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进站的汽笛声在月台上空拉长,带著一路风尘的疲惫。
    白静静提著人造革行李箱,隨著人流走出车厢。
    四天的研討会,原本该是镀金增资歷的好事,此刻却只让她心神不寧。
    母亲电话里那焦灼又语焉不详的声音,像一只胡乱抓挠的手,搅得她这两天在首都根本没心思听什么学术报告。
    “顾大力把他那个乡下老婆转到省城去了!”
    “廖军长亲自过问,调查组已经成立!”
    转院?调查组?
    这两个词在她脑子里反覆碰撞,撞出一片混乱的疑云。
    转院……为什么突然转院?
    杨小芳在总院的情况一直很稳定,用的也都是常规支持治疗。
    难道病情有她没察觉的突变?
    不可能,昏迷病人的体徵变化她每天都会仔细查看记录。
    那就是……人为原因?
    顾大力要求的?
    他为什么突然要求转院?
    还是在没有跟她这个主治医生、甚至没有提前打一声招呼的情况下?
    这不像是顾大力以前的作风。
    他虽然性子硬,但在医疗这种事上,一向很尊重她的专业意见。
    除非……
    白静静的心猛地一沉。
    除非他发现了什么,或者听到了什么,让他不再信任她。
    调查组……
    难道……难道是药的事情?
    这个念头像冰锥一样刺进来,让她握著行李箱的手紧了紧。
    不可能啊。
    那天她明明把顾大力支开了,让他去家里帮父亲搬东西。
    事后她不放心,还特意给父亲打了个电话旁敲侧击。
    父亲在电话里语气如常,甚至带著点对顾大力的欣赏:“静静啊,你的这个顾团长力气是真大!那太湖石假山我估摸著得三四百斤,他一个人就扛起来了,脸不红气不喘的。是块好材料!”
    顾大力確实去了,也確实在搬东西。时间上完全对得上。
    那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是那个实习护士小刘露出马脚了?还是用药记录哪里出现紕漏?
    或者是有別的医生看出了端倪?
    白静静脑子里飞快地把那天的细节过了一遍又一遍,额角隱隱作痛。
    她自认做得隱秘,那药並不是罕见药,加大剂量静脉推注虽然不合规,但在昏迷病人身上,短时间內引起的颅內压波动和可能的神经抑制,很容易被归咎於病情本身的复杂多变。
    除非有经验丰富的神经科医生特意盯著各项细微指標对比,否则很难直接断定是药物影响。
    顾大力……他一个当兵的,懂这些?
    难道是……苏白?
    白静静眼神冷了下来。
    是了,苏白一直跟顾大力那个丫头走得近,对自己也似乎有种隱隱的审视。
    如果是她看出了什么,或者怀疑什么,攛掇顾大力转院去做更详细的检查……
    她摇了摇头,试图甩开这些烦人的思绪。
    算了,光在火车上想破头也没用。
    先回家。
    见了父母,问清楚情况再说。
    即使……即使真的被发现了什么,那又怎样?
    她爹是白司令,是这军区里数得著的人物。
    一点用药上的“小爭议”,最多算是治疗过程中的“不同见解”或者“操作欠妥”,能把她这个司令的女儿、总院的骨干医生怎么样?
    除非顾大力那个蛮牛非要揪著不放!
    想到这里,白静静心里那股憋闷的气又涌了上来,还夹杂著一丝被背叛的刺痛。
    顾大力!他竟然真敢!
    不声不响就把人转走,还把事捅到了调查组!
    他眼里到底还有没有她白静静?
    有没有他们这几年的情分?
    既然他这么不顾情面,招呼都不打一个就掀桌子,那他们之间,也就到此为止了!
    白静静咬了咬后槽牙。
    脸上惯常的温和面具彻底剥落,只剩下冰冷的怒意和决绝。
    刚下到站台,一眼就看见父亲那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停在站外,司机小张笔挺地站在车边。
    她的心又是一紧。
    父亲直接派车到站台接,这信號很不一般。
    她迅速调整了一下呼吸和表情,重新掛上那副略带旅途疲惫却从容得体的模样,朝著轿车走去。
    “张师傅,麻烦你了。”她声音温和。
    “白医生客气了,司令让我直接接您回家。”小张接过箱子,语气恭敬,眼神却比平时更谨慎地避开了直接对视。
    车子驶离火车站,穿过省城街道。
    白静静靠著后座,看著窗外,手心却一片湿冷。
    刚才在火车上强行压下的不安和猜测,此刻又翻腾起来。
    调查组……到底查到了哪一步?
    父亲亲自过问……事情恐怕比她电话里听到的还要严重。
    车子驶入军区大院,停在白家小楼前。
    白静静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
    刚走进客厅,就闻到一股淡淡的烟味。
    父亲白司令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经有两个菸头,手里还夹著半支,眉头紧锁。
    母亲吴医生则是直接迎了上来。
    脸上又是担忧又是埋怨,压低了声音却语气急促:
    “你可算回来了!静静,你看看你惹出多大的事!顾大力那个泥腿子,简直是头疯牛!
    他一声不吭就把人从总院弄走,还闹到廖军长那里去了!
    他眼里还有没有你?有没有我们白家?
    当初我就说,那种乡下爬上来的,粗鲁莽撞,不懂规矩,不能找!你偏不听!”
    吴慧芳机关枪似的抱怨著,手指几乎要点到白静静额头上。
    这是她一贯的风格,遇事先指责別人,尤其是地位不如白家的人,同时也要埋怨女儿不听话。
    白静静没接话,只是脱了外套掛好,走到父亲对面的沙发坐下。
    姿態依旧保持著一丝属於医生的优雅,但脸色有些发白。
    白司令抬起眼,看了女儿一眼
    那眼神很沉,没什么温度。
    他摆了摆手,打断妻子喋喋不休的抱怨:“你去厨房看看,给静静弄点吃的。坐了半天火车,累了。”
    这是要支开她。
    吴医生愣了一下,显然也意识到丈夫要和女儿谈正事,而且可能不想让她掺和太多细节。
    她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嗯”了一声。转身去了厨房,留下客厅里父女两人。
    白司令没急著开口,又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烟雾繚绕中,他的脸显得更加严肃。
    “说说吧,”他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敷衍的压力,“你到底做了什么。我要听实话,一字不漏。”
    白静静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她了解父亲。
    这种时候撒谎或者避重就轻,只会让事情更糟。
    “我……指使了一个实习护士,在我开具的处方之外,给杨小芳加了一种药。”她垂下眼帘,声音还算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些,“磺胺嘧啶钠,配合地塞米松,静脉滴注。剂量……比常规大一些,但绝对在安全范围內,不会致死。”
    她抬起头,看向父亲,眼神里有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冷酷:
    “我只是想让她的颅內压波动更频繁一些,甦醒过程拉长,或者……就算醒了,也可能留下一些后遗症,比如反应迟钝,记忆力更差。
    这样,她对顾大力的影响力就会降到最低。
    一个需要长期照顾、甚至智力有损的前妻,和健康清醒能跟他沟通的前妻,是完全不同的。”
    白司令夹著烟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菸灰掉落在裤子上,他也没去弹。
    他看著女儿那张清秀的脸。
    这张脸,在人前总是显得理性又温和。
    此刻平静地敘述著如何用专业知识去算计、去损害另一个女人的健康。
    一股寒意,夹杂著巨大的失望和愤怒,猛地窜上他的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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