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村庄里。
    五人挤在一间还算完整的土坯房里,用捡来的破瓦罐烧水,泡压缩食品。
    味道怪异,但至少能填肚子。
    “明天,我们怎么办?”一个年轻女孩小声问,眼睛红肿。
    没人回答。
    突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金属碰撞声。
    “围起来!一个都別放跑!”
    暴喝声炸响。
    五人还没反应过来,破木门就被一脚踹开!
    七八个穿著皂隶服、手持铁尺锁链的衙役衝进来,后面还跟著十多个持长枪的兵丁。
    “拿下!”
    两个女孩尖叫著想跑,被衙役一铁尺砸在腿上,惨叫著倒地。
    眼镜男试图理论,被一脚踹中小腹,蜷缩著咳出血沫。
    “官爷!我们不是坏人!我们只是——”西装男举起手,声音发抖。
    “闭嘴!”为首的捕头是个黑脸汉子,眼神凶戾。
    他一把扯下黄髮女孩裹头的破布,那截黄髮露出来。
    “黄毛妖人!”捕头啐了一口,“还有这些奇装异服!说!你们是不是倭寇派来的探子?!”
    “不是!我们真不是!”黄髮女孩哭喊,“我们是从海外来的,但不是倭寇!”
    “海外?那就是了!”捕头根本不听,“带走!关进县衙大牢,仔细审!”
    五人像牲口一样被锁链套住脖子,串成一串,拖出废村。
    沿途村民躲在屋里,从门缝窗缝往外看,眼神里满是恐惧和厌恶。
    县衙大牢阴冷潮湿,空气里瀰漫著霉味和尿臊味。
    五人被分开关进狭小的囚室,接下来的日子,成了纯粹的噩梦。
    审讯很简单——招不招?
    “我们真不是倭寇!我们是从……从一个叫『现代』的地方来的!我们是被强行送来的!”眼镜男扒著牢门,声嘶力竭地喊。
    狱卒冷笑:“现代?哪朝哪代?编都不会编!”
    “是真的!我们那里有会飞的车,有千里传音的工具,有……”
    啪!
    铁尺狠狠抽在他脸上。眼镜男惨叫倒地,吐出两颗带血的牙。
    “妖言惑眾!”狱卒踢了他一脚,“看来不用刑,你们是不肯说实话了。”
    刑具抬了上来。
    夹棍、鞭子、水刑、烙铁……
    惨叫一声接一声,在阴森的地牢里迴荡。
    黄髮女孩第一个撑不住。
    她细皮嫩肉,几鞭子下去就皮开肉绽,伤口溃烂发炎。
    第三天夜里,她发著高烧,蜷缩在草蓆上,小声哼著某首日语流行歌的调子,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没了声息。
    眼镜男在第五天水刑之后,肺里进了水,咳了两天血,在一个清晨悄无声息地死了。
    西装男撑得最久,他反覆解释哀求,甚至试图画出手机、电脑的图案来证明,但换来的只有更重的刑罚。
    “画符?果然是妖人!”狱卒看著那些歪歪扭扭的电路图,更加確信。
    第七天夜里,西装男靠在冰冷的石墙上,意识已经模糊。
    他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办公室,电脑屏幕亮著,咖啡还冒著热气……
    牢门打开时,狱卒捂著鼻子,用脚踢了踢几具尸体。
    “死了,便宜他们了。”他啐了一口,“上报吧,就说倭寇探子受刑不过,暴毙狱中。”
    没人关心他们从哪来,没人关心他们是谁。
    在这个时代,几个衣著怪异、言行古怪的“异类”,死了也就死了,连卷宗都只会有寥寥几笔。
    千里之外,陈南对此一无所知。
    魅影飞龙的飞行速度极快,上千里的路程,被压缩在呼啸的风声中。
    陈南眯著眼,看著下方迅速后退的山川河流,脑中推演著接下来的计划。
    飞龙掠过云层,龙背上的风很大,山口惠子紧紧抓著龙脊上的骨突,不敢睁眼看下面。
    第三天黄昏,他们抵达了目標地点。
    夕阳正以一种壮烈的方式沉入地平线,將整片天空烧成铁锈与暗金交织的顏色。
    云层被撕裂成无数碎片,每一片都镶著灼目的金边,
    光线穿过云隙,在无垠的沙海上投下巨大的、缓缓移动的光柱。
    东边还能偶尔看见一丛丛枯黄的骆驼刺和梭梭柴,越往西,植被越稀疏,最后只剩下纯粹的沙与石。
    而在那片荒凉中,竟矗立著一个土木结构的建筑,龙门客栈。
    魅影飞龙在远处一片隱蔽的沙丘后降落。
    陈南收起飞龙,四人步行靠近。
    脚下的沙子隨著每一步往下陷,发出“噗噗”的闷响。
    客栈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还未到门前,喧囂声已扑面而来。
    龙门客栈是一座二层土楼,占地颇广,外墙是戈壁最常见的夯土筑成。
    经过多年风沙侵蚀,墙体表面坑坑洼洼,却也因此显得格外厚重。
    墙角处有几道深深的裂缝,但用粗大的木柱斜撑著,透著一种“还能再撑一百年”的倔强。
    夕阳照在西墙上,將整座建筑染成温暖的金红色。
    每一道裂缝、每一处修补的痕跡都清晰可见,像是在诉说这些年与风沙对抗的歷史。
    马厩里拴著几十匹各色马匹,甚至还有骆驼。
    它们安静地嚼著草料,偶尔打个响鼻。
    大门敞著,里面人影幢幢,粗豪的划拳声、叫骂声,女人夸张的娇笑,碗碟碰撞的脆响,有人拍桌子的闷响,混成一片。
    门口掛著褪色的旗幡,上书“龙门客栈”四个大字,在风沙里顽强地飘著。
    “生意挺好。”铃木美羽低声说,手习惯性地按在腰侧枪套上。
    陈南没说话,目光扫过客栈外围。
    有几个江湖打扮的汉子靠在墙边喝酒,眼神警惕地打量著他们这四个“生面孔”,尤其是密涅瓦异於常人的身高与金瞳。
    “进去。”陈南低声道,率先走向客栈。
    一进门,一股热浪便轰然袭来,混杂著汗臭、酒气、羊肉膻味、劣质胭脂的甜香,还有柴火燃烧的烟燻味。
    大堂里摆了十几张桌子,几乎坐满了人。
    桌子是用戈壁滩上最常见的胡杨木拼接而成,桌面坑坑洼洼,积著洗不净的油污,边缘被无数人的袖子磨得光滑发亮。
    有袒胸露背的刀客,有风尘僕僕的行商,有眼神精悍的鏢师,也有几个浓妆艷抹、倚在客人身边劝酒的女子。
    角落里还有一个老人拉二胡,琴声嘶哑,在喧囂中几乎听不见,但他拉得很投入,身体隨著弓弦微微晃动。
    陈南等人的出现引起了一阵短暂的寂静,他们的装束实在太扎眼了,
    那明显不属於这个时代的甲壳护甲,线条冷硬,在油灯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泽。
    密涅瓦异於常人的身高与金瞳,更是瞬间攫取了所有人的目光。
    无数道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惊讶、好奇、戒备。
    划拳声停了,娇笑声停了,连二胡都拉走了一个音。
    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壮汉咧开嘴,似乎想说什么下流话。
    但他被同桌的人用力拉了一把,眼神示意他看陈南等人身上那明显不属於这个时代的甲壳护甲。
    壮汉顺著那目光看过去,脸上的醉意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清醒了大半。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悻悻地缩了回去。
    陈南无视这些目光,径直走到柜檯。
    两侧的客人下意识往后缩,给他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柜檯是个用厚木板搭成的长台,檯面上摆著几个大酒罈,用红布蒙著口。
    柜后的木架上整整齐齐码著各种货物——盐巴、布匹、蜡烛、草药、弓弦,甚至还有几把崭新的刀剑。
    靠墙的地方掛著个木牌,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写著价目
    掌柜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留著两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鬍子,眼睛眯成两条缝,手里拨弄著算盘,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看到陈南走过来,他抬起眼皮,职业性的笑容浮上脸,目光却在四人身上迅速扫过。
    陈南丟出一小块碎银子,落在柜檯上,发出清脆的“嗒”的一声,滚了两滚,停住。
    “听说这附近,有些『特別』的传闻?”
    掌柜接过银子,掂了掂,笑容深了些:“客官指的是?”
    “比较大的地下空洞,或者建筑。”陈南盯著他。
    掌柜眼神闪了闪,压低声音:“客官,这戈壁滩底下,除了沙子就是石头。
    您说的,怕不是前朝那些摸金校尉惦记的东西?
    那可不好找,更不好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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