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求你別升了,咱家真是奸臣! 作者:佚名
    第157章 半夜潜逃离江寧
    又过了几日。
    许无忧腿上的夹板终於拆了。
    院子里,许无忧像个刚学走路的孩童,齜牙咧嘴地在那儿挪步子。每走一步,那一身还没长好的嫩肉就跟千万只蚂蚁在啃似的,痒得钻心。
    “大夫说了,骨头茬子刚合上,经不起造!”许有德跟在屁股后面,两只手虚张著,生怕这宝贝疙瘩摔了,“我的祖宗哎,你慢点!这要是再折了,咱进京可就得把你绑车顶上了!”
    许无忧,此时额头上全是虚汗,却倔得很:“爹,不疼。大侠怎么能喊疼呢,就是……就是有点麻。”
    郎中在一旁捻著鬍鬚,仔细瞧了瞧那走路的姿势,点了点头:“大少爷底子好,体魄异於常人。虽说还没大好,但只要不跟人动武,坐马车顛簸几日应当无碍。”
    许有德这才长出了一口气,转头衝著管家老张吼了一嗓子:“听见了没?赶紧的!把库房里那几辆马车都给我把軲轆缠上棉布,铺上最软的垫子!还有那些个细软,能带的都带上,带不走的……”
    他咧了咧嘴:“带不走的……就给珍妮她们吧,別便宜了外人!”
    这时,李胜一瘸一拐地从外头进来,手里捏著一张皱巴巴的条子。
    “小姐,是大皇子。”李胜压低声音,凑到正在廊下餵鱼的许清欢跟前,“昨儿夜里就走了。走的偏门,连个隨从都没带,跟做贼似的。”
    许清欢手里的鱼食洒了一半,看著池子里爭抢的锦鲤。
    “走得倒是快。”
    大皇子必然是个明白人。江寧如今就是个漩涡,许家更是漩涡眼。这时候要是跟许家沾上一星半点的关係,回了京城,那位多疑的皇帝老儿怕是连觉都睡不著。
    “避嫌避得这么彻底,看来是个想活命的。”许清欢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不用管他,咱们忙咱们的。”
    ……
    午后,日头正好。
    许家正厅的一处偏阁里,茶香裊裊。
    许清欢把两张图纸和一份厚厚的契约推到了薛红面前。
    薛红今日穿了身素净的掐腰长裙,眉眼间少了几分往日的泼辣,多了几分凝重。她扫了一眼那图纸,脸色换上了惊讶。
    “这是改良后的纺织机图纸,比之前那个效率高三倍。”许清欢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还有这份,是江寧棉纱专营权的转让契约。”
    薛红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击:“条件呢?清欢,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么大的饼砸下来,你想要什么?”
    “四六。”许清欢伸出四根手指,“以后江寧织造这一块的利润,我要六成,你拿四成。”
    薛红眉头一皱,刚要开口,却被许清欢打断了。
    “別急著还要价。这四成,不是白给你的。”许清欢身子微微前倾,“我要你薛家做我的后盾。”
    “我许家此去京城,留园这里的根基,我带不走。”
    许清欢指了指窗外,“薛姐姐,你是个生意人,也是个狠人。我要你在江寧看著许家的东西。”
    薛红沉默了。她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一轮的少女,心里也是懂了。
    她是在用泼天的富贵,买一份身后的安稳。
    良久,薛红拿起硃笔,在契约上重重地签下了名字。
    “成交。”她吹乾墨跡,抬眼看向许清欢,“只要我薛红还有一口气,这江寧城里,就没人敢欺负你许家的人。不过……四六太黑了,咱们还是按老规矩,三七,我三你七,但我有个条件,若你能在京城活下来,把你那脑子里的生意经,再给我漏点。”
    许清欢笑了,笑得像个奸商:“成交。”
    ……
    百花楼的大门紧闭著,门楣上掛著“整顿修缮”的牌子。
    大厅里空荡荡的,没有往日的丝竹管弦。
    许清欢刚跨进门槛,就被一群鶯鶯燕燕围了个水泄不通。姑娘们都没施粉黛,穿著粗布衣裳,眼圈红红的。
    “恩人……”
    云娘带头,一群姑娘就要往地上跪。
    “哎哎哎!干什么呢!”李胜手里的拐杖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把姑娘们嚇了一跳,“都跟你们说了多少遍了!许家不兴这个!膝盖是用来走路的,不是用来擦地的!”
    云娘被吼得一愣,手里捧著的一个蓝布包袱有些不知所措。
    “別听他瞎嚷嚷。”许清欢瞪了李胜一眼,转头看向云娘,“这是给我的?”
    云娘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袱。里面是一副护膝,花花绿绿的,看著有些杂乱,针脚也不算细密。
    “郡主……不,小姐。”云娘声音有些哽咽,“这是姐妹们凑的料子。听说北边冷,京城的冬天更是冻掉耳朵。这护膝里头蓄的是咱们自己弹的新棉花,虽然样子丑了点,但……但暖和。”
    这是“百家衣”。
    每一块布料,都来自一个曾经在泥潭里挣扎过的女子。她们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只能把这一针一线的祝福缝进去。
    许清欢接过那副沉甸甸的护膝。粗糙的布料磨砂著指腹,却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滚烫。
    她本想维持那副“冷血剥削者”的人设,说两句嘲讽的话。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两个字。
    “收了。”
    许清欢把护膝递给李胜,转身往后院走去,背对著眾人挥了挥手,“都好好活著。以后谁要是敢欺负你们,就报我的名字——虽然在京城未必好使,但在江寧,应该还能嚇唬两个人。”
    正走著,一个纤细的身影房跑了出来,正是黄珍妮。
    这姑娘这段时间扎在厂里,整个人瘦了一圈。
    “郡主!”
    黄珍妮拦住许清欢,深深地鞠了个躬,声音清脆有力:
    “珍妮谢过郡主救命之恩,更谢郡主能让珍妮这等微贱之人,也能摸到这种造福万民的神器!”
    她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技术宅的狂热:
    “请郡主放心,您在京城且先闯荡。珍妮一定守好这里的织机,等您下次回来,我一定给您研发出更厉害、能一人顶一百人的『珍妮机』!绝不辜负郡主的一片苦心!”
    许清欢看著这个为了技术连觉都不睡的小姑娘,心里暗嘆:这就是大乾版的工匠精神啊。
    “行,我等著你的『百人机』问世。到时候,咱们直接把全国的布匹生意都给承包了。”
    许清欢拍了拍她的肩膀,带著李胜,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这片脂粉与机杼交织的温柔乡。
    ……
    后院,那棵老歪脖子树下。
    徐子矜正端坐在石桌前练字。他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脊背挺得笔直,像是要把那一身穷酸气撑出一副傲骨来。
    “收拾一下。”
    许清欢走到他对面,连个弯儿都没拐,“明天一早,跟我们进京。”
    徐子矜手里的笔一顿,一滴墨汁落在宣纸上,晕染开一片黑渍。
    他放下笔,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满是困惑:“为何?”
    “在下欠许家一条命,也签了卖身契,这点徐某认。”徐子矜的声音不卑不亢,“但这百花楼既然要改做正经营生,徐某在此教书、写帐,一样是报恩。为何非要隨郡主去那是非之地?”
    他是读书人,虽然落魄,但並不傻。许家进京,那就是往油锅里跳。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跟著去能干什么?
    许清欢没有立刻回答。
    她负手而立,目光穿过庭院的围墙,看向头顶那片四四方方的天空。
    京城。
    那里是原书剧情的核心,是所有权谋算计的终点。
    徐子矜是谁?那是原书的男主角啊!是有“天道”护体、怎么作死都能逢凶化吉的气运之子!
    自己这个反派女配要去送死,身边不带个避雷针怎么行?万一哪天皇帝老儿真要赐毒酒,说不定把徐子矜往前面一推,酒壶就得炸了呢?
    但这些话,她不能说。
    许清欢转过身,指了指头顶那片灰濛濛的苍穹,眼神变得有些深邃莫测。
    “徐秀才,你读了那么多圣贤书,见过真正的『天』吗?”
    徐子矜一怔,下意识地顺著她的手指看去:“天?”
    “井底的青蛙也觉得头顶那块圆的就是天。”许清欢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但这江寧城太小了,这口井也太深了。我要带你去京城,去看看那真正能把人压死、也能让人一步登天的『天』。”
    “顺便……”她心里默默补了一句,“看看你这个亲儿子到了亲爹的地盘上,还能不能这么好运。”
    这番话听在徐子矜耳朵里,却变了味。
    他看著许清欢那双仿佛洞穿世事的眼睛,只觉得这位郡主胸中定有丘壑。她这是在点拨自己,不可偏安一隅,要去那风云匯聚之地歷练一番?
    徐子矜沉默了片刻,站起身,对著许清欢深深一揖。
    “既然东家有令,徐某……敢不从命。”
    他转身回屋,开始收拾那个只有几本书和几件旧衣裳的行囊。
    ……
    夜深了。
    留园的正厅里,灯火昏黄。
    许有德背著手,在屋子里像只拉磨的驴,转得人眼晕。
    “不行!绝对不行!”
    许有德停下脚步,压低了声音,“欢儿,咱们不能大白天走!绝不能让百姓来送!”
    许清欢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著那块金牌令箭,点了点头:“我也这么想。”
    这几天,外头的风声她都听到了。
    那些个受了许家恩惠的百姓,正商量著要给许家做一把“万民伞”,还要搞什么十里相送。
    这要是放在太平盛世,那是美谈。
    可现在是什么时候?
    许家刚灭了王家,手里握著私兵,又拿出了震动朝野的神物。这时候要是再扛著一把代表“民心所向”的万民伞进京,那就等於是在脑门上刻了四个大字——“功高震主”。
    皇帝老儿本来就疑心重,一看这阵势:好傢伙,你在江寧的威望比朕还高?你这是想造反啊?
    估计当天晚上,那赐死的毒酒就能送到驛站。
    “民心是把双刃剑。”许有德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咱们本来就是带著兵器进京,脑袋別在裤腰带上。要是再惹了那位爷的眼,全家都得玩完。”
    他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决定:“今晚就走!趁著月黑风高,谁也別惊动!”
    父女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那种“不想当英雄只想活命”的默契。
    “走偏门。”许清欢补充道,“把马蹄子裹厚点,別出声。”
    ……
    次日清晨。
    江寧城的雾气还没散尽,空气里透著股湿冷。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妇人,挎著个竹篮子,一步三喘地往留园的方向挪。
    篮子里垫著厚厚的稻草,上面窝著十几个刚煮好的红鸡蛋,还冒著热气。那是她攒了一个月的鸡蛋,自家孙子馋得流口水都没捨得给吃。
    “听说……听说郡主今儿要走。”
    老妇人一边走一边念叨,“老婆子没啥好东西,就想给郡主磕个头。要不是郡主发的月钱,我家那小孙子的药早就断了……”
    她走得慢,等到那朱红大门前的时候,日头已经升起来了。
    这一看,大门竟紧闭著。
    那两扇平日里总是敞开的大门,此刻掛著一把铜锁。
    “別看了,大娘。”
    一个看门的护院从侧门探出头来,看著这一群老弱妇孺,嘆了口气,“郡主和老爷,昨儿半夜就走了。这会儿……怕是早就过了十里亭,都要出地界咯。”
    “走了?”
    老妇人一愣,手里的篮子一歪。
    咕嚕嚕——
    那几个热乎乎的红鸡蛋滚了出来,落在青石板上,磕破了壳,露出了里面鲜嫩的蛋白。
    老妇人看著那滚远的鸡蛋,浑浊的眼睛里一下子涌出了泪。
    她颤巍巍地放下篮子,对著北方那条空荡荡的官道,也不管地上凉不凉,双膝一弯,重重地跪了下去。
    “郡主哎……”
    老妇人的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您这一路……可千万要平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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