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星空之中,一缕仙光贯穿星河,无边的气息隨之升腾而起,所有的生灵都因此而沸腾起来!
    他们都很清楚,当世的一位大帝正在出行。北斗星域的各个势力更是全神贯注,大帝还尚未抵达,但是他的气息却已经笼罩在北斗星域之上了。
    无数的人都在暗自猜测,到底是谁能在今世,於盖九幽证道失败之后,逆青天而成功证得大道呢?只可惜他们的境界太过低微,除了能看到那一缕仙光之外,根本无法看清其中的任何情况。
    林霄玄站在北斗星域之上,並没有去关注周围的其他人,他的神识早已捕捉到了故人的气息。
    那气息,初感之时是微弱的,就像风中即將熄灭的残烛;仔细观察一番之后,又能发现其中蕴含著坚韧,好似在雪中顽强屹立不倒的青苗。
    这气息的主人正是盖九幽。虽说盖九幽证道失败了,但是看起来他的心气並没有多么消沉。
    林霄玄將自身的气息收敛起来,在世人的眼中,这位大帝就如同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一般。
    北斗一隅,遥远的天地尽头,有一片被世人遗忘的荒凉之地,名为大荒!
    此地终年笼罩在一层灰濛濛的雾气之中,日光难以穿透,丝丝缕缕的奇异规则之下,修士的神识也被阻挡。
    诺大的荒原,一片枯黄焦黑无生机,仿佛被天火焚烧过一般!
    其上怪石嶙峋,映照幽光,一片死寂苍凉,尽显末日之景。
    这里似乎是一处葬地,无怪乎最终盖九幽选择进入此地!
    在大荒的中心区域,有一座嶙峋的石台。石台上,一个佝僂的身影正盘坐在那里。浓郁的死气从他体內透体而出,在他的身周形成一片令人骇惧的死亡气息的笼罩。
    若是寻常的修士出现这种情况,恐怕早就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了。然而,这位盘坐之人绝非寻常之辈。
    他便是盖九幽,在这个近乎末法的时代,他可是打破仙三突破之劫,一路披荆斩棘,直至证道劫下的绝世天才。
    他的道伤极为严重,仙台几乎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即便如此,他却依旧顽强地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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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身影显得佝僂,可这仅仅是表象。在他的体內,有一条金龙正在奋力抗爭。
    这条金龙虽然被道伤侵蚀,被死气笼罩,但它却未曾折断,只是弯曲著。在奋力的挣扎中,它的龙头依然衝破重重阻碍,进入了仙台之內。
    这一切都源於当初种子试炼的最终结果。在他身上,不仅结出了道与法圆满的成果,而且还发生了更多的变化。
    大劫的反噬来得极为迅速,一瞬间就降临到化龙秘境。那条特殊的龙脊之上,原本凝聚了上百位绝顶天骄的道法,却在顷刻间被毁掉。然而,阴差阳错的是,这反而使龙脊变得更加纯粹。
    並且,在这个过程当中,大劫的反噬之力也被抹去了一些。剩下的龙脊在化龙秘法的修行之下,与盖九幽的道完美融合,彻彻底底地成为了一条大道龙脊,也正是靠著这条龙脊,硬是扛住了大劫的反噬之力,一直支撑到现在。
    证道可败,但一身龙脊任旧只弯不毁。
    道基可伤,可残存道韵仍可鑑己心,鉴天地日月!
    盖九幽早已不復少年时的英姿颯爽。在大劫的反噬之下,千年岁月的痕跡已经深深印刻在他的身上,他现在就像一个病入膏肓的老人,看起来已经行將就木。
    但是,这位看似病弱的老人,此刻的双眼却透著坚毅。他体內的这场抗爭,正是源於他强大的意志。
    他步入大荒,看似已经认命,但实际上並非如此。如果真的认命,他早就只剩下一具残躯,魂归天地了。
    他原本是打算寻觅一处僻静之地,从而探寻出自己的不足之处。
    后来,那位证道成功之人的出现,更是给他带来了鼓舞。
    那株青莲,在他眼中似乎不再如想像中那般可怕,原来它也是能够被衝破的。
    一时间,盖九幽重新振作起来。他体內的龙脊瞬间抬起头来,迎著那反噬之力探入仙台之中,从而稳固自身。
    他的大道神韵也隨之蔓延开来,將此地的阴雾尽数驱散,化作了他的道场。
    神音响起,仙曲激昂,这一次此曲不渡他人,不为渡劫,只渡自身!
    渡劫仙曲在大荒之中响彻迴荡,他体內的金龙仿若得到神助一般,一下子越过了两重天。
    此处奇异的规则,原本也是一种道韵,在这仙曲的牵动之下,大荒地底的隱秘之处,有一缕火焰变得若明若暗,似乎正在燃起。
    林霄玄站在远处,他很轻易地就洞察了盖九幽体內的一切状况。难怪盖九幽能够存活到后世,確实是不简单啊。
    至於大荒地底的那处隱秘之地,也被他的帝识所感知。那里存在著一道仙法烙印,刚开始的时候,他还未能发现这是何种法印。
    直到仙曲激昂澎湃之时,那法印竟然在这仙音之中由虚凝实,化作了一缕微弱的火苗。
    隨著盖九幽持续奏响仙曲,火苗逐渐有了兴旺起来的跡象。就连他的帝识落在火苗之上,也被灼去了一丝。
    真是有趣,原来是这般存在的啊。
    难怪这仙火法印一直无人能够取走,原来是需要坚定不移的意志,再加上大道神音,才能够引发法印凝聚。
    这或许就是盖九幽的机缘所在了,唯有他一人能够获取,后来能在火域之中勾连终极仙火,这法印怕是功不可没。
    至於林霄玄自己,对这仙火法印却没有什么兴趣。他若是取走,无非是多了一种手段罢了,既不能增强真灵棺的封镇之力,也无法从一道法印之上逆推当初留印之人的道痕。
    更別说这是盖九幽最后一舞的底蕴前奏,是他的机缘,两人相交颇深,断无巧取之理。
    盖九幽的仙音波纹朝著四面八方扩散开来,然而在一个地方却出现了缺漏,在那里,他的仙音无法覆盖,只能绕道而行。
    那个地方有人!
    老人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朝著前方看去。前方一片虚无,可仙音却偏偏绕开了那里。
    在他的注视之下,一道人影缓缓从虚无之中走了出来。只见这人黑髮披肩,身形挺拔,面容俊朗不凡,浑身上下没有丝毫威势散发出来。
    但在盖九幽眼中,来人却如同那无尽的昊日一般,散发著耀眼的光芒,以至於他如今重伤在身的情况下,都无法长时间地注视。
    能够给他带来如此强烈之感的,唯有那些走在他前面的人。
    是先前的证道者!
    不过这人身上,盖九幽却感觉不到一丝熟悉的气息,有些失望也有些疑惑。
    下一秒一声轻笑响起,失望尽去,疑惑全消!
    “盖兄不愧是曾经的天才战第一人,帝劫道伤都能强行压下,不负盛名啊!”
    盖九幽原本有些佝僂的身型在这一刻都挺拔了几分,沙哑却同样轻快的声音隨著仙音起舞。
    “林兄在前,盖某如何当得起第一人之名。想不到林兄尽然可以衝破青帝压制,盖某佩服之时也感欣喜!”
    林霄玄此时,不禁想起当初两人在化仙池底部论道时的场景。他一步迈到近前,就在那座石台之上隨意坐下,与盖九幽面对面,就如同往昔一般。
    林霄玄看似隨意地问道:“盖兄可曾后悔?”
    他的表情並不认真,反而十分隨性。说著,他便拉起盖九幽的手,一道精纯的生命元气灌注进去,大半的死气就这样被驱散了。
    盖九幽微微一怔,就像当年一样,眼前之人如此率性的举动让他也回忆起了过去的时光。
    “不过是证道失败,有何后悔,人生在世哪有事事如意。
    若说青帝压制,能让眾生都无法成道,或许我还有些悔过,可如今林兄突破说明只要实力足够,任何压制都不是问题。
    真要后悔的话,只能是后悔我太弱了。”
    一番话说的极其坦然,林霄玄早已有心理准备。
    將他周身死气尽数驱散之后,放下了他的手,对著盖九幽拍手称快。
    “以前我曾听说,人生在世有三重境界,见自己,见天地,见眾生!那时不解其意,如今再见盖兄,终於是明白了。盖兄可想一听?”
    盖九幽闻此九字,只觉其中仿若蕴含大道至理,细细咂摸,韵味悠长。当下,他恭敬地拱手行礼,仿若闻道之人对待尊师一般,神色庄肃,朗声道,
    “君且道来!”
    林霄玄思绪飘飞,忆起往昔初听盖九幽讲道之时。那时,他境界低微,圣灵之道肉身无法言说,那时只能默默聆听。
    如今角色互换,轮到他向盖九幽阐述人生之大道,此中妙意,实难言说。
    林霄玄微微噙笑,缓缓开口,
    “且说这见自己,曾有人云『知人者智,自知者明』。盖兄往昔於微末之间,便能洞彻本心,开闢独属於己身之道。
    而后,日夜勤勉修行,未尝有丝毫懈怠,且时刻內视自省。如此,方能有今日之境界,此乃见自己之境。”
    其声悠悠,似清风徐来,可话中之意,却令盖九幽眸光一凝,凝神细听。
    “再说这见天地。须知,天地广袤无垠,浩瀚无边,吾等自身不过沧海一粟,渺小至极。
    盖兄於中州之地,遍歷诸多圣地世家,此乃见大地之广博;於证道劫数之中,直面那恐怖青天,此为见苍穹之浩渺。
    能於天地之间,明悟自己,此已然越过人生两大境界。只需再达成见眾生之境,集齐天时地利人和,或许担得起那『大帝』尊號。”
    盖九幽听得极为专注,林霄玄所言之道,初听之下並不晦涩难懂,只是那最后一言,却如谜团入怀,令他满心疑惑。
    “若达此三重境界,便可集齐天时地利人和,助我再证大道?只是不知这第三重见眾生,究竟何意?”
    林霄玄到此终於体会到了禪机之妙,盖九幽还真是人生三境的完美写照!
    “非是证道!见眾生须得行走世间,心怀慈悲,眼含悲悯,视万物如己出,视眾生皆平等,知其疾苦,解其忧愁!
    这世间大帝者,哪一个不是心怀眾生,做到见眾生,亦可被尊为大帝,不过我观盖兄若是真有这一日,或许已与渡劫大帝无甚不同!”
    林霄玄说到最后,脑海中出现的是那持仙火,对抗黑暗动乱的身影。
    盖九幽听的似是而非,他的表情很认真,只不过时候未到,他或许还无法理解林霄玄的真正之意。
    “好了,见你这一面,我的心愿已了。想必你也不会再让我將你封禁了。死气我已经为你驱散,不过这死气的根源还在你的道伤之上,我若出手,只会把你的道基彻底毁去,剩下的就只能依靠你自己了。我即將离去,盖兄,你多多保重!”
    林霄玄慢悠悠地站起身来。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证道帝劫所带来的伤势,他也没有办法修復,这是即將成道者的本源之伤,只能凭藉自身的力量来恢復。
    后世也有一个类似的金乌,只不过那金乌是在证道之后受伤的,而且它持有天心印记,所以能够修復到圆满状態。
    但盖九幽就没有办法达到圆满了,因为他的仙台受损,自身的上限已经被彻底破坏,最多只能利用龙脊进一步探入仙台,恢復到证道之前的状態。
    这不仅仅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更需要强大的助力才行,好在他的助力就在地底之下。
    盖九幽并没有起身,他体內的爭斗依旧十分激烈,只不过有了林霄玄的帮助之后,相比之前要从容许多了。
    看著林霄玄缓缓消失,盖九幽在沉默之后突然开口,
    “林兄,你可知,往昔我也曾遇一惊艷之才,其天赋卓绝,却遭天妒。
    我见之心生不忍,便出手將他封印,送他入后世重活。
    此事於我,仿若昨日重现。想当年,你也曾欲封印於我,虽被我拒,可如今想来,皆是缘分。
    林兄,多谢!”
    既谢如今出手驱散之情,也谢祖庙当中一战赠神物之情,更是谢当初欲將他封印之情。
    因为直到他自身下意识做出那般举动时,才知晓那是何等的珍重!
    林霄玄破开空间已然来到了神墟上空,盖九幽之语他却依旧听得分明,一步踏入其中他的回音也传回了大荒。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老人含笑,心神沉入体內,外界仙曲依旧飘扬,散发出雀跃之意。
    重新燃起的猛烈斗志,加之仙音引得地底火苗更加旺盛,似乎即將成型!
    神墟之中,两位至尊已经甦醒,他们早在帝气瀰漫北斗之时,就有所预料。
    如今那立足於神墟之中者,虽然相貌气息皆不熟悉,但是两人却清楚地感应到了一处灵海的暴动,这已经说明一切了。
    三人之间並无仇怨,神墟之主自视身份,正欲开口,
    “神墟,你真正的主人现在回来了!”
    只此一句话,便引得神墟內部的灵海呼啸著冲向高空,神墟的法则也瞬间被牵动,变得异常活跃!
    两位至尊勃然色变,尤其是自詡为此地主人的那位,他想起了一些久远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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