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家后,我打猎捕鱼养活一家七口 作者:佚名
    第1147章 风卷龙庭(十六)
    铁蛋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邪门的风。
    他和栓柱带了五千轻骑,一人双马,十天乾粮直插大漠深处。
    本来打算趁著匈奴內乱去掏左贤王伊稚斜的老巢,就算不能全歼,也要把他彻底打残,赶出草原。
    出发时,天是蓝的,日头是暖的,草还没绿,但视野开阔,马蹄轻快。
    弟兄们士气高昂,谁不觉著这是捡功劳的好机会啊?
    铁蛋和栓柱还互相打趣,说看谁先砍下伊稚斜的脑袋,回去找王爷请功。
    变故来得毫无徵兆。
    都说春回大地,春暖花开,春风盎然,偏偏风从北边贴著地皮就扫过来了,寒意刺骨。
    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远山沙丘轮廓迅速模糊,被一片不断翻滚昏黄色取代。
    “不好,起沙暴了。”栓柱脸色一变,他们在草原待了將近两年了,见识过草原风沙的厉害,但如此迅猛遮天蔽日的也是头一回见。
    “收拢队伍,找背风的地方。” 铁蛋也反应过来,嘶声大吼。
    可风太大了,眨眼间就成了狂风,传递个命令都异常艰难。
    靖武军轻骑都是训练有素的老兵了,迅速向中军靠拢,但马匹终究是畜生,惊恐嘶鸣著,在越来越猛的风沙中原地打转,不肯前行。
    士兵们眯著眼捂住口鼻,互相呼喊著寻找同伴。
    不到半个时辰,天地就换了顏色。
    昏黄,无边无际的昏黄。
    太阳变成了一个暗淡模糊的光斑,勉强標示著方向。
    狂风怒吼,捲起沙子抽打著它笼罩下的一切。
    能见度急剧下降,从百步,到五十步,最后连十步之外的人影都看不真切了。
    “他娘的,这鬼天气。”铁蛋啐出一口带著沙子唾沫,眯著眼四下张望,除了黄沙,还是黄沙。
    参照物全部消失了,来时的路难以辨认。
    他还没意识到这是鬼神之力。
    栓柱扯著嗓子在铁蛋耳边喊:“得找个能避风的地方。”
    队伍在风沙深一脚浅一脚。
    马匹走得很慢,不断有士兵和战马掉队,消失在身后的沙幕里,连呼救声被风声吞没了。
    但是他们不能停,停下来必死无疑。
    乾粮也被风沙污染了,吃一口,满嘴沙。
    最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风沙骤起的第三天,大军在一片沙谷里休整,人马俱疲,乾粮將尽,饮水成了最大问题。
    栓柱派出的几支小队去寻找水源都失望而归,要么找到的是乾涸的河床,要么是苦涩的咸水洼。
    人心惶惶之际,外围哨骑突然发出了警哨——敌袭。
    匈奴人来了!
    他们像是从沙子里冒出来的一样,大约数百骑,动作迅捷得可怕。
    邪了门了,这帮子匈奴人似乎完全不受风沙影响,或者说他们比靖武军更適应这种环境。
    马匹蒙著眼,骑士用皮毛裹著头脸,露出一双狼一样的眼睛。
    他们借著风沙掩护像幽灵一样贴近,突然射出冷箭,再迅速消失在沙幕中。
    铁蛋和栓柱怒吼著指挥仓促迎敌。
    但风沙太大了,弓弩几乎失去作用,射出去的箭歪歪斜斜,不知飞到了哪里。
    士兵们睁不开眼,听不清號令,阵型鬆散。
    而匈奴人则灵活机动,一击即走,绝不纠缠。
    这场遭遇战憋屈极了。
    靖武军损失了百余人,大多是受伤落马,在风沙中难以救治。而匈奴人消失在昏黄之中。
    铁蛋眼睛都红了,要带人衝出去。
    栓柱还算冷静,一把拉住他:“这是他们的地盘,他们的天气,追出去就是送死。”
    铁蛋狠狠一拳砸在沙地上,沙土飞扬。
    从那天起,噩梦开始了。
    匈奴骑兵就像附骨之疽阴魂不散。
    他们总能找到靖武军的位置,无论铁蛋他们怎么改变方向,怎么利用地形隱藏,用不了多久,那些幽灵般的骑兵就会再次出现。
    骚扰偷袭放冷箭一条龙,像极了狼追捕猎物。
    他们折磨著这支已经迷失方向补给匱乏的孤军。
    饮水成了最大的问题。
    乾粮可以省著吃,但没有水人和马都撑不了多久。
    士兵们舔著兵器上凝结的水汽,有那兵器都丟了的只能去挖看起来潮湿的沙地,往往挖到底还是干沙。
    就在快要绝望的时候,铁蛋这傢伙的运气竟然让他发现了一处泉眼。
    水从泉眼里渗出来,很小很小,一次最多供两三个人喝。
    但这就够了。
    还要啥自行车啊。
    靠著这点儿水,人和马终於缓过一口气,士气稍振。
    匈奴人显然不想给他们喘息的机会,由远及近,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逼近。
    “准备迎敌!”栓柱嘶声大吼。
    能见度依然极低,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骑兵轮廓从三个方向压迫而来。
    人数超过两千,甚至更多。
    是匈奴的主力吗?
    还是左贤王残留的精锐?
    没有时间思考了。
    “靖武军列锋矢阵。”铁蛋翻身上马,抽了战刀,眼中燃起决死的凶光。
    “跟著老子衝出去。”
    固守绝对死路一条。
    在这鬼地方,被围住只能慢慢耗死。
    冲开一条血路才有一线生机。
    五千轻骑在绝境中激起了凶性,紧紧跟在铁蛋和栓柱身后,发起了决死衝锋。
    马蹄践踏著沙地,扬起更高的沙尘。
    两支骑兵在昏天黑地的沙暴中狠狠撞在了一起。
    铁蛋挥刀砍翻一个迎面衝来的匈奴骑兵,温热的血喷了他一脸,瞬间就被风沙吹乾了。
    他顾不上抹脸,因为另一把弯刀已经朝著他的脖颈劈来。
    铁蛋侧身躲过,反手一刀捅穿了对方的腰腹,栓柱在他左侧,一桿马槊接连挑落数名敌骑,但匈奴人实在太多了,似乎完全不受风沙影响,进退有据,配合默契。
    一个照面,靖武军的衝锋势头就被遏制。
    这种骑兵对冲作战匈奴狼骑可太熟悉了,对於他们来说就是家常,像牛皮糖一样粘了上去,熟练的分割包围。
    不断有靖武军的士兵落马,消失沙尘中。
    “不要停,向前冲!”栓柱喊的嗓子里全都是风沙,手臂也挨了了一箭,只得折断箭杆继续拼杀。
    铁蛋也掛了彩,皮肉翻卷,但他恍若未觉,只是机械地挥舞著战刀向人少的地方衝杀。
    不知廝杀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在风沙和血腥中,时间失去了意义。
    铁蛋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呼喊声越来越微弱。
    终於,他们衝破了匈奴人的拦截,前方压力一轻。
    “衝出来了,快走。”栓柱颤抖著喊。
    倖存得骑兵们拼命打马,向著风沙深处狂奔。
    身后匈奴骑兵的呼哨声紧追不捨,但並没有全力追赶,更像是在驱赶。
    铁蛋的心沉到了谷底。
    匈奴人这是故意放他们衝出来,然后在后面吊著,消耗他们体力和士气。
    果然,没跑出多远前方昏黄的沙幕中再次出现了影影绰绰的骑兵身影,数量不详,但足够堵住他们前路了。
    后有追兵,前有堵截。
    “妈的,跟他们拼了。”铁蛋眼睛血红,调转马头就要再次衝锋。
    “看那边!”栓柱突然指著左前方喊道。
    那里隱约可见一片黑沉沉的轮廓,像是...山?
    或者是巨大的岩石群?
    栓柱当机立断往那边走,有地形依託,骑兵不好冲。
    残兵败將们立刻转向朝著那片黑影亡命奔去。
    匈奴骑兵迟疑了一下,然后加速追来,箭矢嗖嗖地从身边掠过。
    终於只剩下不到两千人的骑兵队衝到了黑影前。
    果然一片怪石嶙峋,巨大的风化岩石矗立在风沙中。
    地形复杂,马匹难以奔驰。
    “下马,进石头阵。”铁蛋大吼。
    眾人接连被风沙和狼骑折磨,脑子都没法思考了,纯靠肌肉反应,铁蛋喊什么他们就干什么。
    若是掉在后头听不见声音,只有殞命的下场。
    眾人钻进岩石缝隙之间,战马有的跟著钻了进来,更多的在外面嘶鸣著四散奔逃。
    匈奴骑兵追到石林边缘停了下来。
    他们手持弓箭和弯刀呈扇形慢慢逼近。
    铁蛋背靠著一块岩石,大口粗气,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栓柱倚在他身旁,手臂上的箭伤汩汩渗血,脸色苍白。
    又一次清点人数,跟著他们逃进这片石林的不足八百人。
    个个带伤,筋疲力尽,箭矢所剩无几,乾粮和水几乎没有了。
    外面是匈奴人。
    头上是风暴。
    铁蛋和栓柱背靠著背,仰天默然。
    铁蛋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栓柱,你说咱们是不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栓柱忽地想起了多年前在东瀛的时候。
    那是他这辈子行军打仗最最最最凶险的经歷了。
    大军被平次郎围困在神户,兄弟们艰难守城,城破了,巷战接著守。
    呵呵呵,这次的情况不遑多让啊,难道真要死在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了?
    “不知道长乐哥能不能找到咱们的尸体,带回山东,带回云溪村。”栓柱接著说,流下血泪,瞳孔中倒映出小人儿的模样。
    栓柱的儿子已经四岁了,他比王长乐和铁蛋成亲早得多,就是因为多年行军打仗担心有个万一没能留个后。
    只是他深入大漠草原两年了啊,足足两年没能见到儿子,不知道儿子会不会说话喊爹娘呢?
    铁蛋傻笑:“怕什么,长乐哥多厉害的人,怎么可能找不到咱,等这风暴一停,就是匈奴人的死期,到时候长乐哥会给咱们报仇的。”
    铁蛋只有一个女儿,非常可爱,他每次回家只做一件事,就是和女儿待在一起,吃喝拉撒全都亲自上手。
    比王长乐还要夸张的女儿奴。
    铁蛋看著渐渐暗下去的天空,一个可爱的娃娃婴儿脸浮现,是那么的惹人怜爱,似乎在笑著喊爹爹回来啦。
    铁蛋也流下了血泪。
    “长乐哥,我们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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