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客縵胡缨……”
    这五个字,轻得就像是情人在耳边的呢喃,又像是微风拂过湖面的嘆息。
    但在出口的一瞬间,整个芦苇盪的气机都仿佛为之一滯。
    那根原本在狂风中瑟瑟发抖、隨时可能折断的枯黄芦苇,突然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层淡淡的、却纯粹到了极致的青色光芒,毫无徵兆地从李白的指尖涌出,瞬间覆盖了整根芦苇。
    那枯萎的表皮仿佛重获新生,变得晶莹剔透,如同最上等的青玉雕琢而成。
    而那原本脆弱不堪的草茎,此刻更是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坚韧与锋锐,甚至比世间任何精铁都要坚硬百倍!
    这是诗魂的力量。
    是將“侠客行”中那种视死如归、一往无前的豪侠气概,具象化为了最纯粹的剑意加持!
    在这一刻,这根芦苇不再是路边的野草。
    它是剑!
    是李太白手中的无上神兵!
    “叮——!!!”
    一声清脆到了极点、甚至有些悦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在这充满杀伐之气的战场上骤然炸响。
    这声音並不洪亮,却有著极强的穿透力,直接震盪著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让人头皮发麻。
    画面,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原本闭著眼睛不敢看的徐凤年,听到这声音猛地睁开眼,隨即便是目瞪口呆,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那杆足以洞穿城门、携带万钧之力的名枪“梅子酒”,竟然被挡住了!
    而挡住这绝世一枪的,不是什么神兵利器,也不是什么护体罡气。
    竟然真的就是那一根细细的、看起来一折就断的芦苇!
    芦苇的尖端,精准无比地顶在了梅子酒那雪亮的枪尖之上。
    针尖对麦芒!
    两者之间,没有丝毫的偏差,就像是早就排练好了千百次一样。
    梅子酒那恐怖的冲势,那足以碾碎一切的气浪,在撞上这根芦苇的瞬间,就像是奔腾的洪水撞上了定海神针,戛然而止!
    “这……怎么可能?!”
    陈芝豹那张万年不变的冷漠脸庞上,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状,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骇。
    他这一枪,可是没有任何留手的!
    那是半步陆地神仙境的全力一击啊!
    別说是一根草,就算是一座铁山,他也自信能一枪捅个对穿!
    可是现在……
    他只觉得手中的长枪像是刺在了一块坚不可摧的金刚石上。
    无论他如何催动內力,无论那枪身上的银光如何暴涨,那根该死的芦苇竟然纹丝不动!
    甚至连弯都没弯一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陈芝豹心中怒吼,手臂青筋暴起,再次加大了力道。
    然而,李白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单手持苇,身姿挺拔,连脚下的步子都没有退后半寸。
    那根芦苇在他手中,就像是长在了地上一样稳。
    他看著一脸震惊的陈芝豹,嘴角那抹嘲讽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我说了,你的枪,只配用来烧火。”
    李白轻笑一声,手腕微微一转。
    “吴鉤霜雪明。”
    下半句诗,隨之而出。
    隨著这句诗念出,那根原本笔直坚硬的芦苇,突然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它就像是一条活过来的青蛇,或者说是一把突然充满了韧性的软剑。
    在陈芝豹那恐怖的巨力压迫下,芦苇杆猛地弯曲成了一个惊人的满月弧度。
    但这並非是被压垮,而是在蓄力!
    就像是一张被拉到了极限的强弓!
    那弯曲的弧度中,积蓄著李白浩瀚如海的剑意,以及陈芝豹那一枪的全部力量。
    “不好!”
    陈芝豹身为兵仙,战斗直觉何等敏锐。
    在芦苇弯曲的一瞬间,他就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那是反噬!
    但此时想要收枪,已经来不及了。
    “崩——!!”
    一声如同弓弦炸裂般的巨响。
    那根弯曲到了极限的芦苇,猛地绷直!
    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反弹之力,简直恐怖到了极点!
    它不仅將陈芝豹那一枪的力量全数奉还,还加上了李白那凌厉无匹的剑气!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青色气浪,以两人交锋点为中心,向著四周疯狂扩散。
    陈芝豹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顺著枪桿倒卷而来,震得他虎口一阵发麻,差点握不住手中的梅子酒。
    “希律律——!!”
    他座下那匹神骏无比的白马,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
    在这股恐怖的反震之力下,即使是这匹久经沙场的战马也承受不住。
    它的四蹄在地面上疯狂抓挠,试图稳住身形,但依旧被推得不受控制地向后滑行。
    “嗤啦——嗤啦——”
    坚硬的冻土被马蹄犁出了四道深深的沟壑,泥土翻卷,草根断裂。
    一步。
    两步。
    半步!
    连人带马,竟然被这一根芦苇,硬生生地震退了半步!
    虽然只是半步,但这其中的意味,却足以让整个天下震惊!
    这可是陈芝豹啊!
    是那个在战场上永远一往无前、从未退缩过半步的小人屠啊!
    如今,却被一个只拿著一根芦苇的酒鬼,给逼退了?
    尘埃落定。
    李白依旧站在原地,手中的芦苇早已恢復了原状,青光收敛,看起来依旧是一根普普通通的枯草。
    他轻轻吹了吹芦苇尖上並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那一击对他来说,不过是隨手赶了一只苍蝇。
    而对面。
    陈芝豹稳住了身形,死死地勒住韁绳,安抚著躁动不安的战马。
    他的脸色铁青,难看到了极点。
    那双原本冷漠的凤眼中,此刻燃烧著熊熊的怒火和一丝从未有过的忌惮。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微微颤抖的右手,又看了一眼对面那个一脸戏謔的男人。
    耻辱。
    这是奇耻大辱!
    他陈芝豹纵横沙场这么多年,何曾受过这种羞辱?
    “好!好得很!”
    陈芝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冰冷得像是万年不化的玄冰,每一个字都带著浓烈的杀意,
    “没想到这北凉王府里,还真藏著一条过江龙!”
    “能用一根草挡住我一枪,你有资格让我记住你的名字。”
    说到这里,陈芝豹深吸了一口气,身上的银甲发出一阵鏗鏘之声,那是他正在调整气息,准备动真格的徵兆。
    “不过,你也只能止步於此了。”
    “刚才那一枪,我只用了七成力。”
    陈芝豹缓缓举起手中的梅子酒,枪尖再次锁定了李白,但这一次,那枪尖上的气势,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深沉,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寧静。
    “接下来,我会让你知道,为什么这世上的人,都怕我的梅子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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