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商局那间办公室小得很,挤了四张桌子,墙上贴著泛黄的工作流程表。於莉排了半个钟头的队,才轮到窗口。
    办事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头髮在脑后挽成个髻,鬢角有些花白。她接过於莉递上去的一叠材料,扶了扶眼镜,一张一张翻看。
    “延华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她念著申请表上的名字,“经营范围:餐饮服务、服装销售、医药研发、进出口贸易……嚯,够全的啊。”
    於莉站在窗口外,今天特意穿了件白衬衫,配黑裤子,头髮梳得光溜溜的,在脑后扎了个髻。她身子前倾,手扒著水泥窗台:“同志,您看材料全吗?还需要补什么?”
    中年女人又翻了几页:“法人代表陈延,註册资本二十万……哟,这数不小。股东名单……陈延、徐慧真、陈雪茹。行了,材料齐了。等审批吧,大概得半个月。”
    “半个月?”於莉急了,“同志,能不能快点?我们那边急著掛牌子呢。”
    “急也没用。”中年女人把材料收进文件夹,“按规定走流程。下一个!”
    於莉还想说什么,后面排队的人已经挤上来了。她只好退出来,抹了把额头的汗。白衬衫腋下已经湿了两块深色的汗渍。
    走出工商局,午后的太阳正毒。於莉眯著眼,从挎包里掏出个笔记本,翻开,在“工商註册”那一项后面打了个勾。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跡工整,但有些地方被汗水洇湿了,墨跡晕开一片。
    她快步往前走,布鞋底磨著柏油路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前门大街那栋二层小楼里,徐慧真正带著人打扫卫生。
    楼是旧式的砖木结构,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吱呀响。一楼空荡荡的,墙上还留著以前租户贴的画报,边角卷著,落了层灰。徐慧真穿了身深蓝色的工作服,袖口挽到小臂,头上包著块灰色的头巾。她正拿著扫帚扫墙角,动作麻利,扫帚划过地面,扬起一片灰尘。
    “徐姐,这桌子擦哪儿?”何雨水抱著张旧桌子从楼梯上下来。她也穿了身旧衣服,袖子上沾著灰,两条麻花辫用橡皮筋扎著,垂在胸前。
    “放一楼靠窗那儿。”徐慧真头也不抬,“小心点,別磕著。”
    何雨水“哎”了一声,抱著桌子往窗边走。桌子沉,她抱得吃力,胳膊上的肌肉绷紧了,蓝布衫的袖子被撑得鼓起来。
    陈雪茹是下午三点来的。她穿了身米白色的西装套裙,裙子是a字型的,到膝盖上头,露出裹著肉色丝袜的小腿。脚上是双浅口高跟鞋,鞋跟不高,但走起路来还是咔咔响。她手里拎著个文件袋,进门先皱了皱眉。
    “这灰大的。”她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徐慧真直起身,扫帚杵在地上:“陈小姐来了?二楼还没收拾好,你先在一楼坐会儿。”
    “不坐了。”陈雪茹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街景,“徐老板,这地段真不错。对面就是百货大楼,人来人往的。”
    “租金也贵。”徐慧真说。
    “值。”陈雪茹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午后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她米白色的套裙照得发亮,勾勒出身体的轮廓。“对了徐老板,我那边服装公司的架构搭好了。设计、生產、销售三个部门,人我也招得差不多了。这是名单,你看看。”
    她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递给徐慧真。
    徐慧真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名单。纸上用钢笔写著十几个人名,后面標註著职位和薪资。
    “陈雪茹,”徐慧真看完,抬起头,“这个设计师的工资,是不是定得太高了?一个月一百二,比我都高。”
    “人家是从上海请来的,有真本事。”陈雪茹说,“徐老板,设计这行,一分钱一分货。工资给低了,留不住人。”
    徐慧真把名单折起来,塞回文件袋:“这事我得跟陈延商量。”
    “成。”陈雪茹也不爭,“那徐老板先忙,我去二楼看看。”
    她转身上楼,高跟鞋踩在木楼梯上,咚咚咚的,像敲鼓。
    何雨水凑过来,小声说:“徐姐,陈姐今天这身衣服真好看。”
    徐慧真看了眼楼梯方向,没说话,弯腰继续扫地。
    傍晚时分,陈延来了。他骑了辆二八大槓,车把上掛著个网兜,兜里装著几个饭盒。进门先把车支在门口,拎著网兜进来。
    “都吃饭。”他把饭盒放在刚擦乾净的桌子上。
    於莉正好从外面进来,满头大汗,白衬衫贴在身上,能看见里头背心的轮廓。她一边用袖子擦汗一边说:“陈延哥,工商局那边说,得等半个月。”
    “正常。”陈延打开饭盒,里头是包子,“先吃著,边吃边说。”
    大家围过来。徐慧真解了头巾,头髮有些乱,额前几缕被汗打湿了,贴在皮肤上。她拿了两个包子,坐到窗边的椅子上,小口小口吃起来。
    陈雪茹从二楼下来,米白色套裙的裙摆上沾了点灰。她也不在意,走过来拿起个包子,没坐,就站著吃。吃的时候微微仰著头,脖颈的线条拉得很长。
    “陈延,”她咬了口包子,“我那边服装公司的人员名单,徐老板看过了。设计师工资的事,你得定一下。”
    陈延看向徐慧真。徐慧真咽下嘴里的包子,说:“一百二太高。现在集团公司刚成立,处处要花钱,不能这么铺张。”
    “这不是铺张。”陈雪茹说,“陈延,你想把服装公司做大,就得请好设计师。上海那边,好点的设计师都这个价。再说了,人家肯从上海来北京,图的就是咱们给得起钱。”
    陈延喝了口水:“人你见过了?”
    “见了。”陈雪茹从文件袋里抽出张照片,放在桌上。照片上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烫著捲髮,穿著连衣裙,脸上带著笑。“叫李梅,在上海服装厂干了八年,专门做旗袍和连衣裙。手艺没得说。”
    陈延拿起照片看了看,又放下:“工资可以给,但要签合同。至少干三年,中途走了,得赔违约金。”
    “这没问题。”陈雪茹说。
    徐慧真还想说什么,陈延摆摆手:“徐姐,服装公司这块,让陈雪茹做主。只要她能做出成绩,钱该花就得花。”
    徐慧真不说话了,低头继续吃包子。但咬包子的动作,明显重了些。
    於莉插话:“陈延哥,办公室这边,桌椅板凳都差不多了。就是电话还没装,我明天去电话局申请。”
    “嗯。”陈延点头,“牌子做了吗?”
    “做了。”於莉从挎包里掏出张图纸,摊在桌上。图纸上画著个牌匾的样式,黑底金字,写著“延华集团”四个大字,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有限责任公司”。
    陈雪茹凑过来看:“字不错。谁写的?”
    “请前门大街那个老书法家写的。”於莉说,“花了二十块钱呢。”
    “值。”陈雪茹说,“牌匾是门面,不能省。”
    陈延看著图纸,手指在“延华”两个字上点了点:“行,就按这个做。做好了,挑个日子掛起来。”
    何雨水小声问:“陈延哥,掛牌子那天,要放鞭炮吗?”
    “放。”陈延说,“热闹热闹。”
    秦京茹一直躲在角落,这会儿才怯生生开口:“陈延哥,我……我能来帮忙吗?”
    陈延看她一眼。秦京茹今天换了件乾净点的碎花布衫,但扣子还是扣歪了。头髮梳过了,在脑后扎了个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掛牌子那天,你来帮忙打扫卫生。”陈延说。
    秦京茹眼睛亮了:“哎!”
    吃完饭,大家继续收拾。陈雪茹上了二楼,指挥工人搬家具。她的声音从楼上传来,清脆又利落:“桌子放这儿,对,靠墙。椅子摆整齐,间距要一样……”
    徐慧真在一楼擦窗户。她踩在凳子上,伸长胳膊,深蓝色工作服隨著动作提起,露出一截腰身。抹布在玻璃上来回擦,发出吱吱的声音。
    於莉在登记办公用品,钢笔在本子上写得飞快。何雨水跟在她身后,一样一样数著:“椅子十把,桌子六张,文件柜两个……”
    陈延站在门口,看著屋里忙碌的景象。
    夕阳从西边照进来,把一楼的地面染成橘红色。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像无数细小的金粉。
    於莉走过来,手里拿著笔记本:“陈延哥,我都记好了。等工商执照下来,咱们就能正式开业了。”
    陈延点点头,目光落在窗外。街对面,百货大楼的霓虹灯已经亮起来了,一闪一闪的,红的绿的。
    “於莉,”他说,“集团公司成立了,往后担子就重了。你得多帮徐姐分担。”
    “我知道。”於莉说,“陈延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二楼传来陈雪茹的笑声,不知道说了什么,接著是工人们附和的笑。
    徐慧真从凳子上下来,抹了把额头的汗,头巾滑到脖子上。她看了眼二楼方向,没说话,端起水盆去倒水。
    陈延走出小楼,推起自行车。车链条有些松,蹬起来哗啦哗啦响。
    他骑上车,沿著前门大街往南走。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把街道切成一段明一段暗。
    延华集团这艘船,算是正式造好了。船不大,但该有的都有。船长有了,水手有了,航向也有了。
    接下来,就是扬帆起航,往深海里去了。
    海里风大浪大,但这船造得结实,应该撑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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