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翊坤宫偏殿。
鎏金狻猊香炉吐著缕缕青烟，是昂贵的龙涎香，却压不住殿內那丝若有若无的、属於年华渐逝的焦灼。
万贵妃斜倚在铺著锦绣软垫的贵妃榻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袖口繁复的金线牡丹刺绣。
她已年过四十，保养得宜的脸上仍可见昔日倾国风韵。
但眼角细细的纹路与颈间，需要厚粉方能遮掩的些许鬆弛，在宫灯下却显得格外刺眼。
尤其是当她知道，乾清宫那边来了几位能“骑龙御风”、要寻找“长生仙药”的仙人时，这种焦灼便化作了毒蛇，啃噬著她的心。
“娘娘，”心腹太监刘保悄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带著諂媚与谨慎，
“乾清宫那边传来消息，陛下与那几位『仙师』密谈至深夜，龙顏甚悦。
仙师亲口所言，西夏地宫藏有千年仙草，可炼长生不老之丹！
陛下已经下旨，动用举国之力搜寻了！”
“长生……不老……”万贵妃喃喃重复，指尖猛地收紧，金线刮过指腹带来细微刺痛。
她眼底迸发出炽热的光芒，那是对永葆青春、常驻圣宠最赤裸的渴望，但隨即又被更深的阴霾覆盖。
陛下若得了长生，自是万年天子，可她自己呢？
红顏终会老去，恩宠终会衰减，
即便贵为贵妃，若无陛下眷顾，在这吃人的深宫里，也不过是明日黄花，迟早零落成泥。
“陛下……可曾提及，那仙丹……”她声音有些发乾。
刘保头垂得更低：“陛下只严令封锁消息，专注寻药。並未提及其他。”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皇帝此刻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长生梦，哪里会想到旁人？
万贵妃沉默了，殿內只剩下香烛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
良久，她坐直身体，妆容精致的脸上恢復了惯有的、带著一丝凌厉的雍容。
“刘保。”
“奴才在。”
“你去，寻个稳妥的时机，私下见一见那位为首的陈仙师。”
万贵妃语气缓慢而清晰，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磨出来的，
“带上那对东海进贡的明珠，就说是本宫一点心意，敬仰仙师风采。”
她顿了顿，眼中幽光闪烁：“话要递到：仙师神通广大，若能炼得仙丹，可否慈悲为怀，赐予本宫一粒？
本宫別无他求，只愿永葆这微末容顏，长伴君侧，尽心服侍陛下。
仙师若有所需，但凡本宫能力所及，无不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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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让那位“仙师”知道，这后宫之中，除了皇帝，还有她万贞儿也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也值得分配利益。
“奴才明白。”刘保心领神会，躬身退下。
翌日，驛馆。
陈南看著桌上那对龙眼大小、光华流转的极品珍珠，脸上没什么表情。
“贵妃娘娘有心了。”他语气平淡，“仙药之事，虚无縹緲，纵有所得，亦须先奉陛下。
娘娘厚爱，陈某心领，然此事非我可擅专。”
他既未答应，也未彻底拒绝，留了个模糊的尾巴。
刘保碰了个软钉子，却也不敢多言，只得訕訕回去復命。
消息自然瞒不过时刻关注此事的皇帝。
当皇帝得知万贵妃竟敢私下接触“仙师”，索要长生药时，
先是一愣，隨即一股无名怒火直衝顶门！
他正值壮年，却已深感精力不济，对长生的渴望炽热如火。
在他心中，这长生药是他延寿永祚的唯一希望，是绝不容他人染指的禁臠！
万贵妃？一个妃子，竟也敢覬覦长生？
她想永葆青春固宠？
她是不是还想著朕千秋万岁之后，她还能凭藉容貌继续享受荣华富贵？！
更深一层，她私下结交“仙师”，意欲何为？
莫非还想插手这长生之事，甚至动摇国本？
嫉妒、猜疑、对权力和寿命的绝对掌控欲，在这一刻淹没了昔日的宠爱。
“摆驾！翊坤宫！”皇帝脸色铁青，拂袖而起。
龙袍带倒了一旁案几上的茶盏，哐当碎裂，嚇得周围宫人跪伏一地，瑟瑟发抖。
翊坤宫正殿。
万贵妃刚听完刘保忐忑的回报，心中正思量著下一步该如何动作，
忽闻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太监尖细的“陛下驾到！”。
她心中一喜，以为是皇帝来看她，连忙整理妆容仪態，起身相迎。
然而，当看到皇帝大步踏入殿中，那张阴沉得几乎滴水的脸时，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臣妾恭迎陛下……”她依礼下拜，话音未落。
“万贞儿！”皇帝连名带姓地怒喝，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你好大的胆子！”
万贵妃浑身一颤，惊愕抬头：“陛下？臣妾不知……”
“不知？”皇帝几步衝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瞪视著她，眼中燃烧著怒火和一种令她心寒的冰冷，
“谁让你去打扰仙师？谁准你覬覦长生仙药？！”
“陛下息怒！”万贵妃瞬间明白过来，脸色煞白，急忙辩解，
“臣妾只是敬仰仙师，绝无他意！更不敢覬覦仙药，臣妾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想永葆青春，永远拴住朕？！”皇帝嗤笑一声，
“你以为朕不知道你的心思？朕告诉你，长生药是朕的！是朕延寿永祚、统御万年的机缘！
你一个后宫妇人，也配沾染？！还敢私下传递消息，结交外臣？
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有没有宫规国法？！”
“陛下！臣妾冤枉！”万贵妃泪水涟涟。
她是真怕了，皇帝从未用如此严厉、如此嫌恶的眼神看过她，
“臣妾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鑑！
臣妾只是怕色衰爱弛，不能再好好服侍陛下啊！”
她试图用旧日情分打动皇帝，伸手想去拉皇帝的龙袍衣袖。
“滚开！”皇帝猛地甩袖，力道之大，將万贵妃带得一个踉蹌。
紧接著，在满殿宫人惊恐万状的目光中，在万贵妃难以置信的瞪视下，皇帝扬起了右手。
“啪！！！”
一记极其响亮、毫不留情的耳光，狠狠摑在了万贵妃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
力道如此之重，万贵妃直接被打得偏过头去，精心梳理的髮髻顿时散乱，金釵步摇叮噹乱响。
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清晰地浮现出五指印痕，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鲜血。
殿內死一般寂静，所有宫女太监全都匍匐在地，恨不得把头埋进砖缝里，大气不敢出。
万贵妃被打懵了，耳朵嗡嗡作响，脸颊火辣辣地疼，但更疼的是心。
数十年的恩宠，数十年的骄纵，似乎都在这一巴掌下，被击得粉碎。
她维持著偏头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有泪水无声地滑落，冲花了脸上精致的胭脂。
皇帝看著她的样子，胸中怒火未消，但眼底也闪过一丝复杂。
毕竟相伴多年，並非毫无情分。
可长生药的诱惑，以及对权力失控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给朕待在翊坤宫，好好反省！
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更不许再与外界传递任何消息，尤其是关於仙师和仙药的！”
皇帝扔下冰冷的旨意，不再看她一眼，仿佛甩掉一件厌弃的旧物，转身大步离去。
龙袍下摆扫过门槛，消失在宫门外。
良久，万贵妃才慢慢抬起手，颤抖著抚上自己红肿刺痛的脸颊。
指尖触到那清晰的指痕和温热的泪水，眼中最初的茫然、震惊和痛苦，逐渐被一种彻骨的冰寒与怨毒所取代。
陛下为了那虚无縹緲的长生药，竟如此对她！
还有那个陈仙师，若非他的出现，若非他带来什么长生希望，陛下何至於此！
自己又何至於受此奇耻大辱！
是他，破坏了她长久以来精心维繫的一切，打破了她对未来的谋划和指望！
“陈……南……”她牙关紧咬，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两个字，带著血腥气。
“刘保。”她声音嘶哑地开口。
如同影子般缩在角落的刘保连滚爬爬过来，头磕在地上砰砰响：“奴才在……”
万贵妃缓缓站直身体，无视脸上的狼狈，眼神锐利如淬毒的针，
“去，秘密传信给西厂雨化田。”
“告诉他，本宫要他盯死陈南那伙人！
地宫里的东西，本宫也要分一杯羹！”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若是可能，让他们永远留在那黄沙下面！”
“是……是！”刘保抖如筛糠，却不敢有丝毫违逆。
万贵妃走到镜前，看著镜中那个髮髻散乱、脸颊红肿、眼神却异常狠戾的女人，慢慢擦去嘴角的血跡。
这一巴掌，她记下了！
皇帝的薄情，仙师的“罪过”，她都要慢慢算！
鎏金狻猊香炉吐著缕缕青烟，是昂贵的龙涎香，却压不住殿內那丝若有若无的、属於年华渐逝的焦灼。
万贵妃斜倚在铺著锦绣软垫的贵妃榻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袖口繁复的金线牡丹刺绣。
她已年过四十，保养得宜的脸上仍可见昔日倾国风韵。
但眼角细细的纹路与颈间，需要厚粉方能遮掩的些许鬆弛，在宫灯下却显得格外刺眼。
尤其是当她知道，乾清宫那边来了几位能“骑龙御风”、要寻找“长生仙药”的仙人时，这种焦灼便化作了毒蛇，啃噬著她的心。
“娘娘，”心腹太监刘保悄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带著諂媚与谨慎，
“乾清宫那边传来消息，陛下与那几位『仙师』密谈至深夜，龙顏甚悦。
仙师亲口所言，西夏地宫藏有千年仙草，可炼长生不老之丹！
陛下已经下旨，动用举国之力搜寻了！”
“长生……不老……”万贵妃喃喃重复，指尖猛地收紧，金线刮过指腹带来细微刺痛。
她眼底迸发出炽热的光芒，那是对永葆青春、常驻圣宠最赤裸的渴望，但隨即又被更深的阴霾覆盖。
陛下若得了长生，自是万年天子，可她自己呢？
红顏终会老去，恩宠终会衰减，
即便贵为贵妃，若无陛下眷顾，在这吃人的深宫里，也不过是明日黄花，迟早零落成泥。
“陛下……可曾提及，那仙丹……”她声音有些发乾。
刘保头垂得更低：“陛下只严令封锁消息，专注寻药。並未提及其他。”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皇帝此刻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长生梦，哪里会想到旁人？
万贵妃沉默了，殿內只剩下香烛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
良久，她坐直身体，妆容精致的脸上恢復了惯有的、带著一丝凌厉的雍容。
“刘保。”
“奴才在。”
“你去，寻个稳妥的时机，私下见一见那位为首的陈仙师。”
万贵妃语气缓慢而清晰，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磨出来的，
“带上那对东海进贡的明珠，就说是本宫一点心意，敬仰仙师风采。”
她顿了顿，眼中幽光闪烁：“话要递到：仙师神通广大，若能炼得仙丹，可否慈悲为怀，赐予本宫一粒？
本宫別无他求，只愿永葆这微末容顏，长伴君侧，尽心服侍陛下。
仙师若有所需，但凡本宫能力所及，无不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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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驛馆。
陈南看著桌上那对龙眼大小、光华流转的极品珍珠，脸上没什么表情。
“贵妃娘娘有心了。”他语气平淡，“仙药之事，虚无縹緲，纵有所得，亦须先奉陛下。
娘娘厚爱，陈某心领，然此事非我可擅专。”
他既未答应，也未彻底拒绝，留了个模糊的尾巴。
刘保碰了个软钉子，却也不敢多言，只得訕訕回去復命。
消息自然瞒不过时刻关注此事的皇帝。
当皇帝得知万贵妃竟敢私下接触“仙师”，索要长生药时，
先是一愣，隨即一股无名怒火直衝顶门！
他正值壮年，却已深感精力不济，对长生的渴望炽热如火。
在他心中，这长生药是他延寿永祚的唯一希望，是绝不容他人染指的禁臠！
万贵妃？一个妃子，竟也敢覬覦长生？
她想永葆青春固宠？
她是不是还想著朕千秋万岁之后，她还能凭藉容貌继续享受荣华富贵？！
更深一层，她私下结交“仙师”，意欲何为？
莫非还想插手这长生之事，甚至动摇国本？
嫉妒、猜疑、对权力和寿命的绝对掌控欲，在这一刻淹没了昔日的宠爱。
“摆驾！翊坤宫！”皇帝脸色铁青，拂袖而起。
龙袍带倒了一旁案几上的茶盏，哐当碎裂，嚇得周围宫人跪伏一地，瑟瑟发抖。
翊坤宫正殿。
万贵妃刚听完刘保忐忑的回报，心中正思量著下一步该如何动作，
忽闻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太监尖细的“陛下驾到！”。
她心中一喜，以为是皇帝来看她，连忙整理妆容仪態，起身相迎。
然而，当看到皇帝大步踏入殿中，那张阴沉得几乎滴水的脸时，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臣妾恭迎陛下……”她依礼下拜，话音未落。
“万贞儿！”皇帝连名带姓地怒喝，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你好大的胆子！”
万贵妃浑身一颤，惊愕抬头：“陛下？臣妾不知……”
“不知？”皇帝几步衝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瞪视著她，眼中燃烧著怒火和一种令她心寒的冰冷，
“谁让你去打扰仙师？谁准你覬覦长生仙药？！”
“陛下息怒！”万贵妃瞬间明白过来，脸色煞白，急忙辩解，
“臣妾只是敬仰仙师，绝无他意！更不敢覬覦仙药，臣妾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想永葆青春，永远拴住朕？！”皇帝嗤笑一声，
“你以为朕不知道你的心思？朕告诉你，长生药是朕的！是朕延寿永祚、统御万年的机缘！
你一个后宫妇人，也配沾染？！还敢私下传递消息，结交外臣？
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有没有宫规国法？！”
“陛下！臣妾冤枉！”万贵妃泪水涟涟。
她是真怕了，皇帝从未用如此严厉、如此嫌恶的眼神看过她，
“臣妾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鑑！
臣妾只是怕色衰爱弛，不能再好好服侍陛下啊！”
她试图用旧日情分打动皇帝，伸手想去拉皇帝的龙袍衣袖。
“滚开！”皇帝猛地甩袖，力道之大，將万贵妃带得一个踉蹌。
紧接著，在满殿宫人惊恐万状的目光中，在万贵妃难以置信的瞪视下，皇帝扬起了右手。
“啪！！！”
一记极其响亮、毫不留情的耳光，狠狠摑在了万贵妃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
力道如此之重，万贵妃直接被打得偏过头去，精心梳理的髮髻顿时散乱，金釵步摇叮噹乱响。
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清晰地浮现出五指印痕，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鲜血。
殿內死一般寂静，所有宫女太监全都匍匐在地，恨不得把头埋进砖缝里，大气不敢出。
万贵妃被打懵了，耳朵嗡嗡作响，脸颊火辣辣地疼，但更疼的是心。
数十年的恩宠，数十年的骄纵，似乎都在这一巴掌下，被击得粉碎。
她维持著偏头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有泪水无声地滑落，冲花了脸上精致的胭脂。
皇帝看著她的样子，胸中怒火未消，但眼底也闪过一丝复杂。
毕竟相伴多年，並非毫无情分。
可长生药的诱惑，以及对权力失控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给朕待在翊坤宫，好好反省！
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更不许再与外界传递任何消息，尤其是关於仙师和仙药的！”
皇帝扔下冰冷的旨意，不再看她一眼，仿佛甩掉一件厌弃的旧物，转身大步离去。
龙袍下摆扫过门槛，消失在宫门外。
良久，万贵妃才慢慢抬起手，颤抖著抚上自己红肿刺痛的脸颊。
指尖触到那清晰的指痕和温热的泪水，眼中最初的茫然、震惊和痛苦，逐渐被一种彻骨的冰寒与怨毒所取代。
陛下为了那虚无縹緲的长生药，竟如此对她！
还有那个陈仙师，若非他的出现，若非他带来什么长生希望，陛下何至於此！
自己又何至於受此奇耻大辱！
是他，破坏了她长久以来精心维繫的一切，打破了她对未来的谋划和指望！
“陈……南……”她牙关紧咬，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两个字，带著血腥气。
“刘保。”她声音嘶哑地开口。
如同影子般缩在角落的刘保连滚爬爬过来，头磕在地上砰砰响：“奴才在……”
万贵妃缓缓站直身体，无视脸上的狼狈，眼神锐利如淬毒的针，
“去，秘密传信给西厂雨化田。”
“告诉他，本宫要他盯死陈南那伙人！
地宫里的东西，本宫也要分一杯羹！”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若是可能，让他们永远留在那黄沙下面！”
“是……是！”刘保抖如筛糠，却不敢有丝毫违逆。
万贵妃走到镜前，看著镜中那个髮髻散乱、脸颊红肿、眼神却异常狠戾的女人，慢慢擦去嘴角的血跡。
这一巴掌，她记下了！
皇帝的薄情，仙师的“罪过”，她都要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