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骤然一静。
    孙团长脸上的调侃,赵营长等人的兴师问罪,都因为顾大力这句话而凝固了一瞬。
    “所以是,”顾大力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
    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带著一种金属刮擦般的质感,“你们一群儿子,打不过我女儿一个?”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眉骨下那双眼睛,锐利得扎人。
    刀锋般的眼神缓缓扫过面前这五张或尷尬、或恼怒、或惊疑不定的脸。
    孙团长先反应过来,老脸有点掛不住。
    他咳了一声:“老顾,话不是这么说!孩子们闹著玩,有点过火,可你家闺女下手也太……再说了,那单槓……”
    “单槓怎么了?”顾大力打断他,目光转向王队长,“王队长,训练器材损坏,按条令,该怎么处理?”
    王队长没想到矛头突然指向自己,愣了一下。
    下意识回答:“查明原因,上报,视情况由责任人赔偿或申请更换。”
    “嗯。”顾大力点点头,重新靠回椅背,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那就按规矩办。是谁弄坏的,谁负责。该赔赔,该换换。”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需要我女儿配合调查,或者需要她赔偿,可以让小陈带话。”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公事公办。
    直接把“孩子打架”上升到了“损坏公物”的层面,还摆出了一副绝不徇私、照章处理的姿態。
    潜台词却很清楚:打架?我女儿一对多,你们儿子自己没本事。
    单槓?该谁的责任谁担,我顾大力不护短,但也別想往我闺女头上乱扣帽子。
    几个营长团长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们本来是来“告状”,来討说法,甚至有点看热闹心態的。
    可现在,顾大力轻飘飘两句话,就把事情的性质完全扭转了。
    自家孩子先惹事,还以多欺少打输了,最后人家闺女可能还得为“损坏公物”负责。
    虽然那单槓的损坏方式实在匪夷所思。
    这道理怎么算,都好像不占优了。
    赵营长脸色变幻,还想说什么,张副营长悄悄拉了他一下。
    他们忽然想起顾大力平时在训练场上、在战场上的那股狠劲和护犊子的劲儿。
    更何况这是他亲闺女……看他这態度,恐怕也不是能隨便拿捏的。
    孙团长哼了一声,知道今天这“状”是告不成了,反而可能被顾大力揪住小辫子。
    他摆摆手:“得,老顾,算我们多事!孩子们打闹,我们自己回去管教!单槓的事……再说吧!”
    说完,转身就走。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跟著离开了办公室,脸色都不太好看。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顾大力手指无意识叩击桌面的轻微声响。
    孙团长他们带著一脸憋闷离开了,可他们留下的信息,却在顾大力心里激起了翻涌。
    顾铁妮。
    这个他刻意遗忘了六年,认定是“別人种”的名字,以一种极其霸道的方式重新撞进他的世界。
    不是通过软弱可怜的哭诉。
    而是通过掀翻岗亭、掰弯单槓、揍哭一群半大小子的“战绩”。
    女儿?
    顾大力在心里嗤了一声。
    强行压下那个几乎要破土而出的荒谬念头。
    不可能。他清楚记得新婚夜的空白。铁妮绝不可能是他的孩子。
    但是……一个七岁的女娃,能有这样的力气?
    这不合常理。
    顾大力自己是天生神力,战场上更是靠著一股狠劲和超出常人的体能活下来的。
    他比谁都清楚,这种力量,多半是骨子里带来的。
    如果……如果铁妮真的遗传了这种力量,那她的来源……
    不,他立刻掐断了这个联想。
    就算她力气大,也可能是隨了那个不知名的野男人。
    这世上又不是只有他顾大力一个力气大的。
    可即便如此,一个这样特別的孩子,顶著他顾大力的姓氏,在军区里闹出这么大动静……
    顾大力冷硬的心湖底下,一股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好奇,悄然冒了出来。
    如果,只是如果,他真有一个这样的“女儿”……
    一个能徒手掰弯训练单槓的小丫头,那会是什么光景?
    这念头闪过时,甚至带来一丝近乎荒诞的、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兴味。
    这比带那些刺头新兵可有意思多了,至少,够新鲜,够……震撼。
    他坐不住了。
    与其在这里凭空琢磨,不如亲眼去看看。
    看看那根被描述得神乎其神的单槓,也看看……那个能造成这种破坏的小傢伙,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虽然他不会承认,但这確实是他此刻最直接的想法。
    顾大力“嚯”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没叫小陈,径直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军靴踩在走廊的水泥地上,发出沉稳而急促的篤篤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迴荡。
    夕阳西下,余暉给整齐的营房镀上一层暖金色。
    顾大力目標明確,朝著操场方向走去。
    晚风拂过,带来操场边青草的气息。
    他脑子里还在回放孙团长他们的话——“掰弯了单槓”、“下手没轻没重”、“老顾你闺女”……
    刚走出办公楼没几步,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顾团!顾团长!等等!”
    顾大力脚步一顿,皱著眉回头。是警卫员小陈,正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上带著点急色。
    “什么事?”顾大力语气有些不耐。
    他现在只想快点去操场证实一下。
    “团长,有您的电话!”小陈跑到近前,立正报告,“是军区医院那边打过来的.....”
    军区医院?
    顾大力脸上的冷硬线条,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肉眼可见地鬆动了。
    那层惯常的冰封表情,像是解冻了,有了丝丝温度。
    他眼底掠过一丝瞭然。
    没有了不耐和审视,反而有一丝淡淡的柔和与期待。
    军区医院……这个时间点会直接打电话到团部找他的,只有一个人。
    那个在他战后漫长而孤寂的恢復期里,用专业和一种安静的坚持,一点点照进他冰冷生活里的人。
    她是医生,也是他现在认真相处的对象。
    她了解他的伤,他的痛,他偶尔失控的脾气,也见过他最深处的疲惫。
    他们的关係稳定而克制,带著成年人与经歷过生死的人特有的分寸感,但对他而言,这份联繫是现实而重要的,是他试图构筑“正常”生活的一部分。
    他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操场方向。
    那根弯曲的单槓,那个传言中力大无穷的孩子,顾铁妮。
    还有这些突如其来的、搅动了他沉寂过往的人和事,此刻似乎被这通电话轻轻推开了。
    没有犹豫,顾大力果断转身,朝著办公楼大步返回。
    步伐依旧沉稳,但目標明確——是那通电话。
    “接到我办公室。”他对小陈吩咐,声音里的冷硬不自觉褪去了一些,带著一种明確的指向性。
    小陈连忙应下,小跑著去接线。
    顾大力几步跨回办公室,径直走到桌前,拿起了那部已经接通、放在一旁的话筒。
    “餵?”他开口,声音是旁边的小陈从未听过的低沉,甚至算得上温和。
    那股惯常的、迫人的冷厉气息收敛得乾乾净净,“是我。怎么这个时间打过来?”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说了些什么。
    顾大力听著,身体微微靠向桌沿,是一个放鬆而专注的姿態。
    他脸上没什么大幅度的表情,但眉宇间那最后一点因为孙团长等人和铁妮之事而残留的紧绷感,也悄然消散了。
    灯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的线条竟显出几分罕见的柔和。
    “嗯,刚处理完一点事。”他低声回应,语气平静,带著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你那边呢?今天顺利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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