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求你別升了,咱家真是奸臣! 作者:佚名
    第162章 夜半客
    皇城根下,马车静静停著,李胜正立在车旁。
    二人上车。
    李胜坐上车辕,抖动马鞭。车队朝城东崇文街驶去。
    不久。
    车轮碾过青石板,顛簸感突然消失。
    李胜在外面拉开车门:“老爷,郡主,我们到了。”
    许清欢下车,只见面前是一座极阔的宅院。
    朱红大门紧闭,门楣上的匾额已经被摘空,只留下了两道发白的印子。台阶边缘长著几丛枯黄的杂草,老树根盘踞在大门前。
    一名內务府太监捧著名册早已站在了台阶上,身后站著黑压压一片人。
    “许大人,县主。”太监走下台阶,递过名册和一串铜钥匙。“皇上隆恩,这长平侯府今后就是许宅。內务府挑了五十名粗使僕役,二十名护院,供许宅使唤。”
    许有德伸出手。他的手在抖,铜钥匙接在手里,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许清欢看向那二十名护院。他们穿著灰布短打,站得很直。李胜往侧边跨了一步,盯著那些护院垂在腿侧的手。他转过头看向许清欢,右手大拇指在食指指节上重重划了两下。
    虎口有老茧,站姿是军中操练过的定式。
    皇家的眼睛。
    她走到许有德身边,许有德捏著钥匙,上前推开大门。大门发出沉闷的轴承摩擦声,许家车队驶入院內。
    “李胜。”许有德转身,指著那些內务府拨来的人。“把这些人全领去前院和倒座房。中门上锁。”
    太监笑了一声,皮笑肉不笑:“许大人,这后宅不留人伺候,怕是不合规矩。”
    “我是个粗人。”许有德盯著太监。“我带了自己用惯的下人。江寧人吃不惯京城人做的饭。让他们在前门守著就行。”
    太监嘖了嘖嘴没再搭话,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许有德带著许清欢、许无忧和徐子矜穿过中门。李胜合拢两扇厚重的木门,落上铜锁。
    进了正堂,许有德反手把门拉上,插上门閂。
    许有德把中衣扒下来。他光著膀子,一把抓起桌上的茶壶,壶嘴对准嘴巴,猛灌冷茶。水顺著下巴流到胸口,茶壶空了。他把茶壶重重砸在桌上。
    “哎哟!累哟!”
    许清欢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看著许有德。
    “爹。”
    “他全知道。落霞谷的铁炉子,二百七十个守卫。马车里的帐本,你身上的刀。”
    “咱们就是个透明的罐子。他连罐子里装了几只蛐蛐都数得清清楚楚。而这罐子,怕不是是桃源县產的。”
    许无忧站在门边,若有所思。徐子矜倒是对这些像是没反应一般。
    许清欢屈起手指,敲击桌面,叩了叩。
    “正常。”许清欢语调平稳。“大乾开了国两百年,皇城司的探子早就遍布天下。落霞谷能瞒过江寧知府,瞒不过皇帝。”
    许有德抬起头,眼珠里布满血丝。“他要杀咱们,比碾死蚂蚁还容易。”
    “他没杀。”许清欢停止敲击。“他给了我们长平侯府,给了金牌,给了你官职。”
    “因为珍妮机,”许有德两只手用力搓著脸。“他要钱。”
    “可能不只是钱。”许清欢盯著许有德的眼睛。“他要一把刀,一把替他去砍人的刀。”
    许有德搓脸的动作停了。
    “我们在江寧杀了三百个死士,我们还有钱,我们又造出了织布机。哎哟!这三样东西加起来,完全足以引起朝堂的恐慌。今天大殿上,魏錚跳出来弹劾你谋逆,是文官集团的试探,还是皇帝在唱白脸。一句话,不好说。”
    许清欢继续分析。“皇帝开口保了我们,特批了机关弩,强压了魏錚。这其中意图过於明显了,日后不好过啊。”
    她身子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文官集团今日退了,他们不是怕你,是想先避开皇权。从这一刻起,许家就没了退路。”
    许有德咽下一口乾涩的唾沫。
    “皇帝扒光了我们的底牌,告诉你他隨时能杀你,这是威胁。接著他给你宅子,给你官身,这是施恩。”许清欢声音很冷。
    许有德接过话茬:“恩威並施,逼著你做孤臣。我们不能和任何人结交。我们必须是一把没把手的刀,只有皇帝能握。”
    许清欢指向门外。“现在我们还需要考虑外面那些內务府的人。他们会把我们在府里的一举一动报给皇帝。皇帝在看我们怎么做。”
    “李胜,府里的围墙你绕一圈。找死角,把树枝修剪乾净。所有能落脚的地方全部撒上碎玻璃和倒刺。晚上放狗。把江寧带来的三条狼狗栓在中门后面。”
    李胜领命退下。
    许清欢最后看向徐子矜。他一直站在角落,听到叫声,抬起头。
    “徐子衿,你去东厢房。”许清欢下达指令。“先把大乾官制、京城各部院的官员名录全背下来。至於为什么,就先別问了。”
    徐子矜嘴唇动了动,应下。
    眾人散去。
    夜黑透了。
    京城施行宵禁,街上没行人,也没马车的声音。打更人敲击梆子,两声慢,一声快,三更天。
    长平侯府后巷,一条高墙夹出的死胡同。月亮被云层挡住,巷子里很暗。
    墙根下的乾草被踩断,发出轻微的断裂声。有人贴著墙根走过来。脚步声停在许宅后门外。
    来人抬起手,抓住门上的铜环。
    两重一轻。
    铜环磕在木门上,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传出很远。
    正堂门后,睡意尚浅的许无忧提著唐刀站起身,没点灯,顺著廊柱摸到后门,贴在门板上。
    门外的人没再敲,他在等。
    许无忧拔出木门上的铁插销,动作很轻,没发出金属摩擦声。紧接著他把门拉开一条三指宽的缝隙,冷风灌进来。
    只见门外站著一个人,那人穿著一件黑色的粗布斗篷,很大的兜帽遮住大半张脸。
    他没有硬闯,只是静静站在台阶下。
    李胜从许无忧身后走出来,凑到门缝前。
    门外的人抬起手,捏住兜帽的边缘,往后掀开。
    云层移开,月光照进巷子,光线落在他的脸上。
    脸颊无肉,颧骨高耸,是极其严肃的一张脸。
    来人正是白天在金鑾殿上,举著笏板,指著许有德的鼻子,高喊將许家满门抄斩的人——
    都察院左僉都御史,魏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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