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饵,驯娇记 作者:佚名
    第147章 畅春阁(上)
    怀里的信发烫,一时一刻也捂不住。
    春儿脚步不停,一路去了东宫。
    东宫门口也因万寿节庆,树起两盏巨大的花灯,寿桃並鲤鱼形状的,比殿门还要高出一大截。
    还没点亮,在黑夜里高耸著。
    福子远远看见她,愣了愣,小跑著迎上来,压低了声音:“春儿姑娘,怎么这时候来了?”
    “乾爹在吗?”春儿打断他,气还喘著。
    福子往身后瞟了一眼,为难道:“在是在……可里头忙著呢,进宝公公今日怕是不得空。要不姑娘明天再来?里头退下来,我头一个跟进宝公公说。”
    春儿急出一鼻子汗,一把攥住福子的袖子:“福子公公,求你务必问问乾爹,就说……就说我有要紧事,顶顶要紧的事。”
    福子看她脸色发白,眼里汪著水,確不像是寻常样子。他迟疑了一瞬,点点头:“姑娘等著,別乱走。”
    话音落地,人又钻进去了。
    春儿原地转了个圈,往那花灯后头躲了躲。灯座底下一团浓黑的影,刚好把她整个人包进去。
    三不五时,有身著朱紫的大人经过,来去间扔下几个字眼。
    “成效颇丰……”
    “可推广,恐惊动那些人。”
    像是在吵什么。春儿听不真切,只把怀里的东西又抱紧了些,贴著心口,烫得她发颤。
    福子再出来时,额角沁著薄汗,四下扫了一眼,才凑到她耳边:“还不知何时能退下来,姑娘先隨我来。”
    春儿点点头,跟著福子横穿到御花园。
    暗处的虫儿试著叫了几声,渐渐拖长了调子。月光亮堂堂的,將御花园的小径照得清晰可见。星子却害羞似的,都拿云朵遮著脸。
    假山上,新搭的戏楼子还没建完,几块木板横七竖八歪著,雕花的栏杆上了一半。
    福子很快走了,留她一个人候著。
    居高临下,能望见宫城里的琉璃瓦、红墙,只是望不到红墙外头。
    春儿收回神,抬起头。借著月光,戏台子上掛著一块匾,黑底绿漆字——
    畅春阁。
    那字笔画崢嶸,有几分眼熟。但在黑夜里,终究看不真切。
    她低下头,没敢再看。
    夜风渐渐凉了。春儿搓了搓手,指尖还是冰的,手心却渗出薄汗。
    做之前没细想的事,这会儿全涌上来,翻来覆去地摇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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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会高兴吗,高兴她终於办成了一件能帮上忙的事?
    还是会生气,气她自己个儿找上永善?
    一边是火,一边是冰。她在台上左右踱步,几乎要把自己搅得哭出来。狠狠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定下心神:东西已经拿到了,这事儿对乾爹好。不管他生不生气,这事都已经干了。
    这么劝著,心定了几分。
    眼角余光里,一抹枣红色的影子从远处小径飘似的穿过来。
    春儿往前站了站,凝神细看。是他,已到了假山下面。
    进宝穿一身枣红礼服,覆黑色罗纱的吉服宽沿冠。並不急著上来,只站定了,仰头望著她。惯常挺拔的身影,在一片树影花草中,竟显得很小。
    春儿眼睛一亮,三两步顺著台阶衝下去。
    “乾爹。”
    声音小,雀跃却压不住。
    进宝点点头,垂眸看她一眼,转身沿著曲折的台阶上去。春儿抱著那一堆东西,亦步亦趋跟著。
    “捏你脸的那个,”他声音有些低,“今儿衝撞了皇上,被打了二十板子。”
    春儿闻言,抬头去看他的背影。脖颈挺得很直,黑色的发一根一根整齐往上抿著。她目光落下去,那脖颈好像挺得更直了。
    他又说,声音几不可闻:“慢慢来吧,且再等几日。”
    已经登上假山。一直等不到春儿应声,进宝微微蹙眉,回头看她。
    春儿不知在想什么,只眼神亮晶晶的,迎上他的目光:“我……我有东西给您。”
    进宝这才去看她怀里抱著的一沓子纸。
    他偏过头,声音压得冷:“不长记性。说了多少次,不要写那些容易被拿住把柄的东西。”
    ——她一定,又要写那些让人心软的话。
    就像上次那张,“乾爹是地,春儿是泥”。
    她想让他看了,就忘记那些事情。討人厌的,狡猾的小耗子。
    他喉头滚了滚,训斥的话几乎要自己涌出来。可脚步却没停,反倒快了,往戏台后面隔出来一半的小室走。
    春儿几乎是小跑著,才能跟上他的步子。
    小室只被一扇雕花木板隔著,没有封顶,月光照得亮堂堂的。
    这是给登台的演员做最后整理等待的地方。空间本就不大,两个人挤著,有些侷促。侧面一扇落地的铜镜,模糊映出高矮两个身影。
    春儿咬著嘴唇,不知从哪儿说起。索性把那些信一股脑捧上去。不敢看他的眼睛,只垂著眼,盯著他鞋尖上沾的一点泥。
    进宝扬手,拈起最上面那封,借著月光去看。
    他的脸本就绷著。越看,脸色越沉。
    一封接一封。
    “徐嬪处眼线被拔……”,这是给杨妃的。
    “东宫诸事循规蹈矩,殿下自当勉力……”,这是给六皇子的。
    其余林林总总,或告密,或挑拨,或两边下注。字字机锋,藏著刀。
    最后一张,纸边毛著,月色下都能看出又脆又黄。是当年呈给先帝的。
    “徐妃抚育殿下,用心良苦,然奴婢观之,徐妃常以帝王家无情,教殿下心存芥蒂。恐其越尽心,殿下与您越离心。”
    进宝吸入一口夜气。
    有了这些,只需稍一运作,按死刘德海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这段日子,被卡著,不敢尽然出头,不敢报復太狠,只能围著大树根慢慢鬆土、慢慢掘开的境遇,竟要天翻地覆了。
    他心里猛地跳了一下。
    可那点滚烫的热意还没躥上来,浑身就突然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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