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竿头,经歷了一晚上的惊心动魄,这家人吃了一顿无比沉默的早饭。
    老婆婆破天荒地宰了一只鸡,锅炉里“咕嚕咕嚕”冒著泡泡。
    院子中央摆放著四方的桌椅。
    江时左手边坐著程清风,这傢伙穿著现代性服装,此时尷尬地举著碗,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解释。
    右手边坐著刚放出来的小满,手上捧著热乎的汤,心有余悸地打著寒颤,不敢抬起头看他一眼。
    蛊婆坐在他对面,老登暂时离开了村庄。
    搞得他都觉得自己像个牵线的月老了。
    於是他拿起碗上的筷子,在桌子上並列竖起,发出“嗒嗒”的声音:
    “谁先解释。”
    小满颤抖了一下,立刻抬起头,隨后“扑通”一声跪在桌子边:
    “山神大人,我有罪!”
    经歷了昨天诡异的场面,此时她已经知道江时绝非常人,將他视作喜神那一档的鬼神。
    至於是什么鬼神,她不知道,只能当成山神下山来渡劫,装成普通人的样子混入人间。
    这种情况下,再骗下去就是找死。
    她给新郎使了个眼色,於是程清风会意,也“咣当”一声跪倒在地上,有样学样地磕起了头。
    江时给自己沏了一碗茶,纠正道:“镜仙。”
    “大仙!”
    “什么罪,仔细讲讲。”
    巫小满立刻改了口,急切地解释起来。
    “事情要从半年前说起,当时村子里流行起一种怪病,他们的身体上出现蝴蝶的黑斑。所有人都说是我和阿婆害的,说我给他们下了蛊。”
    这一点倒是和村里的情况对得上,江时先按下不表。
    旧时出现不可治癒的天灾,为了转移矛盾,人群需要一个替罪羊。
    远离村庄中心的蛊婆,便成了最好的替罪羊,承受无知和愚昧的怒火。
    她咬著嘴唇,继续说道:“那天他们准备烧死我阿婆,举著火把给房子围了起来。”
    “当天电闪雷鸣,奇怪的是,围在这房子周围的人,一个又一个发出惨叫,身上的黑斑不断扩大。”
    “他们知道怕了,四散而逃,再也不敢上山,”她苦笑道,“我只能继续利用这个谣言。讽刺的是,对迷信的受害者而言,迷信却成了最后的护身符。”
    “然后外面来了一群人。他们给了我一笔钱,叫我带外乡的客人来这个村子,带到家里来留宿。”
    “他们无一例外地得了这种病。”
    “每隔三天都会有抬轿子的人来敲门,这些人將旅客带上山,说是山神能治好他们。”
    “村里也默认了这个风俗,谁家的人得了病,也会被他们送上山。我只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
    “我只知道,被山神治好的人,再也没有回来。”
    听到这里,老太婆脸上充满了不可置信,因为这些事一直瞒著她。
    小满一直告诉她,那些上山祈求庇佑的人,都平安地回了家。
    她悲愤交加地浑身颤抖起来,站起身就要拿拐杖敲自己不肖子孙。
    江时平静地点头,说道:“也就是说,你知道这件事的后果,你是从犯。”
    小满猛地抬起头,仿佛被惊醒一般,但是找不出什么否定的理由,最终懊悔地认罪道:“是……”
    “你不用反驳,为了销毁证据,他们准备先销毁你这一环。不自首就是死,自首了说不定判几年还能出来。”
    对方不说话了,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呢?”他指著旁边的程清风,这傢伙穿著现代的体恤衫,显然不是村子里的人。
    “清风……”女人沉吟道,“是个意外。”
    “我曾经在镇上接受过一些普通话教育,清风是我同学,之后我回到村里,成为了一名导游。”
    “他误入这个村子的时候,我认出了他。那些人更喜欢年轻力壮的游客,於是我给他下了癲蛊,让他又哑又傻地装了几天,勉强逃过一劫。”
    江时想起这傢伙生吃蛊虫的场面,估计当时是真傻了。
    於是他指著自己:“如果我们再住两天,是不是也会被卖上山?”
    “不,你们不会,”她解释道,“我想离开这个鬼地方,昨天其实想藉口新婚,带上他和阿婆一起,连夜逃出这个村子,去镇上派出所报案。”
    “我不知道他们的势力范围有多大,没敢轻举妄动。”
    “手机被收缴,我知道你们肯定有外面的联繫方式,就想跟你们求助。”
    “结果还没来得及说,就要被抬上山灭口了。”
    说到这里,整件事的脉络都清晰了不少。
    江时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关闭手机的录音,隨后將这份一手资料转发给了苏朽。
    对於小满的事,他说不上什么对错,也懒得去评判是非。
    及时悔过,虽然这確实能减刑,但也確实构成了买卖的一环。
    算不上什么无辜。
    这种事交给法律和官方,就是最简单的结果。
    就在这时候,漫长的山野外已经遥遥地有警笛声响起,天上传来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
    不远处太阳升起的地方,一架直升机飞越地平线,官方的应援及时赶来。
    治安署的徽章標誌在高空扬起,盾形的徽记中绘著一条蛇,盘踞在橄欖枝铸成的天秤上,周围有锁链形成的封锁线。
    如果蛇代表灵异事件,锁链则代表镇压、封锁灵异的存在。
    至於天秤和橄欖枝,江时將它理解为司法的公正,以及和平与长治久安。
    他们不仅管鬼,也管不守规矩、跨越生死界限的人。
    “这么想来,阴司以前还真忙啊。”
    他注视著天空感慨道。
    见他起身准备离开,跪在地上的两人面面相覷,小满反应过来外面来了搜救人员,立刻叩头道谢:
    “谢大仙救命之恩!”
    “谢大仙救命之恩!”
    程清风与她一同叩首,江时感觉他俩跟一拜天地似的。
    他摇头说道:“我不是来救人的,顺手杀了该死的人而已。要不是老登拉著,你俩就撞我刀口上了。”
    “不杀你们是因为浪费时间,出去了你也得坐几年牢。”
    “真要谢的话,给我几瓶蛊,我拿回去研究。”
    听到这个要求,蛊婆眼睛亮了一瞬。
    她“啊呀呀”地喊了几句,隨后匆匆地进了厢房。
    出来时她带著一个小瓶子,眼角笑盈盈的,看起来这东西实属她的得意之作。
    然而,即使没有打开瓶盖,这只蛊虫的气息却让江时打了个寒颤。
    他慢慢地转过头,目光变得凝重起来。
    之前从蛊婆身上感受到的鬼,就是从这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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