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今未出正月,花家仍有年味。
    打扫乾净的屋子里,烧得暖热的长炕上。
    摆满了平日里难得一见的香茶果点的炕桌旁,好容易才得回家一次的袭人正与她母亲兄长,还有姑表姊妹们围坐在一起开心说笑。
    一时便说到了袭人姨表妹的头上。
    花母笑呵呵地说与袭人道:
    “我儿怕是还不知道呢,你红儿妹妹年前已经相看过了人家,如今聘礼已下定了,各色嫁妆也都齐备了,只等明年正月里选个好日子过门了。”
    袭人之兄花自芳也笑著在旁说道:
    “姨爹姨娘许的是恆舒典的黄伙计,茗烟老子娘给牵的线,恆舒典掌柜张德辉给做的保山。
    两家这也算知根知底了,那边下的还是六十四两的上等聘礼,往后红儿也就算有著落了啊。”
    说这话时,炕桌旁一个红袄红裙的女孩子红著脸蛋悄悄看了眼彩裙绣袄的袭人,然后含羞带喜地低下了头去。
    那微微得意又矜持的模样,显然对这桩婚事很是满意。
    袭人微微怔了一怔,不觉有些吃惊:
    “恆舒典?这不是姨太太家里的本钱吗?可怎么又是茗烟老子娘牵的线呢?”
    花自芳笑哈哈地解释道:
    “原来你还不知道,薛家大姑娘身边的贴身丫头黄鶯儿认了茗烟她娘叶妈做乾娘,那日摆酒还请了我去呢,两家和厚的不知跟什么一样。(见第五十六回)
    红儿的婚事也正是酒宴上提起的,男方便是黄鶯儿她嫡亲的哥哥,虽是薛家家生子,却早早就被放了籍,完完全全是个良人了。”
    顿了一顿又道:“说起来,那张德辉掌柜还又保了一桩好媒——”
    话到这里,花母忽然轻轻咳嗽一声,笑著摆了摆手:
    “先別只顾著说话,你妹妹好容易家来一次,回去了总得给那些大姑娘们带些伴手的东西,也算是咱们家的心意。你且去街上瞧瞧可有什么合宜的。”
    於是花自芳答应著出去了。
    花母又笑让袭人姊妹们再多吃些茶点。
    诸姊妹连忙谢了,笑嘻嘻地吃了起来。
    袭人却没应,只从头上拔下来一根出门才带的金釵珠釧,仔细给红儿簪在了头上,拉著她的手笑说道:
    “明年你出嫁姐姐未必还能出来,这根金釵是老太太赏我的,虽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却也是官造的东西,市面上轻易见不到的,今日便算作姐姐的贺礼吧。”
    等红儿红著脸收下后,袭人又看向了花母,认真问道:
    “女儿进贾府也有十来年了,除了爹走那次之外,娘还是第一次回了老太太接我出来,想是该有什么大事要说与女儿知道?还请娘直说便是。”
    花母听了,訕訕笑道:“原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我儿下月十二便满十八整岁了——”
    说到这里,袭人还以为她母亲是惦念著她生日,才趁著正月里先接了她出来。
    正刚刚和缓了些心情,就听花母继续道,“如今红儿的终身大事已经定下了,我儿年岁还大些,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
    袭人咬了咬唇,忍气问道:“打算?怎么打算?我如今是荣国府的奴才,白纸黑字卖倒的死契,哪里就能为自己打算了?!”
    花母小意陪笑道:
    “娘这不是听老叶妈说,说府上最是慈善宽厚的,像我儿这样体面的大丫鬟,只要在老太太跟前求一求,几乎没有不放的道理,甚至连身价银一併赏还也是常有的事呢。”
    袭人听了气不过,扭过身去不肯说话。
    花母忙又劝道:
    “以我儿的容貌性情,但凡能出得来,必定能高高嫁个好人家的。
    像那恆舒典掌柜张德辉,自幼就在薛家当铺里揽总,家內且有二三千金的过活呢,但膝下只一个老来子,今年才二十出头。
    如今便相中了我儿去为他料理家务,做个体体面面的管家娘子。
    这可不比在那府里当一辈子下人来得好吗?”
    袭人默然半晌,忽地问了句:“那张家聘礼多少?”
    花母闻言骤喜,忙笑著伸出两个手指头来:“二百两!只多不少!”
    袭人一把拍开了她的手,背过身去默默垂泪。
    花母急得连道:“我的儿,娘和你哥哥这也都是为了你好呀!”
    袭人不睬,只是抹泪。
    花母正气恼著,花自芳拎著大包小包推门进来,笑呵呵地与眾人炫耀道:
    “快瞧,看我给你们带什么好玩意回来了。”
    说著就朝外面不停地“咪咪”了起来。
    也不知“咪”了多久,才有一只身穿虎纹花袄、颈戴织金锦囊的大肥猫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然后东瞧瞧,西嗅嗅,最后毫不见外地跳进了那红儿的怀里,眯著眼睛假寐了起来。
    看得一眾少女惊讶地张圆了小嘴,纷纷好奇地围了过去想要寻它玩耍。
    “说来也奇怪,这猫明明乾乾净净穿戴不凡,定然是个有主人的,可又一直蹲在咱家墙头上不肯走,而且我只隨口一唤它也就跟了进来。
    对了,你们可別轻易摸它,我刚刚才被它抓破了袄子,回头且得费个两分银子去补呢。”
    花自芳一面说著,一面放了东西关好了门,神秘兮兮地来问袭人道:
    “好妹妹,咱家就数你最见过世面,你且看看它身上那花袄子是什么皮的,还有那锦囊也漂亮得好似云霞一样,又不知是什么面料的。”
    袭人见他不敢再提亲事,才瞪他一眼转过了身来,打量起了那只打扮古怪的猫儿。
    不觉就渐渐蹙起了秀眉:“这猫儿,我似乎在哪里见过——”
    花自芳登时紧张起来:“见过?!莫不是府上哪位奶奶姨娘跟前的猫宠?”
    “这倒也不是,就是觉著有些眼熟......可那只猫儿身份贵重到了没边,必不可能出现在咱家这里的。”
    袭人想了一想后微微摇了摇头,转而仔细端详起了那猫儿身上的穿戴。
    看了半日,不由惊疑低呼道:“这,这是虎皮缝的套头袄子,云锦做的香囊?!”
    “虎皮?!云锦?!”
    花自芳眼睛一亮,连忙追问道:“那这两件能值多少?”
    “品相好的上等虎皮一张能值百金,荣禧堂內交椅上的便是如此。
    它身上这件花袄虽不大,也总要费去小半张虎皮才能做成,这便是三十金了。
    而云锦寸锦寸金,也不比虎皮便宜,这小小一个锦囊少少也得值个五六金的。”
    袭人紧张地攥紧了手帕,声音微微有些发颤。
    一两黄金十两银!
    这就是送上门的三四百两银子啊!
    兴头上的花自芳母子哪里还有空关心袭人的异样,当下只暗暗交换过一个惊喜的眼神,便要寻摸些吃食从猫儿身上哄下东西来。
    正在这时,却听院外传来一阵醉醺醺的大喊,“花老大!花老大!老子倪二,快来给老子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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