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死亡真相
阎赫回到宿舍的第一件事，便是清点战利品，更准確地说，数钱。
好在回来得较晚，其他义勇兵大多回了寢室，他得以寻到个四下无人的角落。
挑了块乾净的石板，將硬幣倒出，又一颗颗地垒起。
两只带骷髏的钱袋子，一共47银，51铜。
加上之前杰奎琳给的4银，20铜，他自己的3铜。
总计51银，74铜，便是阎赫当前全部的现金资產了。
不论是以异界人，还是本地人的视角来看，这都无疑是一笔巨款。
这笔钱足够一位义勇兵在宿舍摆烂，什么也不乾的躺平一年多。
足以支撑本地的一家四口人半年左右的开销。
当时那位花了两百万进来“享乐”的有钱少爷，罗彦，也不过从事务所那领取到了30银的启动资金。
阎赫要是想的话，现在立刻就能清还掉身上的债务。
若非那任务指標的四银，规定必须来源於委託赏金，他甚至能直接交了钱，回归到前身所生活的原世界了。
关於“公司”的问题，阎赫对其运作模式的理解，已然与最初不同了。
在他来到了格林姆城后，这些日子获取了越来越多的情报，將线索全部串联起来看，有一笔经济帐已经很容易能算清楚。
首先是在昨晚，他从杰奎琳口中了解到的关於委託、魔物赏金的市场报价，对於义勇兵来说，哪怕剋扣五成，一只哥布林也有2铜，一只狗头人则是3铜。
通常，清剿这两种低等级魔物的委託，都是以集团为单位，洞窟或者营地。
小的那类也有二三十只，一趟下来不算头目，有个40到60铜，也即4到6银。
一个月的时间，只需完成两次此类委託，沿途做一些零散的採集类委託，往低了算，赚个將近20银问题不大。
平均到小队四人，每人赚得4到5银。
再扣掉最初那笔事务所强制的10银贷款所產生的利息，月利率百分之二十，不会利滚利，就是2银。
此外还有每天1铜，一个月就是3银的食宿费，恰好是一点也不剩。
哪怕是效益高的月份，多出的费用还要摊到食料补给与装备维护上。
阎赫可以肯定以及確定，这绝对是一条精心设计的义勇兵生存线，或者说筛选线。
既不多也不少，只要够努力，运气好点，就多半能撑下去。
小队实力强一些的，平均每月完成的委託数量和质量大於这条线，估计要不了多久便能清还掉债务。
而实力刚好卡在这的人，便只能一直干下去，看上去不多的债务，不多的任务指標，实则永远也完不成。
要想真正完成，就得想办法提高每月完成委託的效率，就需要增强自身实力，接受更多职业培训，完成就职，然后再花钱进行升级。
培训以及升级的费用，则是从事务所那头继续借贷。
隨著实力增强，每月能完成的委託质量变高，数量变多，同时债务也在不断地扩大，每月產生的利息不断地升高。
这对事务所而言，从而达成了某种意义上的正向循环收益。
途中意外死亡，或者坚持不下去的义勇兵，则会死后继承著没还完的债务，復活后要么送回来继续，要么成为苦力劳工。
不过，这些只是底层义勇兵的循环网络。
这套机制想要真正长久地维持下去，其中还缺乏了一个必要条件一上升路径。
阎赫早在最开始便听说过，义勇兵宿舍是分级的，往上有中级区，高级区。
罗彦他们的小队便是住的中级区，一人一天就得1银。
高级区的费用暂不清楚，只会更高不会更低。
而这种分区的出现，恰说明了，有那么一部分数量很少，但实力强大的义勇兵，完成委託赚取的赏金极为丰厚，或许早就还清了事务所债务，但本身並不想回归原世界，更愿意留在这个世界生活。
也有可能是“公司”不允许，他们不能离开，但结合罗彦是专门自费二百万进来的例子，更可能的还是前者，这些人並不想回去。
这其实也很容易理解。
他们混出头了，在异世界自己实力强大，有钱又有地位，若是没能获得相应的职业凭证或是技能书，身上的职业等级，职业技能，则一个也带不回原世界。
阎赫刚刚才经歷了等级下降，那种力量被剥夺，得而復失的感触，的確令人悵然。
一个人长久地掌握了这份力量，一旦回去便什么也不剩下，那种空落落的无助感，估计是难以接受的。
基於此，阎赫有充分的理由怀疑，“公司”会与被这些筛选出来的高质量义勇兵，也即偿还掉了债务，又不捨得回归原世界的那类人，重新签订新的合同。
条件会变得优异，待遇会变得优厚，將双方从主子与奴隶的不平等关係，转变为平台与用户，形成像冒险者公会与冒险者那般，真正意义上的合作关係。
几天前在事务所进行属性测试，就职选择时，尹蕊蕊成功达到了施法者的要求，那位副所长莫里森的態度，以及对她说的话，恰好佐证了这一点。
“公司”是会积极的与有潜力的义勇兵，签署另外合同的。
而这些人的存在，才是“公司”真正的盈利点。
源源不断，不问出处，不问专业，甚至不问年龄的送人进来，便是为了广撒网，人只要多了，相应的人才总会冒出来。
他们精心设计出的这一整套极端的剥削机制，那些死过一次后，就被送到工厂、农场、矿厂的异界奴隶劳工，既是为了高效的筛出人才，也为了儘可能对衝掉送人进来，以及培养他们的成本。
可即便是这样，“公司”理论上也可以当人一点，適当提高底层义勇兵的待遇，没必要逼迫得这么死。
只是，阎赫今晚从薇尔黛菈那里听来的，一条关键的线索恰能解释这一点。
即，限制义勇兵们实力增长的，升级契约的真正来歷。
从根本上说，这项契约的出现，源於奥鲁斯大陆的人对於异界人的恐惧。
也是有了法弗纳王国对於义勇兵又想利用，又恐惧防范的矛盾心理。
“公司”想让这么大数量的义勇兵活跃在格林姆城，而不引起整个王国的恐慌。
最有效率的方法，就是让义勇兵之中的大多数人过得足够惨，地位足够底层，看上去毫无威胁可言。
甚至於他们还会进行愚蠢的內斗，反过来仇视事务所，仇视“公司”，无法团结一致。
只有这样，才能让法弗纳王国敢於违反奥鲁斯大陆的禁令，安心地利用异界人的力量，而不必担心再次招来两百年前，滥召异界人导致的所谓黑色灾厄。
也刚好能解释为什么，阎赫在格林姆城的街道上，偶尔能见到高等阶的冒险者，却从来没见到过高等阶的义勇兵。
铜牌略有见到，但绝大多数都还是混个温饱的铁牌。
再往上的银牌，便是一个都没见过了。
阎赫判断，那些人应当不是消失了，而是他们身上就没有再掛身份牌，再用了特殊方法掩盖掉了异界人的特徵，包括语言、样貌等。
他在炼金药剂的摊位上看见过可以易容的变色龙药剂。
而语言通识魔法，据说也不是什么高阶法术。
用再明显不过的身份牌，来给异界人划分等级，且刻意的突出低等级，大概率便是为了展示给王国。
仿佛是在说，“看吧，满大街的异界人都不过是废物铁牌，耗材而已，能產生什么威胁？
”
到此，“公司”所施行的这一套义勇兵体制的底层逻辑，也便清楚了。
但即便逻辑上说得通，阎赫也无法对其產生认可。
因为不管目的为何，此时此刻，存在於底层义勇兵身上，存在於他身上的压迫剥削，都是客观存在的。
並且“公司”是用了虚假宣传，才把原世界的人骗来异界。
前身的遭遇就更不用提了，说是绑架拐卖也不为过，还因此丟了性命。
阎赫如今建立起了自保能力，身上又有了一笔无需再担心生存的存款。
也便有了些自信和余力，去考虑以后的事。
首先必须弄清楚的，就是前身究竟是怎么死的，以此为鑑，审视他接下来该用何態度，来与事务所，与“公司”相处。
一回到寢室，阎赫便向坐在床边，正在等他回来的王伍，问出了这个憋在心里很久的疑问o
王伍原本看他走进来，站起身似乎想要提別的事，却被他抢先一步开口，听完不由一愣，看向他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沉吟片刻，说道：“我们是同一批抵达的，你的事，包括我在內，在场有好几百人，全都看到听到了。”
估计是担心阎赫不相信，他先是强调了一句，隨后才开始解释道，“当时，公司派来的那位方经理，向大家说明了冒险者的工作內容，又把那份合同分发给了所有人，不少人看过后，都觉得太不公平，反悔了想回去。但公司的人把门封住了，不让任何人离开。
方经理声称，人只要到了这，看过了合同，就必须进入异界，要么就接受他们的记忆裁剪，刪除掉相关记忆，才允许走人。”
王伍顿了顿，似乎又组织了一下语言，方才接著道，“你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他的人，说公司”这么做完全不合法，是强制劳动，是人口贩卖，要把他们告上法院。有很多人都支持你。
方经理见到反对的越来越多，叫来了一群块头很大的警卫，单独把你抓了出去，当著我们的面一顿痛打。
一开始你没有屈服，还说要出去找警察抓他们，结果他们下手越来越重，把你打得很惨，发出惨叫，流了很多的血，很快就没声了。”
阎赫回到宿舍的第一件事，便是清点战利品，更准確地说，数钱。
好在回来得较晚，其他义勇兵大多回了寢室，他得以寻到个四下无人的角落。
挑了块乾净的石板，將硬幣倒出，又一颗颗地垒起。
两只带骷髏的钱袋子，一共47银，51铜。
加上之前杰奎琳给的4银，20铜，他自己的3铜。
总计51银，74铜，便是阎赫当前全部的现金资產了。
不论是以异界人，还是本地人的视角来看，这都无疑是一笔巨款。
这笔钱足够一位义勇兵在宿舍摆烂，什么也不乾的躺平一年多。
足以支撑本地的一家四口人半年左右的开销。
当时那位花了两百万进来“享乐”的有钱少爷，罗彦，也不过从事务所那领取到了30银的启动资金。
阎赫要是想的话，现在立刻就能清还掉身上的债务。
若非那任务指標的四银，规定必须来源於委託赏金，他甚至能直接交了钱，回归到前身所生活的原世界了。
关於“公司”的问题，阎赫对其运作模式的理解，已然与最初不同了。
在他来到了格林姆城后，这些日子获取了越来越多的情报，將线索全部串联起来看，有一笔经济帐已经很容易能算清楚。
首先是在昨晚，他从杰奎琳口中了解到的关於委託、魔物赏金的市场报价，对於义勇兵来说，哪怕剋扣五成，一只哥布林也有2铜，一只狗头人则是3铜。
通常，清剿这两种低等级魔物的委託，都是以集团为单位，洞窟或者营地。
小的那类也有二三十只，一趟下来不算头目，有个40到60铜，也即4到6银。
一个月的时间，只需完成两次此类委託，沿途做一些零散的採集类委託，往低了算，赚个將近20银问题不大。
平均到小队四人，每人赚得4到5银。
再扣掉最初那笔事务所强制的10银贷款所產生的利息，月利率百分之二十，不会利滚利，就是2银。
此外还有每天1铜，一个月就是3银的食宿费，恰好是一点也不剩。
哪怕是效益高的月份，多出的费用还要摊到食料补给与装备维护上。
阎赫可以肯定以及確定，这绝对是一条精心设计的义勇兵生存线，或者说筛选线。
既不多也不少，只要够努力，运气好点，就多半能撑下去。
小队实力强一些的，平均每月完成的委託数量和质量大於这条线，估计要不了多久便能清还掉债务。
而实力刚好卡在这的人，便只能一直干下去，看上去不多的债务，不多的任务指標，实则永远也完不成。
要想真正完成，就得想办法提高每月完成委託的效率，就需要增强自身实力，接受更多职业培训，完成就职，然后再花钱进行升级。
培训以及升级的费用，则是从事务所那头继续借贷。
隨著实力增强，每月能完成的委託质量变高，数量变多，同时债务也在不断地扩大，每月產生的利息不断地升高。
这对事务所而言，从而达成了某种意义上的正向循环收益。
途中意外死亡，或者坚持不下去的义勇兵，则会死后继承著没还完的债务，復活后要么送回来继续，要么成为苦力劳工。
不过，这些只是底层义勇兵的循环网络。
这套机制想要真正长久地维持下去，其中还缺乏了一个必要条件一上升路径。
阎赫早在最开始便听说过，义勇兵宿舍是分级的，往上有中级区，高级区。
罗彦他们的小队便是住的中级区，一人一天就得1银。
高级区的费用暂不清楚，只会更高不会更低。
而这种分区的出现，恰说明了，有那么一部分数量很少，但实力强大的义勇兵，完成委託赚取的赏金极为丰厚，或许早就还清了事务所债务，但本身並不想回归原世界，更愿意留在这个世界生活。
也有可能是“公司”不允许，他们不能离开，但结合罗彦是专门自费二百万进来的例子，更可能的还是前者，这些人並不想回去。
这其实也很容易理解。
他们混出头了，在异世界自己实力强大，有钱又有地位，若是没能获得相应的职业凭证或是技能书，身上的职业等级，职业技能，则一个也带不回原世界。
阎赫刚刚才经歷了等级下降，那种力量被剥夺，得而復失的感触，的確令人悵然。
一个人长久地掌握了这份力量，一旦回去便什么也不剩下，那种空落落的无助感，估计是难以接受的。
基於此，阎赫有充分的理由怀疑，“公司”会与被这些筛选出来的高质量义勇兵，也即偿还掉了债务，又不捨得回归原世界的那类人，重新签订新的合同。
条件会变得优异，待遇会变得优厚，將双方从主子与奴隶的不平等关係，转变为平台与用户，形成像冒险者公会与冒险者那般，真正意义上的合作关係。
几天前在事务所进行属性测试，就职选择时，尹蕊蕊成功达到了施法者的要求，那位副所长莫里森的態度，以及对她说的话，恰好佐证了这一点。
“公司”是会积极的与有潜力的义勇兵，签署另外合同的。
而这些人的存在，才是“公司”真正的盈利点。
源源不断，不问出处，不问专业，甚至不问年龄的送人进来，便是为了广撒网，人只要多了，相应的人才总会冒出来。
他们精心设计出的这一整套极端的剥削机制，那些死过一次后，就被送到工厂、农场、矿厂的异界奴隶劳工，既是为了高效的筛出人才，也为了儘可能对衝掉送人进来，以及培养他们的成本。
可即便是这样，“公司”理论上也可以当人一点，適当提高底层义勇兵的待遇，没必要逼迫得这么死。
只是，阎赫今晚从薇尔黛菈那里听来的，一条关键的线索恰能解释这一点。
即，限制义勇兵们实力增长的，升级契约的真正来歷。
从根本上说，这项契约的出现，源於奥鲁斯大陆的人对於异界人的恐惧。
也是有了法弗纳王国对於义勇兵又想利用，又恐惧防范的矛盾心理。
“公司”想让这么大数量的义勇兵活跃在格林姆城，而不引起整个王国的恐慌。
最有效率的方法，就是让义勇兵之中的大多数人过得足够惨，地位足够底层，看上去毫无威胁可言。
甚至於他们还会进行愚蠢的內斗，反过来仇视事务所，仇视“公司”，无法团结一致。
只有这样，才能让法弗纳王国敢於违反奥鲁斯大陆的禁令，安心地利用异界人的力量，而不必担心再次招来两百年前，滥召异界人导致的所谓黑色灾厄。
也刚好能解释为什么，阎赫在格林姆城的街道上，偶尔能见到高等阶的冒险者，却从来没见到过高等阶的义勇兵。
铜牌略有见到，但绝大多数都还是混个温饱的铁牌。
再往上的银牌，便是一个都没见过了。
阎赫判断，那些人应当不是消失了，而是他们身上就没有再掛身份牌，再用了特殊方法掩盖掉了异界人的特徵，包括语言、样貌等。
他在炼金药剂的摊位上看见过可以易容的变色龙药剂。
而语言通识魔法，据说也不是什么高阶法术。
用再明显不过的身份牌，来给异界人划分等级，且刻意的突出低等级，大概率便是为了展示给王国。
仿佛是在说，“看吧，满大街的异界人都不过是废物铁牌，耗材而已，能產生什么威胁？
”
到此，“公司”所施行的这一套义勇兵体制的底层逻辑，也便清楚了。
但即便逻辑上说得通，阎赫也无法对其產生认可。
因为不管目的为何，此时此刻，存在於底层义勇兵身上，存在於他身上的压迫剥削，都是客观存在的。
並且“公司”是用了虚假宣传，才把原世界的人骗来异界。
前身的遭遇就更不用提了，说是绑架拐卖也不为过，还因此丟了性命。
阎赫如今建立起了自保能力，身上又有了一笔无需再担心生存的存款。
也便有了些自信和余力，去考虑以后的事。
首先必须弄清楚的，就是前身究竟是怎么死的，以此为鑑，审视他接下来该用何態度，来与事务所，与“公司”相处。
一回到寢室，阎赫便向坐在床边，正在等他回来的王伍，问出了这个憋在心里很久的疑问o
王伍原本看他走进来，站起身似乎想要提別的事，却被他抢先一步开口，听完不由一愣，看向他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沉吟片刻，说道：“我们是同一批抵达的，你的事，包括我在內，在场有好几百人，全都看到听到了。”
估计是担心阎赫不相信，他先是强调了一句，隨后才开始解释道，“当时，公司派来的那位方经理，向大家说明了冒险者的工作內容，又把那份合同分发给了所有人，不少人看过后，都觉得太不公平，反悔了想回去。但公司的人把门封住了，不让任何人离开。
方经理声称，人只要到了这，看过了合同，就必须进入异界，要么就接受他们的记忆裁剪，刪除掉相关记忆，才允许走人。”
王伍顿了顿，似乎又组织了一下语言，方才接著道，“你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他的人，说公司”这么做完全不合法，是强制劳动，是人口贩卖，要把他们告上法院。有很多人都支持你。
方经理见到反对的越来越多，叫来了一群块头很大的警卫，单独把你抓了出去，当著我们的面一顿痛打。
一开始你没有屈服，还说要出去找警察抓他们，结果他们下手越来越重，把你打得很惨，发出惨叫，流了很多的血，很快就没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