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饵,驯娇记 作者:佚名
    第108章 劝降(下)
    春儿脑子清明起来。更也许,巧穗,就是乾爹送过来的,为了让她探底。
    几乎被痛苦和绝望碾成齏粉的思维,被这句话猝然激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转动起来。她想起黑暗牢房里,巧穗那张疯狂又温柔的脸,那些淬毒的话语……
    她急促地、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回答,语速快得惊人:
    “碧儿……是碧儿告诉她的!杏儿临死的血字……她只知道这个!她说……上次那事,做得乾净,她没实证!”
    进宝拥著她的手臂收紧了一瞬,那力道大得让她手臂一阵压迫的钝痛。但旋即,他又像被刺到般,迅速放鬆了力道,带著一种笨拙的小心。
    “很棒。”他的气息拂过她汗湿的鬢角,柔而稳,像在嘉许一个完成了课业的孩子。
    “还有——还有!”春儿打断他,声音因为激动和急迫而更加破碎,“他们证据不足!他们急著要我的口供!巧穗让我指认您,胡公公要我指认小主……我什么都没说,我……”
    “嘘。”进宝用一个轻柔的气音打断了她越来越激动、越来越语无伦次的话。他甚至像哄慰受惊孩童般,极轻地、左右摇晃了她一下,儘管她的身体被皮带固定,几乎动弹不得。
    “好孩子,没事了。”他的声音里,罕见地十分温柔,“一会儿,你若想到什么能证明清白的细节,若有机会……想法子递给刘德海。办不到也没关係。”
    他顿了顿,气息微沉:“眼下,已经有点希望了。”
    只是,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异常严肃认真:“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听到什么,看到什么。”
    他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
    “都不许慌。”
    “只咬死,不知道。”
    “听明白了?”
    话落,春儿神魂尚未归位,身子却已先动了。她用尽残存的气力,在那受缚的方寸之间,脖颈极微、极滯涩地向下一点。
    点完头,茫然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一会儿?会发生什么?
    进宝没有解释。
    他极轻地、无声地笑了一下。那笑很短,很模糊,却像一点星火,烫在了春儿冰冷的心口。
    “乖孩子。”他说,气息拂过她耳畔,带著一点诱哄的意味,“来,现在,大声喊——”
    “我什么都没做,死也不会攀咬江小主!”
    春儿浑身一凛!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猛地將她推到了戏台中央,锣鼓声声催促,台下无数目光灼灼。她什么都不知道,戏本是空白的,台词只有这一句。
    可她信他。
    凭著骨髓深处那点盲目的、燃烧一切的信任,她聚起最后一点力气,扯开早已嘶哑破败的喉咙,悽厉地、不顾一切地喊了出来:
    “我什么都没做,死也不会攀咬江小主!!”
    声音在空旷的刑室里迴荡,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嗡嗡的迴响,带著血沫和绝望的颤音,竟有种悽厉的壮烈。
    就在她最后一个音节將落未落的瞬间,进宝已经鬆开了她。
    那个短暂、彆扭、却仿佛给了她另一种力气的“拥抱”,如同幻觉般消散。他迅速退后,重新站直,拉开一个疏离的距离。
    仿佛刚才那个颤抖著拥抱春儿、在她耳边低语、诱哄她喊话的人,从未存在过。
    他脸上已恢復一片深潭般的平静。只有额角未乾的汗,和掌心那些新鲜的痕跡,泄露了方才那场短暂的崩塌。
    他不再看春儿。
    而是缓缓地、极其郑重地,转过身。
    面向那位一直袖手旁观、脸上笑容渐渐变得兴味盎然的张公公。
    然后,在春儿的注视下,进宝对著张公公,慢慢地、姿態无可挑剔地,弯下了腰。
    刑室里,死一般的寂静重新降临。
    只剩下灯油燃烧时越来越响的嘶嘶声,铜盆里那滩混合著血、泪、尿液的污浊水渍微微的反光,和春儿自己都无法控制的、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惊慌和迷茫的喘息。
    风暴前的寂静,厚重如铁。
    进宝维持著微微躬身的姿势,声音平稳地响起:
    “张公公,您瞧,这丫头……倔得很,油盐不进。”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恰到好处的为难与请示,“是不是……这事儿,还得再细细查查?或许,真有隱情?”
    张公公脸上那层假笑,慢慢淡了下去。
    他盯著进宝低垂的后颈,心里飞快盘算。
    这进宝,摆明了是要死保这丫头。连表面功夫都做的敷衍。
    也好。
    他正愁没机会在刘总管面前再表一次忠心。若是自己能趁机……把这狼的爪子剁了,或者乾脆让他再也蹦躂不起来……
    张公公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紧,一股混合著兴奋与狠戾的战慄窜过后脊。
    皇上要结果,刘总管要打压,他自己要前程。这三样,今日或许能一箭三雕。
    “细查?”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主子们……可等不起。”
    他踱前一步,阴影笼罩下来。
    “况且,咱家就这么报上去,岂不显得咱们……沆瀣一气,有意包庇?”他拖长了调子,每个字都像带著刺儿,“规矩,总要过一遍。才好向上面交代。”
    话音刚落,他没给任何人反应时间。
    只是隨意地、朝那两个三步外的铁卫,挥了挥手。
    手势很轻,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两名魁梧的侍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猛地攥住了进宝的手臂,狠狠按下去。
    进宝似乎完全没有反抗,任由他们將他按著,像轻易被折断的一根翠竹——
    “砰!”
    膝盖砸在脏污的地砖上,发出一声让人心头髮颤的巨响。
    “你们干什么?!”
    春儿目眥欲裂,嘶声尖叫!被皮带固定的身体疯狂前冲,手腕脚踝瞬间又被磨出一道深深的血痕,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瞪著那两名侍卫,眼里几乎要滴出血来!
    不!不该这样!
    乾爹不是说,“有点希望”了吗?
    那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是我会没事、他也会没事的意思吗?
    怎么……怎么会变成这样?
    是我刚刚喊的不对?还是……乾爹他,其实也已自身难保?
    一连串混乱、惊恐、自我谴责的念头,一起在脑海里炸开,让她尾音都变了调,扯成了绝望的呼啸。
    张公公慢慢地转过头,目光落在春儿那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他打量著她,眼神里带著一种探究的、残忍的兴味,嘴角又慢慢勾起了那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奇怪。”他慢悠悠地说,声音不高,却像毒蛇一样钻进春儿耳朵里,“姑娘这么在意咱们进宝公公……怎么方才,就不肯招供呢?”
    他踱到进宝面前,俯视著那个跪得笔直、却浑身僵硬的背
    “刚好,姑娘也看看,再掂量掂量。”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落在死寂的刑室里:
    “看看你是要接著嘴硬……”
    “还是,早点想明白。”
    他的脚尖,轻轻踢了踢进宝跪著的膝盖。
    那动作很轻,侮辱性却极强。
    “——让你这乾爹,少受点罪。”
    侍卫们使力压了一下想要挺直腰杆的进宝,他的脸,几乎要被按在地砖上。
    他勉强用腰腹支撑著。
    自始至终,他没有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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