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入口隱藏在村庄粮仓底部的暗板下,杜维特掀开木板,一股陈年穀物和湿土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掰断了一根照明棒扔下去,昏黄的光照亮了向下的石阶。
    “斯特劳德。”杜维特回头说道,“带上五个人,先去探路。保持通讯,遇到情况立刻撤回。”
    光头点了点头,挑了五名老兵。他们检查了武器,將雷射步枪调到最低功率以减小声音和光亮,然后沿著石阶悄无声息地滑入黑暗。
    杜维特等了大约三分钟,才带著剩余的人跟上。安德森扛著那挺沉重的重伐木枪走在队伍最后,两边是帮他拎著弹链的战士。
    而三名重伤员被绑在简易担架上,由其他士兵抬著。埃文紧跟在杜维特身边,小女孩则被一名老兵背在背上。
    石阶很长,大约下了二十米才到底。脚下的地面变成了夯实的泥土,两侧是粗糙的砖墙,墙面上和地面上,到处都是灰尘,空气冰冷刺骨,呼吸时能看见白雾。
    斯特劳德在前面留下了记號,那是用刀尖在墙角刻下的箭头。
    杜维特跟著箭头前进,同时留意著地面。灰尘很厚,却能看见几行脚印,但都大小不一,显然不是同一批人留下的。
    越往后,面前的通道就分叉的越多,有些岔路被塌方的石块堵死,有些则延伸进更深沉的黑暗。
    他们速度越来越慢,有时候要等上很久,不过好在杜维特还能凭著手中的地图和斯特劳德通过短距离通讯器传来的匯报选择方向,通讯信號很弱,充满了杂音,但勉强能听清。
    “头儿,前面有条宽路。”斯特劳德的声音断断续续,“有铁轨...被拆了。”
    杜维特皱了皱眉,他们加快脚步,几分钟后到达了斯特劳德所说的位置。
    这是一条明显经过人工扩建的通道,宽度足以让两辆马车並行。
    地面铺著碎石,中间两条生锈的铁轨向黑暗深处延伸。但铁轨已经被粗暴地撬起,枕木散落一地,螺栓和道钉散在灰尘里。
    “应该不是平民乾的。”杜维特蹲下身,捡起一颗道钉,断口像是用重型工具硬生生砸断的,“他们像是在阻止什么东西通过这里。”
    就在这时,前方的黑暗中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斯特劳德带著侦查小队从阴影中浮现,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
    “前面有个场地。”斯特劳德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罕见的紧张,“全是血,墙上画满了那些该死的鬼画符。”
    杜维特的心沉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三十七个人,补给只剩四分之一,还有三个重伤员,理智告诉他应该绕路。
    但视野中突然跳出一行新的提示。
    【任务:查明真相】
    【奖励:???】
    “去你*的黄皮子。”杜维特在心中暗骂一句。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对斯特劳德说,“去另一条岔路看看。如果那条路能走,我们就不碰这里。”
    斯特劳德点了点头,再次带著小队消失在黑暗中,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地下的寂静被放大,只能听见士兵们压抑的呼吸和远处偶尔滴落的水声。
    片刻后,斯特劳德回来了,摇了摇头。“堵死了。塌方的石头堆了三四米高,绝对挖不开。”
    该死,看来想要通过只能经过那里。
    杜维特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连队状態。士气因为连续行军和伤员的存在已经降到了60%,但忠诚度依然保持在90%,他们依旧信任自己...
    “所有人听好。”他压低声音说道,“跟紧我,保持安静。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退。斯特劳德,你带人在前面警戒,但不要离太远。”
    “明白。”
    杜维特启动了【神皇的凝视】,剎那间,视野中的黑暗发生了变化,周围像是被染上了一层粘稠的猩红微光,还在不断跳动著。
    “头儿,我的视野好像发生了变化,突然出现了一些莫名其妙的...红光?”
    “长官,我这里也是...”
    杜维特听著的周围战士恐慌的窃窃私语,他立刻说道,“不用担心,是我让你们看见的,这是帝皇给予的力量。”
    队伍中陷入了沉默,所有人都震惊地看著面前的见习政委,直到通讯器中传来了斯特劳德的声音,“头儿...难道你现在是传说中的...活圣人?”
    “你闭嘴,先接著走再说。”杜维特暂时没有否认,他们继续前进。
    越往里走,猩红的光芒越强烈,空气中开始出现异味,腥臭的血味,墙壁上也逐渐出现那些褻瀆的图案,杜维特光是看久了都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突地跳。
    真是见鬼了...他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队伍中的战士都保持了高度的警惕。
    通道终於到了尽头。
    前方豁然开朗,斯特劳德说的场地实际上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赫拉斯城外围的粮食集散中心。
    在照明棒微弱的光照下,周围金属承重柱如同巨树的树干般耸立,支撑著高不见顶的黑暗穹顶。一排排巨大的金属储存罐沿著墙壁排列,每一个都足以容纳大量穀物。
    但此刻,这里没有粮食。
    照明棒的光芒接著照亮了场地中央。杜维特和所有士兵顿时都停下了脚步,眼中都充斥著一股发自內心的寒意。
    那是头颅。
    成千上万颗头颅被堆砌成一座座锥形的京观,整齐地排列在广场上,有些已经腐烂成白骨,有些还很新鲜,脸上凝固著惊恐或茫然的表情,血液早已乾涸,在水泥地上积成黑色的硬壳。
    杜维特的视线扫过最近的一座京观。然后他看见了一些似乎很熟悉的脸。
    在最顶端,一颗头颅被刻意摆放成正对入口的方向。那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头髮梳理整齐,面容威严。
    儘管死亡让皮肤变得灰败腐烂,但杜维特在前身的记忆中找到了他。
    法拉克四號的星球总督还有几乎这颗星球上所有的贵族和高层管理,在支援的星界军团抵达这个世界之前,他们便已经在叛乱中失去了联繫。
    原来他们在这里。
    斯特劳德从阴影中再次现身,手里拿著一本黑色封皮的厚笔记本,封面上沾著乾涸的血跡,但烫金的徽章依然清晰,那是星球总督府的纹章。
    “在那边找到的。”斯特劳德指了指京观后方黑暗中的一张小桌子,“就放在桌上,像在等人来看。”
    杜维特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字跡工整而清晰,似乎是某些高级官员的亲笔。
    “法拉克歷7974年,深秋。內政部的徵税舰队將於三十个標准日后抵达。本次徵税將补收过去所有的税额,总计...”
    他快速翻阅著,帐簿,粮食產量统计,气候报告...然后,在笔记本的后半部分,笔跡开始变得潦草。
    “寒灾的预言...该死的,我真的不想相信那些整天神神叨叨的疯子,但一切的跡象都表明他们是正確的。”
    “百年难遇的极寒將席捲整个大陆,持续四个月,减去税收,现有存粮仅够维持星球人口半个月...不到...平民和驻军必须削减配给。”
    “第三团的年轻军官代表团今日请愿,他们要求开放战略储备粮仓,並暂缓徵税。我拒绝了。內政部的命令高於一切,任何拖延都將被视为叛乱。”
    “他们看我的眼神...我知道,种子已经种下。但他们不明白!不知道帝国的惩罚会有多么严厉!”
    接下来的几页被撕掉了。再往后,笔跡变成了另一种风格...狂乱,用力,几乎要划破纸面。
    “血祭血神!颅献颅座!”
    “那些高高在上的蛆虫!他们吸乾了我们的血,现在还要夺走我们最后的口粮!我的父母被税务官活活打死,就因为少交了一袋粮食!”
    “我们向血神祈祷。我们献上了那些贪官的颅骨。神回应了我们,力量!足以撕碎一切不公的力量!”
    又是被胡乱撕去的几页。
    “所有人都回不去了。”
    “为什么(血跡)我们停不下来啊!!!(撕破纸张的划痕)杀!!!”
    笔记在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页只画著一个巨大的八芒星,中央用血写著一行字。
    “寒灾將至,万物皆亡。不如在毁灭前,尽情燃烧。”
    杜维特合上笔记本,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气,他明白了。
    不是叛军入侵了这个世界,而是这个世界自己孕育了叛军。
    贫穷,压迫,绝望,再加上內政部毫不留情的徵税和即將到来的天灾,所有这些混合在一起,酿成了这场叛乱。
    而恐虐,那位渴求鲜血与颅骨的神祇,只是点燃了这堆早已堆积如山的乾柴。
    或许最开始他们只是想自救...但可惜混沌邪神从来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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