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饵,驯娇记 作者:佚名
    第47章 攻心(中)
    “陛下——!”
    一声悽厉的呼喊,骤然撕破了殿內沉闷的气氛。
    进宝猛地以头抢地,“咚”的一声闷响,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他抬起头,额上已是一片青紫,眼泪混著冷汗糊了满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带著一种豁出一切的决绝:
    “奴婢该死!皇上,这一切都是奴婢做的!是奴婢鬼迷心窍,借著刘总管的名头在外头收钱卖缺!刘总管他……他年事已高,许多琐事交由奴婢打理,是奴婢欺他宽厚,背著他做出这等无法无天的事来!奴婢罪该万死!求皇上重罚奴婢,万勿牵连刘总管啊!”
    他哭喊著,又重重磕下头去,每一次撞击都实打实地落在金砖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满殿皆惊。
    六皇子永晟先是愕然瞪大了眼 —— 竟不是刘德海?
    这愣神只持续了一瞬,隨即眼底的惊愕便化作恍然的冷笑,嘴角狠狠撇了撇。
    果然!果然是这阉竖!
    先前所有矛头都直指刘德海,这进宝缩在一旁一声不吭,分明是在躲!是盼著那老东西能扛下所有罪责,他好全身而退!
    如今定是刘德海撑不住了,眼看要把他供出来,这才跳出来认罪,不过是怕被揪出来死得更难看!
    一群贪生怕死的腌臢货,下作!
    刘德海更是彻底怔住了。他设想过进宝会辩解,会攀扯,甚至反咬一口,却唯独没料到,这狼崽子会扑出来,將滔天的罪责一肩扛下。
    为什么?
    电光火石间,刘德海看到了进宝抬起头时,那双泪眼后哀求的眼神—— 不是对他,而是漫无目的地扫过殿中眾人,带著点刻意的悽惶。
    这是一种孤注一掷的表演。
    皇帝冷眼俯视著脚下这场闹剧。进宝的哭诉情真意切,额头磕出的血痕触目惊心。他自然不信这番说辞全然是真,但……这奴才肯主动揽罪,倒是省了他不少麻烦。
    刘德海跟了他一辈子,有些体面,终究要顾。而进宝……一个过分机灵、如今又显得“忠心”可用的奴才,罚一罚,磨一磨,或许还能用。
    “皇上!”刘德海反应过来,立刻换上一副痛心疾首、又惊又怒的面孔,手指颤抖地指向进宝,“你、你这孽障!咱家平日待你不薄,你竟敢……竟敢背著咱家做出这等事来!真是瞎了咱家的眼!”
    进宝匍匐在地,声音哽咽:“乾爹……奴婢对不起您……实在是內务府用度常有捉襟见肘之时,奴婢愚钝,恐办事不力有负圣恩,又不敢以琐事烦扰圣听,才出此下策,挪借填补……奴婢知错了,知错了啊!”
    “巧言令色!”永晟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父皇,这等阉奴,贪瀆枉法,如今又妄图以区区几句哭嚎混淆视听,实乃欺君大罪!儿臣以为……”
    “好了。”
    皇帝淡淡两个字,截断了永晟未尽的话。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目光落在下面那两个抖如筛糠的小太监身上:“你二人的差事,谁安排的?”
    “是、是进宝公公……”两人早已嚇破了胆,哪里还敢有半点隱瞒。
    皇帝闭上眼,片刻后復又睁开,眼中已是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下了决断:
    “太监进宝,借权牟利,紊乱宫规,著重责三十大板,罚俸一年,以儆效尤。日后若再敢犯,定不轻饶。”
    “总管刘德海,御下不严,失於督查,念其年迈侍奉多年,著静思己过,暂不必御前伺候了。”
    “皇上圣明!奴婢/老奴谢皇上隆恩!”进宝与刘德海几乎同时叩首,声音里都带著劫后余生的颤慄。
    永晟还想爭辩,却被皇帝一个眼神止住。皇帝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晟儿心细,明察秋毫,朕心甚慰。只是此事既已查明,便到此为止。朕有些乏了,你也退下吧。”
    永晟胸中憋闷,却不敢再言。
    侍卫上前,將进宝拖出殿外。很快,殿前空旷的广场上便传来沉闷的杖击声,一下,又一下,结结实实。
    起初还能听到进宝强忍的闷哼,到后来,便只剩不成调的哀嚎,夹杂著断续的“谢皇上恩典”。
    那声音穿过厚重的殿门,钻进刘德海的耳朵里。他愣愣地跪在原地,腿脚有些发软,一时竟站不起来。有小太监悄步上前,想搀他起身,为他整理散乱的衣冠。刘德海摆摆手,自己撑著冰凉的金砖,慢慢直起有些佝僂的腰。
    就在起身的瞬间,他感到下身传来一阵冰凉的黏腻感。
    ——方才惊惧太过,竟失態至此。
    一股混杂著羞恼与更深疲惫的情绪涌上来。他脸上惊惧惶惑的神色一点点褪去,重新覆上那层深不见底的平静,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丝极复杂的晦暗。
    殿外的杖击声还在继续,刘德海听著,心里那点对进宝长久以来的提防,忽然被撬开了一道缝。
    这狼崽子……竟真敢为他扛下这足以要命的罪责。三十杖,结结实实,半条命都要去了。图什么?
    刘德海浑浊的眼珠转动著。他这辈子见过太多人,临到关头,都是恨不能把別人推出去垫背。像进宝这样扑出来挡刀的……不是没有,但太少,太少。少到他几乎已经不信。
    可今日,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进宝做了。
    amp;amp;quot;別给打坏了amp;amp;quot;——这念头理所应当的冒出来。进宝不能真废了。这小子骨头硬,心思深,对自己……竟也真有几分实在的狠劲。这样的刀,磨利了,是把好刀。折了,可惜。
    况且,经此一遭,这刀的柄,似乎是彻底被他握在手里了——捨身之忠,这是比任何金银和威胁都更牢靠的锁链。
    至於春儿那丫头……刘德海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罢了,暂且不动。一来,这当口他已经没什么心思碰姑娘了。二来,全当是赏他的。驭下之术,打一巴掌,总得给颗甜枣。
    心思一定,他压低声音,对身边心腹的小太监极快地说了一句:
    “去,告诉行刑的,手上有点分寸。皮肉吃点苦头便罢,別真伤了筋骨。”
    小太监凛然应声,快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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