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老四他心里很清楚,郑云今天在他这里吃了亏,没討到好,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以郑云的性子,说不定转头就会把目標对准桐桐,想从桐桐身上找突破口,报復回来。
    不得不防。
    桐桐一听,脸色也严肃起来,连连点头:“我知道了四哥,我一定仔细检查,看个三五遍再交,绝对不出错!”
    她心里也有点发紧,郑云那人简直就是一个疯子,根本就不可能用正常人的思想去判断她,真被她盯上,肯定没好果子吃。
    吃完饭,姜老四没有午休,而是直接回到了办公室。
    他关上门,把上午想好的计划,在脑子里重新仔细斟酌了一遍,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步骤、每一种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都一一梳理清楚,反覆推演。
    確认没有漏洞、没有破绽之后,他才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溜溜达达地走出了自己的小办公室。
    此时正是下午两三点钟,单位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走廊里偶尔传来几声脚步声和文件翻动的轻响,一切都按部就班。
    姜老四慢悠悠地走著,径直走向分局二把手、革委会副主任老张的办公室。
    这位张主任,是分局里的老人了。
    在冯主任调来之前,一直是张主任主持分局的全面工作,兢兢业业,做事稳妥,职工们也都信服。可自从冯主任空降到分局,第一次全局大会上,就毫不留情地落了张主任的面子,把权力一把抓了过去。
    时至今日,张主任的位置十分尷尬。
    名义上是分局的二把手,副主任,可手里半点实权都没有。冯主任大权独揽,事事亲力亲为,根本不给他插手的机会。
    张主任是老邮电出身,为人正派,做事踏实。即便被架空,他也没有消极怠工,依旧坚守岗位,在职工学习之余,尽力督促大家做好本职工作,维持单位的正常运转。
    可以说,要是没有张主任在中间撑著、调和著,这个分局早就乱成一团,业务彻底瘫痪了。
    而姜老四今天要找的人,正是这位被架空的张主任。
    他心里那个一劳永逸的完美计划,需要老张主任出面帮忙,才能名正言顺。
    只要办法得当,操作稳妥,不需要硬碰硬,更不需要担什么风险,就能把权力从冯主任手里分出来一部分,交到张主任手上。
    如此一来,分局能恢復平稳,正常运转。
    冯主任不能再一手遮天。
    郑云没了肆意妄为的底气。
    而他姜老四,也能彻底摆脱麻烦,安安稳稳地熬过这几年。
    一举多得。
    姜老四站在老张办公室门口,轻轻抬手,敲了敲门。
    门內传来张主任沉稳的声音:“进。”
    姜老四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场不动声色的布局,就此开始。
    其实张主任打从心里,是偏著姜老四的。
    这年头,正儿八经大学毕业的人,在邮电分局里屈指可数。姜老四和媳妇梁桐打从分到局里,就一直安安分分,不爭不抢,不吵不闹,踏踏实实干工作,一点没有那些刚出校门的学生娃身上那股子浮躁气。
    分局里也不是只有他一个大学生。
    另外那几个,眼睛一个个都长在头顶上,傲气十足,觉得自己读了几年书,就比旁人高出一头。前几年运动一闹起来,那几个大学生更是上躥下跳,四处串联,一门心思想要抢班夺权,把老领导给掀下去。
    还是原来的於主任跟现在的张主任联手,软硬兼施,才硬生生把那股歪风给压了下去。
    那会儿,同为大学生的姜老四和梁桐,从头到尾都跟那些人保持著距离,能躲多远躲多远,生怕沾染上半分是非。
    也正因如此,张主任对姜老四更是高看一眼。
    踏实、稳重、不惹事、一心扑在工作上,这样的年轻人,在这个乱糟糟的年头,太难得了。
    所以这会儿一见推门进来的是姜老四,张主任脸上立刻露出几分和蔼,微微点了点头,抬手示意他坐下。说著,他还亲自起身,从暖壶里倒了一杯热水,递了过去。
    张主任已经五十多岁的人了,身材清瘦,脸上带著一副旧时代的老花镜,说话慢条斯理,看著就像个老学究,身上带著一股老邮电人特有的沉稳与温和。
    “小姜,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
    张主任开口,说著还自嘲地笑了笑,“我这儿现在可是冷衙门,平时啊,基本没人愿意踏进来。”
    姜老四一看张主任亲自给自己端茶倒水,心里顿时一阵诚惶诚恐,连忙站起身,双手稳稳地接过茶杯,小心翼翼地放在桌角,这才规规矩矩地在张主任对面坐下,腰背挺得笔直,態度恭恭敬敬。
    “张主任,您是了解我的。”
    姜老四开口,语气诚恳,“我这个人,从来不愿意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能躲就躲,能不沾就不沾。”
    他顿了顿,眉头轻轻皱起。
    “可是最近,局里的情况,我是实在看不下去了。”
    “冯主任现在,对咱们分局的业务越来越不上心,一天到晚,心思全放在那些政治斗爭、爭权夺势上面。”
    姜老四声音压得低了些,“按说,上面提倡政治掛帅,那是方针政策,咱们没话说,也不能说错。”
    “可咱们邮电不一样啊。”
    他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咱们肩上扛的是党和人民的通信任务,信件、电报、电话,哪一样停得了?总得有个主次之分,不能把正经工作全都扔在一边。”
    张主任听完,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他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又轻轻嘆了一口气。
    “小姜,你说的没错。”
    张主任声音有些沉,“咱们邮电,跟別的单位不一样。別的单位可以把业务一放,整天开会学习,咱们不行。老百姓的通信,千家万户的联繫,总得有人保障。”
    “可你也清楚现在的局面。”
    他抬眼看向姜老四,眼神里带著几分无力,“冯主任现在在分局里,几乎是乾纲独断,说一不二。我们这些人,人微言轻,就算心里有想法,又能有什么办法?”
    话说到这儿,姜老四知道,时机差不多了。
    他此行的目的,也该正式摆上檯面。
    他往前微微欠了欠身,声音压得更低:
    “张主任,我今天来找您,就是为了这件事。”
    “最近局里传的那些话,您应该也听说了吧?”
    姜老四目光平静,“冯主任,从单位里挑了一个年轻女同志,当他的专职秘书。”
    张主任闻言,目光古怪地看了姜老四一眼。
    “我怎么听说,这个秘书,还是你帮著挑的?”
    姜老四脸上顿时一僵,露出几分尷尬,连忙摆了摆手:
    “张主任,您可別听外面乱传,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实在是冯主任听说了郑云家里的情况,又跟她父亲是老战友,特意关照她,我不过是按命令办事罢了。”
    说完,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掩饰自己那一瞬间的不自然。
    张主任也没有在这件事上多追究,只是点了点头:
    “这事我也听说了。你今天特意过来,是想跟我说什么?”
    姜老四眼神一凝,声音再次压低,几乎是贴著桌面传过去:
    “张主任,今天早上,在综合科发生的事,您有没有听说?”
    张主任缓缓点头:
    “听说了一点。你处理得还算稳当,既没打消同志们的学习热情,也没把事情闹大,看得出来,到分局这段时间,你成长了不少。”
    姜老四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隨即又收敛笑容,神色严肃起来:
    “张主任,再这么让冯主任和郑云在局里折腾下去,用不了多久,咱们分局就没人能安安心心工作,更別说好好为人民服务了。”
    “所以我才特意来找您。”
    张主任长长嘆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几分疲惫:
    “小姜啊,我就是一个快退下去的老傢伙,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再拉一帮人,跟冯主任对著干吧?真那样,局里岂不是更乱套了?”
    姜老四见状,身子又往前凑了凑,几乎快靠近张主任的耳边。
    “张主任,我倒是听说了一件事。”
    他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冯主任老家是津市的,他在老家,本来就有妻子和儿女。”
    “可他调到咱们这儿工作这么久,他的妻儿老小,怎么一个都没跟著调过来?”
    张主任先是一愣。
    隨即,他那双戴著老花镜的眼睛,慢慢变得深邃起来,意味深长地看向姜老四。
    “小姜,你这话里,是有什么想法吧?”
    姜老四嘿嘿一笑,脸上露出几分憨厚,可眼神却格外清亮:
    “张主任,您想啊。冯主任是咱们分局的一把手,我们做下属的,理应替领导分忧解难,帮他解决后顾之忧。”
    “要是能想办法,把他的家人全都接过来,安排妥当,那冯主任不就能安安心心、全心全意扑在工作上了?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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