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塞尔学院·夏弥的房间。
    窗外是卡塞尔学院寧静的夜色,但夏弥的房间內却瀰漫著无形的风暴。一面造型华丽古朴,边缘雕刻著难以名状深海生物的青铜古镜悬浮在半空,镜面並非映照现实,而是翻滚著仿佛来自深海的雾气。夏弥站在镜前,金色的瞳孔中燃烧著冰冷的怒火,她纤细的手指几乎要嵌入坚硬的镜框。
    “你太心急了。”夏弥的声音压得很低,“贸然接触,只会惊动他。”
    镜中的雾气微微波动,一个仿佛由风声凝聚而成的轮廓缓缓浮现。那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带著一种近乎永恆的淡漠,却又蕴含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心急?呵,夏弥,你潜伏於此,面对那『异数』,难道不也是另一种形式的『心急』?你比我更渴望答案,更渴望力量。”
    夏弥的瞳孔骤然收缩,一丝难以置信掠过她的脸庞:“这面镜子是你故意让我『捡到』的?”她终於明白了这看似偶然的“奇遇”背后,是对方精心布置的陷阱。一股被玩弄於股掌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没错。”镜中的声音坦然承认,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我需要一个窗口,一个能避开某些『视线』的窗口。而你,我的妹妹,是最合適的人选。”
    “我对你和路明非之间的恩怨没兴趣。”夏弥的右手猛地抬起,白皙的皮肤下隱隱浮现出青灰色,覆盖著岩石般鳞片的龙爪虚影,五指收拢,带著粉碎一切的力量,就要向那面青铜古镜抓去,“这场无聊的对话,到此为止。”
    “等等。”镜中的声音陡然拔高,瞬间制止了夏弥的动作,並非力量上的压制,而是信息上的衝击,“你以为捏碎这面镜子就能摆脱我?太天真了,耶梦加得。你还没察觉到吗,自从那个路明非真正『出现』,整个世界的『规则』,我们赖以存在的权柄……都在发生著变化......”
    夏弥的动作顿住了,龙爪虚影依旧凝聚,但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疑。权柄的变化?这確实是她最近隱隱感到不安的源头,仿佛脚下的大地不再如臂使指,山峦的脉动也带上了一丝陌生的韵律。
    “我一度以为,是我们的父亲,终於从沉眠中甦醒,即將重临世间,重塑秩序。”镜中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並非恐惧,而是面对更高层次存在的敬畏,“但我错了,那股异变的源头,並非父亲。而是那个『异数』,若非他主动现身於我的面前,我还察觉不到......”
    “所以,”夏弥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探究,“你怀疑路明非就是这一切世界变化的源头?”
    “我不能確定他就是『源头』,”镜中的声音恢復了那种深沉的平静,“但我可以肯定,这一切的剧变,都与他息息相关。他就像一块投入湖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已经扩散到了我们存在的根基。而且,他已经拿到了完整的『青铜与火』的权柄,诺顿和康斯坦丁的力量,已尽归他手。接下来,你觉得他会放过我们吗?”
    “你打算怎么办?”夏弥问道。
    “研究他。”镜中的声音斩钉截铁,“我知道你接近他的目的,耶梦加得。你想了解他,想弄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想找到他的弱点,甚至想得到他身上的某种特质?这与我的目標並不衝突,甚至可以说是一致的。我们都在寻找『答案』,都在寻求在这剧变时代存活乃至掌控力量的方法。”那声音带上了一丝蛊惑般的讚赏,“你比他身边的其他人更敏锐,更有潜力,也更能理解龙类的本质。你是我最理想的合作者。”
    “合作?”夏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带著轻蔑,“与你?一个背弃血脉,投向域外邪神的叛徒?”龙爪虚影上的力量再次凝聚,“我寧愿独自面对深渊。”
    说著,她那龙爪虚影猛地收紧,就要彻底捏碎这面联通著危险存在的镜子。
    “你以为你还有选择吗,耶梦加得?”镜中的声音骤然变得尖锐而冰冷,带著赤裸裸的威胁,瞬间穿透了夏弥的意志,“看看那个叫楚子航的人类吧,你珍贵的『卵』,那承载著你未来一切的希望,就在他体內吧,你以为真的天衣无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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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弥的动作瞬间僵硬,如遭雷击。金色的龙瞳中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震惊和恐惧。这是她最大的秘密,最深的逆鳞。他是怎么知道的?
    镜中的声音没有停顿,带著更深的恶意和掌控一切的傲慢:“还有那头被囚禁於地心的巨狼芬里尔,他的封印之地,就在……”
    “住口!”夏弥猛地厉声打断,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更多的是被触及绝对逆鳞的狂暴杀意,“你还不是真正的完全体。你不过是一个苟延残喘,藉助邪神之力才勉强维持存在的可怜虫,你还没有资格威胁我。”
    强大的龙威不受控制地从夏弥身上爆发出来,房间內的家具瞬间布满裂纹,墙壁簌簌落下灰尘。但镜中的雾气只是翻滚得更加剧烈,却並未溃散。
    “你说得对,现在的我,確实还不是完全体。”出乎意料地,镜中的声音没有愤怒,反而带上了一种奇异的安抚意味,仿佛刚才的威胁只是迫使对方冷静下来的手段,“正因如此,我们才更需要信息,需要盟友,需要在路明非彻底掌控所有力量之前做好准备。”
    话音未落,那面华丽的青铜古镜猛地一震,镜面中央的墨绿色雾气疯狂旋转,如同一个深邃的漩涡。漩涡中心,不再是雾气,而显现出一片奇异的景象,那是义大利波托菲诺夜晚的港口,彩色的房屋在月光下泛著柔光,碧蓝的海水轻轻拍打著堤岸。但景象四周,却瀰漫著与这个美丽海滨小镇格格不入的、如同蛛网般蔓延的空间裂痕,正是尼伯龙根的入口特徵。
    一道连通著卡塞尔学院与义大利波托菲诺某处尼伯龙根的门户,竟被这枚铜镜强行打开了。
    “帮我做一件小事,耶梦加得。”镜中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充满诱惑,透过那道开启的门户,隱约能感受到波托菲诺方向传来的一股强大而混乱的能量波动,那正是路明非与青逸激战的余韵。“一件对你而言易如反掌,却能让我们看清更多『真相』的小事。然后,我们再来谈合作,或者各取所需。你的卵,会很安全。你的兄长,也会平静。”
    夏弥的金色龙瞳死死盯著镜中显现的义大利海港景象,以及那门户深处传来的熟悉又陌生的激战气息。她那凝聚著龙之力的右手虚影,终究没有捏下去,而是缓缓鬆开,指尖却依旧縈绕著危险的光芒。她沉默著,冰冷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有那闪烁的金瞳,昭示著她內心激烈的挣扎与权衡。门后的尼伯龙根,仿佛在无声地邀请,或者说,胁迫。
    当路明非黑色的身影彻底融入那条不属於现实的幽暗走廊,带著那两件浸透了无尽痛苦与扭曲爱恋的遗物消失不见时,这座强行嵌入波托菲诺的中式阁楼尼伯龙根,仿佛失去了支撑的核心,开始发出细微的崩解声。雕樑画栋的色泽迅速褪去,如同被岁月瞬间侵蚀,青石板的地面龟裂蔓延,高耸的藻井穹顶簌簌落下尘埃。
    而在尼伯龙根与现实世界那如同水波般荡漾的边界之外,一个更深的阴影里。
    夏弥的身影如同融入了夜色,只有她那双在黑暗中燃烧著金色火焰的龙瞳清晰可见。她面前悬浮的华丽古镜,镜面依旧翻滚著墨绿色的深海雾气,映照出尼伯龙根內部正在发生的崩塌景象,以及路明非最后离开时那平静却沉重的背影。
    “他走了,他带走了核心。”夏弥的声音不再刻意压制,带著一丝焦躁和难以置信的急切,“那是他们怨念与力量的结晶,你就这么看著他带走?为什么不出手,现在正是机会,他刚经歷一场战斗,气息未稳。”
    镜中的雾气剧烈地翻涌了一下,那个由风声和低语凝聚的轮廓再次浮现,声音依旧淡漠,“急什么,耶梦加得。我说过,还不到时候。”
    “不到时候?”夏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你告诉我权柄在变,他拿到了青铜与火,下一个就是你我!现在他就在你眼皮底下,带著足以研究他力量本质的『样本』离开,你告诉我不到时候?难道要等他集齐所有王座,把我们都钉死在命运之柱上才算『时候』吗?”
    她猛地向前一步,无形的龙威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滯,连尼伯龙根崩解的碎屑都仿佛停滯了一瞬,“告诉我,你那个『奥丁』的化身,祂为何不出手?祂为何不在此刻,向那个『异数』投出祂那必中的『冈格尼尔』?”
    夏弥的质问如同连珠炮,每一个字都敲打在核心的疑点上,眼前这一切都让她感到一种失控的焦灼。她需要答案,需要打破这令人窒息的迷雾。
    然而,面对她的步步紧逼,镜中的声音却只是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低笑。
    镜中的声音仍是那种掌控一切的平静,甚至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篤定,“相信我,还不到我们亲自下场的时候。路明非带走那两件东西,並非结束,而是另一个开始。一个更符合『计划』的开始。”
    “计划,谁的『计划』?你的,还是他的?”夏弥追问,金色的瞳孔中充满了警惕和怀疑。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耶梦加得。”镜中的声音避开了她的问题,只留下一个充满玄机的答案,“耐心点。观察,学习,等待属於我们的『时候』,自然会到来。在那之前,不要做多余的事,打草惊蛇。”
    话音落下,那面华丽的古镜猛地一颤,镜面中的雾气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波托菲诺尼伯龙根崩塌的景象也隨之隱去,镜面重新变得光滑,只倒映出夏弥那张写满了不甘与疑虑的脸庞。
    镜中的联繫,被单方面切断了。
    夏弥站在原地,金色的龙瞳死死盯著那面恢復平静的古镜,仿佛要將它烧穿。她纤细的手指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指甲几乎要刺破掌心。尼伯龙根彻底崩塌的余波在她身边捲起微弱的旋风,吹动了她黑色的髮丝。
    “计划……等待……”她低声重复著这两个词,声音冰冷,带著一种被愚弄的愤怒和无法掌控命运的无力感。路明非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波托菲诺真实的夜色中,带著那对怨侣的遗物,也带走了更多的谜团。
    她知道,自己暂时被绑在了这辆不知驶向何方的战车上。
    夏弥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龙性和焦躁。她最后看了一眼那面危险的铜镜,身影缓缓融入阴影,如同从未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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