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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庆帝猛地把茶杯重重放在桌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李辉在天牢里突然死亡已经整整一天了!朕精心培养的暗卫和皇城司的人,难道都是毫无用处的朽木吗?”
    “竟然有人敢在朕的眼皮底下如此放肆狂妄,简直是公然践踏朕的威严!给朕查!就算要把京城的每一寸土地都翻过来,也必须把那个人抓到朕的面前!”
    “陛下息怒!武指挥使已经立下誓言,皇城司上下就算拼上性命,也一定给陛下一个满意的交代!”
    李东慌忙躬身劝慰,“陛下一定要保重圣体,太医再三叮嘱,千万不能动气伤神。”
    庆帝深深吸了一口气,挥了挥衣袖:“这件事你亲自去盯著。”
    “奴才遵旨。”
    李东刚刚应声,御书房外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紧接著就听见小太监清亮的通报声穿透夜色:
    “陛下——陈贵妃娘娘求见!”
    庆帝的眉梢微微扬起:夜已经快到三更了,她这个时候前来,是有什么事情?
    “让她进来。”
    雕花的木门在寂静中发出悠长的声响,陈贵妃提著食盒,步態端庄地走了进来,按照礼仪弯腰行礼:“臣妾向陛下请安。”
    “不必多礼。”
    “夜已经这么深了,你过来,总不会只是为了送这点吃食吧?”
    陈贵妃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她走上前揭开食盒的盖子,露出里面几碟精致的蜜渍果子和一碗温热的莲子羹。
    “陛下已经有半个月没有踏足初云殿了。
    臣妾记得您一直喜欢桂花风味的蜜饯,就亲手做了一些……”
    看到她这般殷勤周到的样子,庆帝的心里不由得生出了几分疑虑。
    相处了几十年,他怎么会看不透她?
    这般突然的体贴关怀,背后往往隱藏著別的算计。
    “不必拐弯抹角了,”庆帝打断了她的话,“有什么想说的,直接说吧。”
    陈贵妃的脸上掠过一丝难堪。
    她低下头,声音放得很轻:“陛下,最近朝中有人诬陷秦王,臣妾听说之后,日夜都不得安寧。
    苏匀那孩子是臣妾从小看著长大的,性情纯真善良、敦厚老实。
    如今他不仅失去了储君之位,还要蒙受这样不白之冤……”
    她抬起眼帘,眼圈已经微微泛红,“朝堂上暗流涌动,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著秦王。
    臣妾反覆思索,不如让他早点前往封地,离开京城这个是非漩涡的中心。
    至少……能得到一份平安清静。”
    话语说得恳切真诚,满是关怀之情,但她垂下的眼眸深处,却有一丝幽暗的冷光一闪而过。
    表面上是为苏匀寻找一个“避风港”,可一旦苏匀远离京城,失去了圣驾的近身庇护,在那早已被地方豪族编织好罗网的封地上,苏匀就如同落入浅滩的蛟龙,生死存亡都由不得自己了。
    庆帝听完之后,许久没有说话。
    按照祖宗传下来的规制,亲王接受册封后两个月內就必须离开京城前往封地。
    苏匀既然已经不是太子,又接连捲入谋逆诬告、天牢之人横死等事件,继续留在京城,確实会成为各方势力爭夺的焦点,也难免引来朝廷內外无尽的猜测。
    见皇帝沉默不语,陈贵妃又轻声补充了一句:“陛下,京城的风雨实在太猛烈了,云儿生性敦厚,不擅长与人周旋。
    不如早点去封地,反而能落得个安寧。”
    庆帝在心里无声地冷笑。
    这个女人借著慈爱的名义,那点心思其实也不难看穿。
    不过,她所说的也並非毫无道理。
    与其让苏匀留在京城,成为別人手中的棋子和攻击的目標,不如早点把他派往封地。
    “明天早朝,朕会下旨让苏匀提前前往封地。”庆帝端起手边的茶杯,浅浅喝了一口,“你有心了,退下吧。”
    第二天拂晓时分。
    苏匀跟著內侍走进御书房的时候,庆帝正对著展开的疆域图凝神思索。
    御案一角的硃砂砚旁边,已经放著一卷明黄色的圣旨,边角被玉镇纸妥善地压住。
    “苏匀,”庆帝抬手指向地图上星罗棋布的州府,“朕打算让你提前前往封地。
    哪个地方合你的心意,不妨自己挑选。”
    苏匀的目光扫过地图上標註的江南鱼米之乡,最后,他的食指稳稳地按在了地图最北端——西凉郡的位置。
    庆帝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西凉?那里连年遭受战乱,局势动盪不安,你为什么偏偏选择这个地方?”
    他本来以为这个被废掉的儿子会选择一处富庶安逸的江南封地,没想到对方竟然挑选了这样一块荒凉偏僻、环境恶劣的地方。
    “父皇,西凉虽然环境艰苦,但却是保卫中原、抵御北方蛮族入侵的门户。
    儿臣愿意前往那里开垦田地积蓄力量,操练兵马,让边疆的百姓能够夜夜安稳入睡,再也没有战爭烽火带来的惊扰。”
    殿门在身后缓缓关上,空旷的朝堂上只剩下父子两人。
    髙处的窗欞透下几缕天光,將御座前的尘埃照得清晰可见。
    皇帝从那九龙盘踞的宝座上走下来,玄色朝服的衣摆扫过光洁的金砖地面。
    他在年轻的秦王面前站定,手抬了起来,最后落在那略显单薄的肩甲上,轻轻拍了拍。
    “不要怨恨为父狠心。”皇帝的声音低沉下来,竟然夹杂著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这江山……如今內里空虚,外面残破,四周强敌环伺,各种各样的问题一个接著一个。
    废掉你的储君之位,实在是出於无奈。
    你性情仁慈温和,才干中等,要是生在天下太平的年代,把这个皇位传给你,朕也算得上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可眼前这千疮百孔的烂摊子……”
    话语停留在空气中,每一个字都像是浸了冰水的针,密密麻麻地刺向苏匀的过往。
    要是从前那位太子,听到这样的话,大概会脸色苍白,心灰意冷。
    但此刻静静站在台阶下的秦王,只是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
    那笑容弧度极浅,淡得就像烛火在眼底掠过的一丝冷影。
    庆帝转身离去,苏匀静静站在原地,目光如同利刃般扫过那道渐渐远去的背影。
    “觉得我没有能力?”他无声地低语,唇角却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等我在西凉站稳根基,率领铁骑重返京城的那一天,你自然会明白,这江山应该由谁来主宰。”
    秦王府门外,苏匀利落地下了马鞍,墨色的披风在疾风中翻卷,如同雄鹰的翅膀。
    门前的侍卫正要上前牵马,他已经径直走过门槛,脚步轻快而有力。
    “殿下!”沈灵儿抱著一摞文卷从迴廊的转角急忙追了过来,“今天早上陛下紧急召您入宫,事情还顺利吗?”她抬眼仔细打量苏匀的神色,心里骤然一紧。
    “三天后,我就要前往封地了。”苏匀停下脚步,侧身看向她,“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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