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风一路狂奔。无论荒野、驛道、小路、乱木丛,它始终如一的往前跑,速度一点也没有慢下来。它仿佛知道时间对於马背上这个人有多重要。
    魏道安伏在马背上,耳边只有风声和马蹄声。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他不知道跑了多久,只知道太阳、月亮调了两个轮迴。就这样一人一马飞驰在去边关的路上。
    当那座大营终於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太阳再次从东边的云里露出了头。
    无数的帐篷,密密麻麻的铺在荒野上。旌旗蔽野,戈戟如林,一派肃杀的气象。
    魏道安勒住马,远远地看著。
    大营里似乎很安静,没有哀嚎,没有哭声,没有发丧该有的白幡和白布。只有寻常的號角声和偶尔的人喊马嘶。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一种欣喜涌上心头。
    没死?还没死?
    他想靠近,但理智告诉他不能。他这样贸然靠近军营,只会被当成细作抓起来。
    他调转马头,欣慰感一扫连夜赶路的疲惫,露出久违的笑容。
    魏道安骑著马,往上郡城方向去了。
    进城的时候,刚过正午。
    城门口的兵卒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那匹浑身是汗的马,倒也没多问,摆了摆手让他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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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道安牵著马,走在上郡的街道上。
    城里比他想的热闹些。虽然比不上咸阳的繁华,但街道两旁也有不少店铺,有小饭馆,有布行,还有几家酒肆。行人来来往往,有人挑著担子,有人赶著牛车,有人蹲在路边聊天。
    魏道安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乾净的馆子,把马拴在门口的桩子上,走了进去。
    馆子里人不多,三五桌客人。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一碗麵。
    他从宫郎中给他的包袱里面取出仅有的几个铜钱,放在桌角。
    面端上来之后,他开始狼吞虎咽,这几天除了啃点刘老汉给的乾粮,没有吃到一口热乎饭,魏道安直呼过癮。他吃的正酣,忽然他听见旁边那桌人在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公子病了好些天了,到现在还没醒。”
    “可不是嘛,军营里的医官都去了,一点办法没有。听说烧得人事不省,嘴里尽说胡话。”
    “唉,公子可是个好人啊,怎么就……”
    “小声点,別乱说。”
    魏道安端著碗,手有点抖。
    他低著头,假装吃麵,耳朵却竖得直直的。
    那桌人又说了几句,声音压得更低了,他只隱约听见“伤口”“发热”“怕是不行了”几个词。
    魏道安喝完最后一口饭汤,把碗放下。
    公子还活著,可病得很重,应该是……高烧昏迷?
    他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衝到公子扶苏面前。可他怎么去?他一个来歷不明的人,到哪儿去打听公子的府邸?就算打听到了,又怎么进去?
    他坐在那里,心里又开始烦乱。
    过了好一会儿,伙计提醒魏道安吃完了。他便出了麵馆,牵著马,在街上忧心忡忡、漫无目的地走。
    太阳渐渐偏西,街上的人少了些。他走过一条又一条街,想找个住处再做打算。
    忽然,前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他抬头看去,只见前面围了一堆人,正在爭相往前挤。有人在喊:“让我看看!”“写的什么?”“別挤別挤!”
    魏道安心里一动,牵著马走过去。
    人群围著一面墙,墙上贴著一张告示。有识字的人正在念:
    “……公子扶苏,病势沉重,遍寻名医无效。今特贴告示,无论僧道俗民,但凡有能医治公子者,重赏千金,绝不食言……”
    魏道安的心狂跳起来。
    他下意识拨开人群,挤到最前面,盯著告示认认真真读了一遍,一把撕下告示。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齐刷刷看著他。
    一个穿著官袍的人从旁边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揭了告示?”
    魏道安点了点头。
    “你是什么人?会治病?”
    “我是郎中。”魏道安坚定的说,“带我去见公子。”
    那人带著他穿过几条街道,最后停在一座府邸门前。
    府邸不大,但门口有甲士把守,戒备森严。那人跟守卫说了几句,守卫看了魏道安一眼,进去通报。
    过了一会儿,一个中年文官走出来,打量了魏道安一番。
    “揭告示的是你?”
    “是。”
    “从哪儿来的?”
    魏道安犹豫了一瞬。
    “咸阳。”
    文官的眼神变了一下,但没有多问。
    “跟我来。”
    魏道安把马交给门口的兵卒,跟著他走进去。
    府邸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很多,穿过几道门,最后停在一间屋子前。屋门紧闭,门口站著几个医官模样的人,还有几个將领,面色沉重。
    文官推开门,让魏道安进去。
    屋里很亮,十几盏油灯跳动著。榻上躺著一个人,旁边跪著几个军医,正在低声说话。
    魏道安紧张到嘴角抽动,走近几步,终於看清了榻上的那个人。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三十出头的样子。眉目清俊,轮廓柔和,即便是此刻紧闭著眼睛、脸色潮红,也能看出平日里是个温润如玉的人。他的眉毛很淡,眉形舒展,不像那些武將那样浓黑如剑。鼻樑挺直,嘴唇却有些薄,此刻因高烧而乾裂起皮,唇色发白。颧骨处泛著病態的潮红,衬得脸颊越发清瘦。
    他的头髮散在枕上,乌黑浓密,被汗水浸湿了几缕,贴在额角。额头很宽,显出几分贵气,可那紧皱的眉头又透出几分痛苦。
    这就是扶苏。
    魏道安盯著那张脸,一时有些恍惚。
    任何书上的文字,都比不上此刻亲眼看见的这张脸。
    这样年轻,这样温和的一张脸。
    这样不该死的一张脸。
    他的膝盖有点发软。
    一个老军医抬起头,看见他,皱起眉头。
    “就是他?”
    文官点了点头。
    老军医上下打量了魏道安一眼,眼神里带著明显的不屑。
    “咸阳来的?我们这么多人都治不好,你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
    “让他试试。”
    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
    魏道安转过头,看见一个魁梧的將领站在一边。那人四十来岁的样子,国字脸,浓眉,眼睛里有血丝,但目光很沉。他穿著一身甲冑,站在那里像一座山。
    蒙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到屋子。
    老军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蒙恬走到魏道安面前,看著他。
    “你叫什么?”
    “游九”魏道安稍加思索说道。
    蒙恬点了点头。
    “游郎中,请。”
    魏道安走到榻边,蹲下来。
    扶苏的呼吸很急促,胸口剧烈起伏著。偶尔会发出一两声含糊的呻吟,眉头就皱得更紧。
    魏道安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烫得嚇人。
    他翻开扶苏的上眼瞼看了看—眼白有些发黄,是长期高烧耗损津液的表现。
    他又把手搭在扶苏的手腕上。那手腕很细,细得让他心里一紧,脉象洪数,热毒內盛。
    然后他开始检查四肢。当他的手指碰到扶苏左腿的时候,昏迷中的人忽然动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嘴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魏道安轻轻捲起他的裤腿。
    小腿上包著厚厚的麻布。麻布上渗出一片黄褐色的东西,散发著一股难闻的气味。
    他抬起头,看著蒙恬。
    “这是怎么弄的?”
    那个老军医接过话:“前些日子公子外出巡营,不小心被什么东西划伤了腿。当时没在意,过了两天就开始发热。我们开了药,可烧一直不退,伤口也越来越……”
    他没说完。
    魏道安轻轻解开麻布。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伤口在小腿外侧,大约两寸长,周围红肿发亮,中间已经溃烂,流出黄绿色的脓液。脓液很稠,带著血丝,散发著一股腐败的气味。
    魏道安的眉头皱紧了。
    这是典型的伤口感染,可能发展成了脓毒血症,再不处理,人就没了。
    魏道安沉思了一小会,抬起头,看著蒙恬。
    “將军,我需要几样东西。”
    蒙恬点了点头。
    “说。”
    “一把小刀,要最快最锋利的。烈酒,越多越好。乾净的麻布,要新的,没用过的。还有丝线—桑皮线最好,没有的话普通的也行。另外,让人烧一锅沸水,备著。”
    蒙恬听完,立刻吩咐人去准备。
    那几个军医听见“沸水”二字,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都是疑惑。老医官忍不住问:“要沸水做什么?”
    魏道安没有解释,只是说:“待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很快,东西都备齐了。
    一位士兵捧著一把匕首、两坛酒、一卷新麻布和一束丝线进来。另一位士兵端著一盆滚烫的沸水,放在旁边。
    魏道安接过匕首,看了看,还算锋利。他没有立刻动手。
    他把匕首放进沸水里,泡了一会儿。
    老军医的眼睛瞪大了。
    “这……这是做什么?”
    魏道安没有回答,开始专心手里的操作。泡完匕首,他又用水把手洗乾净,然后用酒反覆擦拭。那坛酒打开的时候,酒香瀰漫了整个屋子。几个將领闻著那味儿,脸上都露出心疼的表情—这酒,够他们喝好几顿了。
    魏道安擦完手,又撕下一块新麻布,用酒浸透,放在手边备用。
    然后他拿起那把匕首,在火上又烤了一遍。
    老军医忍不住了,站起来问:“游郎中,你这到底是在做什么?又是沸水又是火的,这匕首还能用吗?”
    魏道安看著他,终於开口解释。
    “刀上有脏东西。”他说,“眼睛看不见的脏东西。沸水能洗掉一些,火能烧掉一些,酒也能杀一些。三样都用上,才能保公子伤口不再被侵染。”
    老军医愣住了。
    “眼睛看不见的东西?”
    魏道安点了点头。
    “还有手。”他伸出自己的手,“人的手上也有这种脏东西。所以待会要触碰伤口或是进到伤口里的这些物品,越乾净越好。”
    屋子里一片安静。
    那几个军医面面相覷,脸上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他们行医几十年,从来没听说过什么“眼睛看不见的东西”。可眼前这个年轻人说得如此篤定,又让他们不得不信。
    蒙恬站在一边,看著魏道安的动作,眼神里多出一分钦佩和欣赏。
    “游郎中,”他忽然开口,“你这法子,跟谁学的?”
    魏道安沉默了一瞬。
    “一个游方的郎中”。他说,”这是他从西边的蛮人那里学来的。”
    蒙恬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魏道安做了一个深呼吸,准备动手。
    他抬头看了一眼榻上的扶苏。那张年轻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眉头紧锁,嘴唇乾裂,呼吸急促。几缕湿发贴在额角,让那张脸看起来更加无助。
    他先用那块浸了酒的麻布,仔细擦拭扶苏伤口周围的皮肤。擦了一遍,又擦一遍。那坛酒就这么用了小半。
    几位旁边站著的將军看著心疼得直咧嘴,可没敢出声。
    擦完,魏道安拿起那把匕首。
    “公子,”他轻声说,“会疼,但疼过之后,就能活。”
    他不知道扶苏能不能听见。
    开始下刀了。
    刀锋划开皮肤的那一瞬间,脓血涌了出来。昏迷中的扶苏浑身一颤,嘴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那张脸因疼痛而扭曲,眉头拧成一团,嘴唇紧紧抿著,嘴角往下耷拉。
    旁边有人惊呼出声。那几个文官模样的人嚇得后退了一步,脸色发白。一个年轻的將领甚至別过头去,不敢看。
    可魏道安没有停,又用一块酒精浸泡过的麻布,垫在小腿下面。
    他用手挤压伤口周围的皮肤,让脓血流出来。黄绿色的脓液混著血丝,顺著小腿往下淌,淌到垫著的麻布上,散发出一股更浓的臭味。
    扶苏的身体在颤抖。那张脸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老医官捂著鼻子,凑近看。
    “这……这脓怎么这么多……”
    魏道安没有回答。他继续挤,直到挤出来的不再是脓。然后他再次用沸水浸泡匕首,用烈酒擦拭后,用手指扒开脓腔,刀尖深到里面开始刮,直到新鲜的红色血液流出。
    “啊!啊……”扶苏公子不断地呻吟。
    周围的將军和几位军医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覷,不敢阻止,也不敢说话。
    然后他拿起那坛酒,对著伤口直接浇了下去。
    那酒浇在伤口上,冒起一层细密的白沫。扶苏浑身剧烈一颤,整个身体都弓了起来,嘴里发出一声悽厉的呻吟。那张脸瞬间扭曲得变了形,牙关紧咬,额头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蒙恬的脸色变了,上前一步。
    “游郎中!”
    魏道安没有抬头,眼里只有伤口和手里的刀。
    “將军,毒正在被洗出来。这是必经的。”
    蒙恬听著他镇定的语气,又看了看榻上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慢慢退回去。
    那几个军医已经看呆了。他们从没见过这种治法—用刀划开伤口,用手挤脓,又用刀刮出血,再用酒浇伤口。这在他们看来,简直是在杀人。
    可那个年轻人做得如此从容,如此篤定,让他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魏道安继续清理伤口。他用浸了酒的麻布,一点一点擦去那些刮出来的坏死组织。动作很慢,很细致,额头上渗出汗水,但他顾不上擦。
    扶苏的身体一直在颤抖。那张脸上的表情从痛苦变成了麻木,眼睛始终紧闭著,嘴唇却不再动了。他像是疼晕过去了,又像是终於適应了这种折磨。
    屋子里没有人说话。
    只有酒香、血腥味、脓臭味混在一起,还有偶尔的、刀刮在肉上的轻微声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魏道安终於停下来。
    伤口里露出新鲜的红色。不再有脓,不再有腐肉,只有乾净的、正在渗血的创面。
    魏道安撕下一缕新麻布,用酒浸透,轻轻塞进伤口里。
    “这是引流条,”他抬起头,对那几个军医说,“脓还会继续生成新的,必须保证充分的引流,让里面的东西完全流出来,每天换两次,直到没有脓为止。”
    老军医愣愣地点了点头。
    魏道安站起来,膝盖有点发酸。他扶著榻沿,喘了几口气。
    他转头看了一眼扶苏。那张脸依旧苍白,眉头依旧紧锁,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些。汗湿的头髮贴在额角,让他看起来像个刚经歷了一场大战的伤兵。
    魏道安伸出手,轻轻把他额角的湿发拨开。
    “公子,”他轻声说,“你得挺过来。”
    然后他转过身,看著蒙恬。
    “我会开两个方子。一个內服,一个外敷。內服的叫托里消毒散,补气养血,托毒外出。外敷的用拔毒散,清热解毒,消肿排脓。”
    魏道安转向那几个军医。
    “刚才我做的,你们都看见了。接下来每天换药,你们来。”
    老医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只问出一句:“那……那酒,每天都得用那么多?”
    魏道安点了点头。
    “酒是最好的药,比你们那些草药都管用。”
    老军医沉默了。
    他看著榻上的扶苏,又看著魏道安,眼神里多了一分信服。
    “游郎中,”他忽然说,“老夫行医四十年,今日才知道自己什么都不懂。”
    魏道安摇了摇头。
    “您懂的东西,我也不懂。”他说,“咱们各有所长。”
    老医官看著他,眼眶有点红。
    那天夜里,魏道安守在榻边,一夜没睡。
    油灯跳动著,把扶苏的脸照得忽明忽暗。那张脸依旧苍白,但潮红退了些。眉头依旧紧锁,但不像白天那样拧成一团了,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魏道安每隔一个时辰就摸一摸他的额头,看一看伤口。引流条上吸满了脓液,他就换一次。
    后半夜的时候,扶苏忽然动了动。
    魏道安凑过去,看见他的眼皮颤了颤,像是想睁开眼睛。可那眼睛只睁开一条缝,就又闭上了。
    “公子?”他轻声唤。
    没有回应。
    但魏道安看见他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在梦里看见了什么。
    第二天早上,扶苏的烧退得更明显了。脸色从潮红变成了轻微的发白,呼吸平稳,眉头也舒展了很多。
    老医官进来换药的时候,看著伤口,愣了很久。
    “哎,这……这法子,老夫从未见过。”
    魏道安没说话。
    老医官犹豫了一下,蹲下来,学著魏道安昨天的样子,用酒洗手,用酒浸布,小心翼翼地开始换药。
    魏道安站在一边看著,没有说话。
    他转过头,看著榻上的扶苏,那张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安静。阳光从窗户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给那张苍白的脸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后来,隨著老军医每天清洗伤口换药,引流条上的脓一天比一天少,从第三天开始,扶苏已经不再发烧,面颊的潮红已经完全褪去,脸色也由苍白转变为微红。第四天的时候,只有一点淡黄清亮的液体。第五天,引流条取出来,伤口里面开始长出新肉。
    第八天,魏道安用刀简单修理伤口的皮缘,再次颳了刮伤口里面,红色的血液渗出。魏道安满意的点点头。他用事先消毒浸泡好的桑皮线把伤口缝起来。
    老军医站在旁边看著,眼睛都不眨一下。缝完,他沉默了很久,忽然说:“游郎中,这法子,能不能教给老夫?”
    魏道安点了点头。
    老医官眼眶红了,没说话,只是深深作了一揖。
    蒙恬每天都会来。有时候早晨来,有时候傍晚来,有时候夜里来。他来的时候不说话,就站在榻边,看著扶苏的脸,看很久,然后转身出去。
    第八天夜里,蒙恬看著扶苏塌边检查伤口的魏道安,忽然开口了。
    “游郎中,”他说,“你救了公子一命。这份恩情,我蒙恬记下了。”
    “將军,小人不敢当。”
    蒙恬摇了摇头。
    “我不是客气。”他说,“公子若不在了,这三十万大军怎么办?我大秦怎么办?”他忧心忡忡。
    魏道安心里暗自庆幸,“公子此番染病也算是因祸得福,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一个昏迷在床的人接这詔书”。
    那几个將领也来过。开始是跟著蒙恬来的,后来他们自己来。来了也不多说话,就是站在榻边看看,然后冲魏道安点点头,那眼神里有敬重,也有感激。
    第十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忽然院子里传来侍官激动的喊叫。
    “老天爷,公子醒了!你们快来!”
    魏道安听见后,从自己房间的塌上窜起来,连忙穿好衣服就衝出去。
    来不及在房间门口通报,他和几位近侍很快来到扶苏公子床榻旁。
    那双眼睛是睁开的,温和的,沉静的,带著一丝迷茫。
    魏道安既欣喜又紧张。
    “公子?”
    扶苏看著他,看了很久。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你……是谁?”
    魏道安跪下来,凑近他。
    “我叫游九,一个郎中。”
    扶苏的嘴角动了动,“游郎中……”
    他的声音很轻,很弱,可魏道安听得清清楚楚。
    眼泪差点涌出来。
    魏道安跪在那里,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扶苏侧著脸看著他,嘴角弯了弯。
    “是你……你救了我的命?”
    “公子真是贵人自有福报,这次全靠这位游郎中公子才得以痊癒。”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门被推开,一个文官匆匆进来,脸色复杂。
    “公子,咸阳来传旨的使者,已经在府门外等候。”
    扶苏的脸色没有变。
    他只是点了点头。
    “这些天让他就等了,带他进来吧。”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那张脸依旧平静,温和。
    魏道安跪在那里,抬起头看著那张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寒意。
    “公子……我有事要给……”
    门开了。
    传旨的使者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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