疤子买了条皮带,给王铁军他们买了香菸,给解放解旷买了钢笔。每个人都高兴得很。
    四点多,陈延说:“秋楠,咱们回院里一趟。我带了些南方的特產,给院里人分分。”
    丁秋楠愣了:“给院里人?陈延,他们……”
    “我知道。”陈延说,“但表面功夫得做。我现在回来了,得让他们知道,我陈延混好了,但没忘本。”
    丁秋楠点点头:“好。”
    两人提著几个网兜回到四合院。一进院,就看见阎埠贵在自家门口修自行车。看见陈延,他站起来,扶了扶眼镜:“哟,陈延回来了?出差回来了?”
    “回来了。”陈延从网兜里拿出一包东西,“阎老师,这是南方的桂圆乾,给您尝尝。”
    阎埠贵接过,眼睛亮了:“陈延,你这……这太客气了。出差还想著我们。”
    “应该的。”陈延说。
    这时,中院几家都听见动静,出来了。刘海中挺著肚子走过来:“陈延回来了?听说你去广州了?那边怎么样?”
    “还行。”陈延又拿出一包,“二大爷,这是给您带的。”
    刘海中接过,掂了掂:“陈延,你现在是真出息了。院里这些孩子,就你最有本事。”
    易中海也出来了,站在自家门口,没过来。陈延走过去,递上一包:“一大爷,这是给您的。”
    易中海接过,脸上没什么表情:“陈延,出差辛苦了。年轻人,出去闯闯是好事,但別忘了根本。”
    “不会忘。”陈延说。
    秦淮茹从东厢房出来,站在门口,没过来。陈延走过去,递上一包:“秦姐,这是给您的。”
    秦淮茹接过,小声说:“谢谢。”
    “棒梗回来了吗?”陈延问。
    “没……”秦淮茹低下头,“还在南方。”
    陈延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屋了。丁秋楠跟进来,关上门:“陈延,你给他们东西,他们会领情吗?”
    “领不领情是他们的事。”陈延说,“我给不给,是我的事。”
    晚上,两人去东来顺。於莉已经订好了包厢,刘疤子、王铁军他们都到了,解放解旷也来了,何雨水也来了。满满坐了一桌。
    於莉点了满满一桌菜:羊肉、牛肉、百叶、白菜、粉条……还要了瓶二锅头。
    “来,第一杯,欢迎陈延凯旋归来!”於莉举起酒杯。
    大家都举杯。陈延喝了,酒很辣,但心里热。
    “第二杯,谢谢大家这段时间的辛苦。”陈延举起第二杯,“我不在,店里全靠你们撑著。这杯我敬你们。”
    大家又喝了。何雨水不会喝酒,抿了一小口,脸就红了。
    “第三杯,”刘疤子站起来,“祝咱们生意越做越大,以后开十个店,一百个店!”
    “好!”大家都喊。
    喝了几杯,气氛热闹起来。於莉拉著何雨水说话,解放解旷跟王铁军他们拼酒,刘疤子跟陈延匯报这段时间的事。
    “陈哥,许大茂这几天没动静,但我听说,他跟范金有又勾搭上了。”刘疤子压低声音,“范金有答应他,只要能把你挤走,西单这个店面就给他。”
    “让他来。”陈延说,“我等著。”
    “陈哥,你放心,有我们在,他们翻不了天。”刘疤子说。
    吃完饭,大家散了。陈延和丁秋楠往回走。夜晚的北京很冷,风颳在脸上像刀子。丁秋楠挽著陈延的胳膊,靠在他身上。
    “陈延,”她小声说,“你回来了,真好。”
    “嗯。”陈延说,“秋楠,以后我儘量少出差。真要出差,也带你一起去。”
    “好。”丁秋楠说。
    回到四合院,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路灯亮著。易中海屋里的灯还亮著,能听见收音机的声音。刘海中屋里传来打呼嚕的声音。秦淮茹屋里黑著灯。
    陈延站在院里,看著这个他住了这么多年的地方。
    他回来了。
    带著钱,带著货,带著经验,回来了。
    这个四合院,还是那个四合院。
    但他,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
    衣锦还乡。
    这种感觉,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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