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大怎么了?”铁妮猛地转过身。
    她面对那几个还在嬉笑的男孩,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
    刚才那点怯懦和迴避,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冰冷的怒气,
    “官大就能隨便欺负人?你们爹是英雄,你们就干这个?”
    高个男孩被她说得一怔。
    隨即恼羞成怒:“关你屁事!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也敢教训我们?给我抓住她!”
    他指挥著另外两个男孩一起围上来。
    胖墩墩的男孩率先伸手,想揪铁妮的头髮。
    铁妮不躲不闪,在他手快要碰到自己时,猛地伸出左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那手腕比铁妮的粗一圈,但铁妮五指一收,胖男孩立刻“嗷”地一声叫起来,感觉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了,骨头都要碎了。
    铁妮顺势往自己身前一拽,右脚轻轻一勾。
    胖男孩笨重的身体顿时失去平衡,“扑通”一声,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尘土飞扬。
    “哎哟!我的屁股!”
    胖男孩疼得齜牙咧嘴,一时爬不起来。
    高个男孩和另一个瘦高个见状,又惊又怒,一起扑上来。
    高个男孩挥拳打向铁妮面门,瘦高个则想从后面抱住铁妮的胳膊。
    铁妮脑袋一偏,躲开拳头,同时右手向后一捞,精准地抓住了身后瘦高个伸过来的胳膊。
    也没见她怎么用力,只是腰身一拧,手臂一带,瘦高个就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传来,整个人天旋地转。
    “啪”地一下,被铁妮一个乾净利落的过肩摔,砸在了高个男孩身上。
    “啊!”“臥槽!”两人叠在一起,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整个过程也就十几秒钟。
    三个比铁妮高、比她壮的男孩,全都躺在了地上,哼哼唧唧,满脸难以置信和惊恐。
    他们根本没看清铁妮是怎么出手的。
    只觉得这丫头力气大得嚇人,动作快得离谱。
    铁妮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走到操场边那排单槓旁。
    那是给士兵训练用的,成年人手臂粗细的铁桿,牢牢焊死在支架上。
    她心里那股怒火还没完全平息,看著那根结实的铁桿,想也没想,伸出双手,握住了其中一根。
    躺在地上的男孩们,还有旁边嚇傻了的李卫东,都瞪大眼睛看著。
    只见铁妮抿著嘴唇,手臂上的肌肉绷紧,那双看起来细细瘦瘦的胳膊,仿佛瞬间注入了不可思议的力量。
    她低喝一声,双手向相反方向猛地一掰!
    “嘎吱——吱呀——”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刺耳地响起。
    那根坚固的单槓,就在几个男孩惊恐万分的注视下,以铁妮双手握住的地方为中心,慢慢地、却无可阻挡地……弯曲了!
    形成了一个明显的、突兀的弧度!
    铁妮鬆开手,看著那根弯掉的单槓,胸口起伏了几下,怒气似乎隨著这一掰宣泄出去一些。
    她转过身,走回那几个目瞪口呆、连疼都忘了喊的男孩面前。
    “还玩吗?”她问,声音没什么起伏。
    几个男孩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看铁妮的眼神像看怪物。
    “你……你谁啊?”高个男孩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地问,“你爹是谁?”
    他得知道这是谁家的“煞星”,敢和他们这些首长家的孩子动手。
    铁妮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我爹是顾大力。”
    铁妮不再理会地上那几个哼哼唧唧的“手下败將”,心里那股火气隨著刚才那通拳脚和掰弯单槓,泄出去大半。
    但找爹的念头却更清晰、更急切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提著裤腰,辨了下方向,准备继续往那片办公区走。
    刚迈开步子,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带著惊讶,从旁边传来:“铁妮?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
    铁妮转头,看见苏白正从不远处快步走过来。
    她手里拿著一个崭新的网兜,里面装著几件顏色鲜亮的小孩衣服,还有毛巾、香皂、牙刷牙膏之类的东西。
    苏白走到近前,目光迅速扫过铁妮身上那身沾了尘土和草屑的宽大军装
    又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几个男孩子,看见她过来立刻做鸟兽散。
    她眼皮跳了跳,刚想问铁妮,有没有被欺负。
    铁妮就仰起头,看著她,黑眼睛里的执拗清晰可见:“苏阿姨,俺要去找俺爹。俺要去问问他,为啥不见俺。”
    她的语气很认真,带著一种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劲头。
    苏白心里咯噔一下,拿著网兜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去找顾大力?现在?她眼前瞬间闪过不到一小时前,在顾大力办公室里的情形——
    她当时也是带著一股为铁妮不平的义愤,敲开了顾大力办公室的门。
    顾大力正在看文件,头都没抬。
    她儘量客观地陈述了铁妮的情况:身体虚弱但饭量异常,无合適衣物。
    说到铁妮的现状时,她斟酌著词句:“……孩子一路过来,吃了不少苦。身上穿的那身衣服,还是从老家出来的那一套,补丁摞补丁,鞋子也磨得不成样子了。在乡下,怕是也没少受罪。”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著顾大力的反应。
    但他脸上毫无波澜,她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孩子母亲现在医院,情况也不乐观。这些年,她们母女俩在乡下,想必……很不容易。”
    她想通过描述现状,暗示铁妮母女的窘迫和需要照顾的事实。
    她希望顾大力能自己听出这层意思,主动表示。
    毕竟,直接向一位团长、尤其是有“顾疯子”之称的团长提要求,她心里也发怵。
    她自认为说得句句在理,不卑不亢。
    顾大力一直没打断她,等她说完,才慢慢放下手里的钢笔,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看向她的时候,苏白感觉周围的空气好像骤然冷了几度。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不耐烦,而是一种没有任何情绪的冰冷,带著生杀予夺磨礪出的无形压力。
    他只是看著她,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苏白准备好的后续说辞,在那目光的注视下,突然就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甚至觉得后背有点发凉,手心开始冒汗。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仅是顾铁妮的父亲,更是军区里以“疯”和“狠”闻名的顾团长。
    跟他讲道理、论人情?也许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就在苏白几乎要撑不住,想移开视线的时候,顾大力开口了。
    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淡,却像冰碴子一样砸下来:
    “说完了?”
    就三个字。没有反驳,没有解释,没有承诺,甚至没有对她提出的任何一点做出回应。
    只是確认她是否陈述完毕。
    苏白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发不出声音,只能僵硬地点了下头。
    顾大力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桌上的文件,仿佛她刚才说的一切都无关紧要。
    他隨手从旁边拿过一张便签,拿起笔唰唰写了几行字,撕下来,往前一推。
    “去服务社,买些必需品。够一个月用度即可。”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需要钱票,找小陈。”
    说完,他就不再看她,注意力完全回到了文件上。
    那姿態明確无误地表示:谈话结束。
    苏白站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不是生气,而是一种混杂著难堪、无力感和一丝后怕的情绪。
    她原本觉得自己站在“理”上,可顾大力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让她所有的“理”都显得那么苍白和可笑。
    她甚至忘了自己是为什么来的,是怎么拿起那张便签,又是怎么像逃一样离开那间令人窒息的办公室的。
    现在,面对铁妮清澈执拗的眼睛,苏白喉咙发乾。
    她怎么能告诉这孩子,你爹不是忙,他只是……根本不想理会?
    那眼神里的冰冷,她一个成年人都受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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