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理所当然的,江时又熬了一晚上夜。
    他坐在宽广无边的黑暗中,翻看著古代建筑资料,时不时拿起来和眼前的场景对比。
    “背景就荒村吧。”
    说罢,他在脑海中构想著广袤的土地。
    霎时间,从他的脚底开始延伸,櫛比鳞次的青瓦房屋在脚底铺展开。
    占地一平方公里,最边缘直接用黑雾模糊处理,谁走进去就直接踢出伺服器。
    布景採用夜晚的村庄,枯树和坟包都安排上。
    江时拿著建筑图站起身,脚踩在黑色的泥土上,伸出手在眼前一点。
    如同海市蜃楼一般,眼前顿时一层层搭建出红色的砖瓦。
    勾栏厅堂,瓦肆砖房。
    走进鲜红的木门內,空荡荡的大厅里放著一口棺材,角落点著数百根鲜红的蜡烛,血液般的烛泪一层一层流淌。
    全都燃著幽绿的灯光,如同鬼火横行。
    “婚礼大堂得气派一点,不然没有逼格。”他摸著下巴自言自语道,伸出手打了个响指。
    四周轰然作响,陡然伸出“哗啦”的锁链,將正中央的红棺吊起悬空。
    红色的棺材如同泼了血一般,被无数漆黑的锁链绞缠住,悬掛在厅堂正当头,在无数鬼火的映照下,看起来十分妖异。
    江时仰头看著天空,伸出拇指对准棺材,不断校准著位置:“升棺发財,还挺吉利。”
    不知道里面布置怎么样。
    心里这样想著,他抓住一条活动的锁链,身体往上轻轻一跳,整个人便悬在了敞口的棺材旁边。
    他伸出左手抓住棺槨,轻鬆地翻身一跃,直接跳进了红棺內部。
    里面铺著红色的绒布,底下的木头並不咯人,他舒舒服服地躺了进去,活动了一下身体,感觉大小正合適。
    周围的锁链叮噹叮噹响著,木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就像女子在嬉笑。
    “要是我死了,也能睡这样的棺材该多好。”他枕著自己的胳膊,看著木樑感嘆道,“阳间的房价真贵,也算是在阴间住上大別墅了。”
    他摸著鼻子自言自语道:“差点什么?对了,没有味道,乾脆来点香吧。”
    说罢,屋內飘渺起一阵青雾,如果仔细闻一下,会发现这味道与寺庙的香如出一辙。
    他一个人在棺材里躺了一阵,突然坐起身来,看著空荡荡的四周,一拍脑袋说道:
    “鬼新娘一个人在这,肯定寂寞的慌。”
    於是隨著意念一动,周围的锁链哗啦啦地响起,“砰砰砰”地插入到青黑的土地。
    就像刺入豆腐脑的勺子一样,那些锁链过了一会不再深入,缓缓地减速停止,隨后开始倒著往外拔出。
    “刷啦”的声音接连响起,地底泥土四处飞溅,开裂的土块中,一具又一具乾枯的尸体被拽了出来。
    眨眼间,这座祠堂內部,吊起了数百具青尸!
    而祠堂的地底部分,挖出尸体的土壤自动填埋,疏鬆的孔洞里渗出一层鲜红的血液。
    当真是尸山尸海,血池肉林。
    它们脸上的肉尚未完全腐烂,面容各异,全都带著极度惊恐的表情,有些脚踝和指尖还在滴著血。
    “对不住了哈,”他在心里想道,“医院太平间的尸兄们,用了你们的脸,希望別告我侵犯肖像权。”
    在锁链的晃荡中,江时感觉有点累,於是在一排尸体的注视中,他乾脆闭上眼睛,直接安心地睡了过去。
    诡异恐怖的烛光下,无数死人的影子晃动,脚底暗红的血潭微微荡漾,空中悬著一口红棺。
    棺材里睡著一个面色苍白的青年,他悠閒地翘著二郎腿,侧著头沉沉地睡著了。
    江时这几天以来,头一次顺得这么安稳,胸口平稳地上下起伏著。
    没有做什么噩梦。
    说起来荒谬,在梦里做梦这种事,他遇上不知道多少回了。
    等到一觉起来,他猛地睁开眼睛。
    从棺材里坐起来,发现周围依然悬掛著瞪圆眼睛的尸体,才感觉到安心。
    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凌晨五点,他仅仅睡了两个小时。
    江时擦了擦下巴,意识到马上要天亮了,今天再拉人入梦不现实。
    “算了,明天再说吧,”他遗憾地说道,“看来得设个铃,不然下次又睡著了。”
    他伸出手抓住一根铁索,胳膊用力上下晃动起来,在眼繚乱的锁阵中,响起“叮铃铃”的杂乱的声音。
    鬆开手,锁链停止了晃动。
    此时每一根漆黑的铁索上,都悬掛著黄铜的铃鐺。
    江时满意地从棺材里爬出来,双脚落到地面上,溅起一层激烈的血沫。
    一圈又一圈波纹荡漾开,触及到三寸高的门槛底下。
    他淌著血水走向大堂门口,推开红色的木门,满意地看著屋外昏黑的天空。
    远处飞起一行乌鸦,无边无际的山峦蔓延,一眼看不到尽头。
    “当年我果然该选建筑系啊,”江时发自內心地感慨道,“劝人学医,天打雷劈。”
    布置完厨房和村庄的会议大堂后,他这才收工,转身迈入血池內,整个人彻底消失不见。
    眼睛一闭一睁,他再次上浮到现实世界。
    此时洁白的床单,明亮的天板映入眼帘,一缕清晨的阳光洒到脸上。
    六月的杨树开了,窗外堆积起一层雪白的絮。
    空中飘著早餐店的食物香气,楼下的老板推著车喊道:“卖豆腐,西施豆腐勒。”
    他打了个哈欠,起身拉开半掩著的窗帘,踩著拖鞋刷著牙,睏倦地开启了新的一天。
    生活索然无味,江时cos人类。
    低头看一眼手机,北方集团那边没了声响,据说从上到下整治了一番。
    凡是沈易那边的人,清一色被摘了帽子。
    这种雷霆速度,他甚至怀疑北方集团的部长,那个常年深入简出的神秘官员,早就有了大换血的想法,不过是顺势用这次事件做文章罢了。
    当然,南城分部的部长,那个狡猾的老傢伙在这次换血中,起到了很关键的作用。
    他一纸报告交上去,直接敲了对面三件封印物,其中甚至还有一个至高级。
    甲乙丙丁戊己庚,代表著封印物和事件的等级。
    这些等级之上,封印物只有一个品阶,那就是至高级。
    不过这些都和江时无关,他现在面临的事情,只不过是挨到明天,然后提前回老家浪一个暑假。
    想到这里,他从窗户吐出漱口水,顺手撇断伸进窗户的橘子树枝,转身就准备下楼吃早饭。
    就在他坐到餐馆里,低头喝了一口热乎乎的鸡汤麵的时候。
    他感觉到窗外传来阴冷的鬼的视线。
    “咕嚕。”一只橘黄色的狐狸出现在窗外,蹲在地上仰望著他,吞咽了一下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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