艮土城,何氏府邸最深处,一处连月光都难以透入的密室。
    室內仅点著三盏幽绿色的长明灯,火光跳跃,將围坐在一张漆黑石桌旁的三道身影拉得摇曳不定,如同蛰伏的鬼影。
    正中主位,正是何氏族主何擎苍。他左侧是一位面容枯槁,眼窝深陷,身著繁复暗紫色咒文长袍的老者,乃是何氏二族老,何冥,修为已达紫府后期。
    右侧则是一位气息沉浑如山,面容沧桑威严的老者,正是何氏大族老,何擎苍的叔父,何镇,亦是紫府后期修为,乃是何氏定海神针般的存在。
    空气凝滯,瀰漫著一种混合了陈年香灰,陈旧书卷与某种淡淡腥气的古怪味道。
    “篤、篤。”何擎苍的食指无意识地敲击著冰冷的石桌面,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一双眼睛,在幽绿灯火的映照下,深不见底,仿佛寒潭。
    “嗖!”一道几乎微不可闻的破空声响起,密室的阴影一阵扭曲,一个全身包裹在纯黑劲衣中的身影单膝跪倒在石桌前。
    “查清了?”何擎苍敲击的手指顿住,声音平淡无波。
    “回稟族主,已查明。”黑衣族卫的声音乾涩沙哑,“经过多方打探,那道人本名李宣。”
    何擎苍微微頷首,对这个结果並不意外。他何氏在各家都安插有暗间,打听此事倒也不难。
    “东西呢?”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影卫双手捧上一物,高举过顶。那是一柄样式普通,灵气波动仅在中品灵器层次的细剑。
    然而,在幽绿灯光下,剑身上却有四个铁画银鉤,道韵內敛的刻字,仿佛自行散发著淡淡的微光,与这阴暗密室格格不入。
    何擎苍伸手,將剑拿起。指尖触及冰凉的剑身,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四个字中蕴含的一丝堂皇正气与锐利的气息,虽极淡,却纯净而独特,如同黑夜中的一缕月光,无法忽视。
    “斩妖除魔?呵呵……”何擎苍嘴角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眼中却无半分笑意,只有刺骨的讥讽与怨毒,“好字,好字!”
    何擎苍眼中的冰冷更甚。他將手中法剑,递向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二族老何冥。
    “叔父,”他语气转为一种刻意放低的恭敬,“拜託了。”
    何冥伸出枯瘦如鸡爪的手,接过了法剑。他的手指抚过那“斩妖除魔”四字,凹陷的眼窝中,两点幽光微微跳动。
    “修士的气息最难留存,因为他们总是刻意抹除收敛自身气息,避免沾染外物。”他沙哑地开口,声音如同夜梟啼鸣。
    “但不管凡人还是修士,只要留下字跡,却是无可避免地將自身意念气息注入字中,因为文字是载道之本啊!以此刻字为引,以其名为凭,再好不过。”
    说著,他另一只手从怀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个物事。那是一个高约三寸,以不知名暗沉木头雕刻而成的偶人,木质纹路天然扭曲,仿佛內蕴痛苦。
    偶人面目模糊,但胸前却以暗红色的,散发著淡淡腥臭的诡异硃砂,写著两个小字——李宣。
    “这『蚀魂偶』,老朽温养祭炼已逾甲子。”何冥乾瘪的嘴唇咧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寻常之物,难承其力,亦难精准锚定气机。但有了此剑,剑上有其亲刻之道念,沾染其书写时自然流泻的气息....便是最上等的媒介!再以其真名书写於偶身,便是最牢固的锚点!”
    “叔父,可能直接咒死他?”
    何擎苍迫不及待地问道。
    何冥枯老苍白的面容看向他,阴阴笑道:
    “当然可以,不过此人同在紫府境界,又是仙门大派出身,因果不比寻常,付出的代价也非同一般,我估计得至少折损一甲子寿元。”
    “事成之后,我亲自向大人求取寿鼎,为叔父弥补!”何擎苍保证道。
    “呵呵!”何冥乾枯笑声盪开。
    “老子只剩半甲子好活了,你要让老子暴毙当场不成?”
    何冥忽然暴怒,那双幽绿的老眼直勾勾看向何擎苍。
    “这,叔父,小侄不是此意....”
    “好了!”
    一旁的大族老何镇打断了他。
    何镇沉声道:“二弟年轻时为族中动用咒术太多,以至於损耗命元,如今垂垂老矣。”
    他看向何擎苍责道:“要不是你失策太多,我也不会同意二弟再用此咒的。”
    “待二弟施咒后,那清净观的道人也必定重伤难救,为稳妥起见,你与我亲自前去斩下他的首级吧!”
    “不过此事过后,你必须去向上面的大人求取一尊寿鼎来,二弟劳苦功高,也当好好弥补一二了。”
    何擎苍沉默片刻,点头言道:
    “自该如此!”
    “不过此事还要报与老祖知道!”
    何镇迟疑:“老祖状態.....不好惊扰吧!”
    何擎苍沉声道:“我族不过帮大人们做事而已,虽然小侄有幸蒙公孙大人赏识,但终究紫府而已,还是须稟明老祖,请老祖做主!不然不好妄动。”
    何镇沉默,点头不语。
    何擎苍隨后转向何冥,“还请叔父速速施咒,以免夜长梦多。”
    “嗬嗬!”何冥看了他一眼,乾枯嘴角咧开怪笑几声,点了点头,开始作法。
    他一手持剑,一手持偶,口中开始念念有词,是一种艰涩古怪,音调扭曲的咒言。
    密室內幽绿灯火隨之明暗不定,气温骤降,隱隱有无数细微悽厉的哀嚎声在四周阴影中滋生迴荡。
    何镇岳眉头微皱,但並未阻止。何擎苍则冷冷注视著,眼中只有一片冰封的杀意。
    “只需七七四十九日,每日子时以秘法催动,引动冥冥中的怨煞秽气,循此气机与名讳为引,便可於无声无息间,侵蚀其神魂根本。”何冥咒语稍歇,阴惻惻道。
    “初时只觉心神不寧,渐次神魂萎靡,紫府鬆动,最终....神不知鬼不觉,魂飞魄散,肉身亦会由內而外溃烂腐朽,状若恶疾而亡。”
    “任他道法通玄,雷法犀利,除非早有防备且精通更高明的护魂禳灾之术,否则绝难察觉,更无从抵御!”
    何擎苍缓缓靠回椅背,手指再次轻轻敲击桌面。
    “四十九日....也好。”他低语道。
    “便让他再逍遥些时日。待其病发之时,也正是我何氏扫清那些不安分的跳蚤、重整旗鼓之日。斩妖除魔?呵呵....李宣,本座倒是便要將你溃烂肉身悬於城门,算是再废物利用一番。”
    “小五和小六连尸骨也未找见!实在悽惨,届时老夫当要亲自割下此人头颅,以祭奠他们在天之灵。”何镇沉重的声音在暗室迴荡。
    他又看向何擎苍:“当时你就该唤老夫出关,不然何至於白白损耗族中力量,更让你五叔六叔陨落得那般悽惨!”
    何擎苍自责道:“確实是小侄之过,不过这次我会亲自出手,杜绝意外发生!”
    何镇点点不再多言,闭目养神。
    何擎苍眯著眼看著何冥施法,心中冷冽。
    这些老傢伙真是太过仁慈,成不了大事。
    何氏在何擎苍之父为族主时,在外游歷而突然陨落。
    诸兄弟爭位,由这位何镇大族老代掌族事。他当时扶持也看好何擎苍的大哥。
    何氏族人也觉得族主之位应该落在大哥头上。
    但最后,却是何擎苍异军突起,破入紫府,得何氏老祖青睞!任族主位。
    他为族主后,同辈之中便只剩下他和胞弟何魑,何峮。当然如今便就只剩他和五弟何峮。
    他奉行的从来是弱肉强食的道理。
    何擎苍心中冷冷一笑,若何氏无他,怎能入了大人的眼,老祖恐怕也仍在金前三关不敢突破,不过死了几个紫府,待斩杀那道人后,何氏辉煌还在后面呢。
    密室內,幽火摇曳,咒言再起。一柄刻著“斩妖除魔”的法剑,一个写著“李宣”名字的邪偶,在阴毒的咒术力量下,產生了诡秘的联繫。
    一场针对李宣,无形而恶毒的杀局,在这无人知晓的暗室中,已然悄然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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