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妮向前逼近了一小步。
    眼神锐利得像要把顾大力看穿:“苏姐姐找你,是不是说俺娘用药的事?药有问题,对不对?”
    顾大力呼吸一滯,瞳孔微微收缩。
    铁妮竟然直接猜到了!
    这孩子……
    他张了张嘴,想否认,想暂时瞒住她,想保护孩子心里最后一点关於“白阿姨是好人”的念想。
    可看著铁妮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此刻里面却写满了执著和“你別想骗我”。
    他所有准备好的,苍白的谎言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还没想好怎么回答,铁妮的眼圈却猛地红了,泪水瞬间盈满了眼眶。
    但她死死咬著下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声音带著哭腔,却说得又快又急,逻辑清晰得可怕:
    “你不说,俺也知道!是白静静!是她使坏!给俺娘用了不好的药,对不对?!”
    铁妮的小胸脯剧烈起伏著,“今天那个笨手笨脚的实习护士打翻托盘的时候,苏姐姐的脸色就变了!
    她拿起那瓶药问护士的时候,俺就觉著不对劲!
    后来俺娘醒了,苏姐姐没跟著高兴,反而躲出去了!
    直到你来!俺在屋里都听见了!你们的脚步声,还有说话声!
    俺娘醒了是好事,可苏姐姐和你都这副样子……还能是因为啥?!”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终於憋不住,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但她抬手狠狠抹了一把,继续控诉,条理分明得让顾大力心惊:
    “还有!爹你答应今天上午带俺来给娘洗脚的!白静静她明明知道!可她偏偏今天一大早从首都打电话,让爹你去她家搬什么重东西!
    那白爷爷家是没人了吗?非要爹你这个团长去搬?!她就是算准了,想把爹你支开!
    以为俺上午来不了医院!她们就有机会,偷偷给俺娘用那个不好的药!”
    铁妮的哭声里充满了被欺骗的愤怒和伤心:
    “她万万没想到,俺爹没来,可小陈叔叔带俺来了!苏姐姐也陪俺来了!更没想到那个实习护士蠢得像头猪,一下子就把药给露馅了!”
    她仰著满是泪痕的小脸,失望和痛苦几乎要溢出来:
    “爹!俺一直拿她当恩人!当好人!第一次她说总院床位紧张要让俺娘转院,俺以为她是没办法!
    第二次她想法子让爹上午来不了医院,俺也没觉得她是故意的!
    可这次……这次是直接给俺娘用会害人的药啊!
    俺绝对不信她不是故意的!她就是个坏女人!心肠歹毒!”
    最后,铁妮几乎是吼出来的。
    带著孩子最纯粹的愤怒和最深的质问:“爹!你清醒清醒啊!这样的白静静,真的是你喜欢的吗?!她差点害死俺娘!!”
    顾大力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呆立当场,浑身冰冷,动弹不得。
    他看著眼前这个只有七岁,哭得满脸是泪。
    却能將所有疑点串联得严丝合缝,而且逻辑清晰得可怕的女儿。
    巨大的震惊和铺天盖地的羞愧瞬间淹没了他。
    他以为自己隱瞒得很好,以为自己平衡得很辛苦,以为铁妮还小,很多事不懂,只需要哄著、护著就行。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被他小心保护、觉得需要他遮风挡雨的小闺女,竟然早就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
    白静静每一次看似“合理”或“无奈”的举动,在她那里,都被清楚地標记上了“可疑”。
    而他这个当爹的,竟然像个瞎子,像个傻子,被那些温情和愧疚蒙住了眼睛,一点点信任,一步步退让,直到差点酿成无法挽回的大错!
    一股强烈的几乎要將他击垮的懊悔和自厌猛地衝上头顶。
    他猛地抬手,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嘴里喃喃地骂著:“我混蛋!我真是……真是笨得像头驴!连你……连你都不如……”
    他看著铁妮哭红的眼睛,看著她因为愤怒和伤心而微微颤抖的小小肩膀,心里那最后一点犹豫和自欺欺人,被女儿这血淋淋的质问彻底撕得粉碎。
    是啊,铁妮都看得清清楚楚,他还有什么理由再替白静静找藉口?
    还有什么脸面说自己不知道、没察觉?
    他俯下身,伸出那双沾过泥土、握过钢枪、此刻却微微颤抖的大手,小心翼翼地將哭得直抽气的铁妮抱了起来。
    铁妮没有挣扎,把满是泪水的脸埋在他宽阔却僵硬的肩膀上,小声地、压抑地哭著。
    顾大力紧紧抱著女儿,感受著她小小身体的颤抖和滚烫的泪水浸湿肩头的布料,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把脸贴在铁妮柔软的发顶,声音嘶哑低沉。
    却带著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一字一句,对著女儿的耳朵,也像是对著自己发誓:
    “铁妮,爹错了!爹……爹瞎了眼,信错了人,让你和你娘受了这么大委屈,差点……差点害了你娘!”
    他顿了顿,手臂收得更紧。
    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痛苦和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信爹!爹跟你保证,这事,没完!爹一定查清楚!一定给你,给你娘,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交代!”
    “那个白静静……”顾大力说出这个名字时,牙齿几乎要咬碎,眼底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和狠厉,“她敢动你娘一根头髮,我顾大力,绝对饶不了她!”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铁妮渐渐平息的抽泣声,和顾大力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被爹紧紧抱在怀里的铁妮,感受到的不再是熟悉的、让她安心的温暖。
    而是一股从未有过的、几乎要渗进骨头缝里的冷冽气息。
    她吸了吸鼻子,止住抽泣。
    先是用袖子胡乱抹了抹自己脸上的泪。
    然后伸出小手,带著点笨拙的温柔,擦去顾大力湿润泛红的眼眶边缘那点水跡。
    做完这个动作,她脸上的脆弱和委屈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冷硬和决断。
    她看著顾大力,黑眼睛亮得惊人,一字一句地说:“爹,俺信你!你说咋办,俺就咋办!”
    她快速分析著眼前最紧急的情况:
    “俺娘醒了这事,除了俺和苏姐姐,医院里应该还没人知道。可俺怕……怕那些护士、医生,万一和白阿姨……和白静静是一伙的怎么办?俺刚才把门从里面锁死了,谁叫都不开。可这样……能撑多久?”
    她的眉头紧紧皱著,显露出超越年龄的忧虑。
    她知道自己的力气大,能顶住门。
    但她更清楚,这里是医院,是白静静的地盘,光靠顶门不是长久之计。
    顾大力听著女儿清晰冷静的分析,心里又是骄傲又是酸楚。
    他轻轻將铁妮放下,蹲下身,平视著她的眼睛,大手按在她单薄的肩膀上,语气沉稳而坚定:
    “铁妮,你做得对,考虑得也对。现在这里,对你娘来说,不安全了。接下来的事,交给爹。你就守在这里,守著门,守著娘。维持原有『战术』和『阵型』,谁来也不开,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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