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最后一片梧桐叶在某个清晨悄然飘落,十月便踩著满地金黄如期而至。
    校园公告栏里,十一假期的通知早已张贴,鲜红的公章盖在列印整齐的公文上,宣告著为期七日的閒暇。然而对那些家在山南海北的学子而言,这几日的假期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吃饭、睡觉、打游戏——在宿舍里。
    203寢室里,张猛正盘腿坐在床上,一边啃著苹果一边刷手机:“回家?回什么家?来回车票都快赶上一个月生活费了,还不如在宿舍开黑。”
    陈默推了推眼镜,从书堆里抬起头:“我查了,假期期间图书馆只开一楼自习室,座位要抢。”
    “抢什么抢,”林峰靠在床边,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滑动,嘴角掛著意味不明的笑,“好不容易放个假,当然要出去玩啊。来金陵都一个月了,整天就是教室、食堂、宿舍三点一线,咱们这是上大学还是坐牢呢?”
    他翻了个身,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玄武湖、夫子庙、中山陵、明孝陵……这些地方都还没去过。十一正好,人虽然多点,但总比窝在宿舍强。”
    张猛把苹果核精准投进三米外的垃圾桶:“说得轻巧,出去玩不要钱啊?门票、车费、吃饭,哪样不是钱?”
    林峰神秘一笑,忽然坐直了身子:“哥几个,我有个提议。”
    三双眼睛同时看向他。
    “我有个高中同学,”林峰压低声音,像是要宣布希么重大机密,“女生,也在金陵读书,师范大学的。”
    “然后呢?”张猛挑眉。
    “师大那边男生少,女生多,这是眾所周知的事实。”林峰笑得像个刚偷到鸡的狐狸,“我跟她说好了,十一假期咱们两个宿舍搞个联谊。她们宿舍四个女生,咱们宿舍四个男生,正好。”
    空气安静了三秒。
    陈默扶了扶眼镜:“你认真的?”
    “废话!”林峰翻出聊天记录,“看,都说好了。十一当天,情侣园门口见。”
    张猛凑过去看了一眼,嘖嘖两声:“可以啊林峰,不声不响的,还真约到了?”
    “那是,”林峰得意地扬起下巴,“高中时候咱也是风云人物好不好。”
    陈默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寢室最靠里的那张床。
    王曜正盘膝坐在床上,双目微闭,呼吸悠长。窗外秋日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身上,在白色衬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像是睡著了,又像是沉浸在某种旁人无法理解的世界里。
    “王曜,”陈默轻声问,“你去吗?”
    王曜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清明澄澈,没有丝毫刚睡醒的迷濛。他看向三位室友,目光在每一张脸上停留片刻。
    宿舍里忽然安静下来。林峰和张猛也都看向王曜,等著他的回答。
    这一个月来,虽然校园网上关於王曜的传闻沸沸扬扬,什么“青花瓷才子”、什么“周嫣然未婚夫”、什么“查婭妮緋闻对象”,但在203寢室里,他们比谁都清楚——王曜的微信好友列表,加上他们三个,一共也就六个人。其中一个头像还是他自己。
    班级群倒是在,但他几乎从不发言。每天除了上课、吃饭,就是像现在这样打坐、看书,偶尔会在纸上写写画画一些奇怪的符號。
    简单得像一张白纸,乾净得不染尘埃。
    “反正假期也没事,”王曜开口,声音平静温和,“出去走走也好。”
    林峰眼睛一亮:“那就这么说定了!”
    张猛欢呼一声,从床上跳下来开始翻箱倒柜找衣服。陈默推了推眼镜,嘴角也浮起一丝笑意。
    决定来得突然,但无人反对。或许是因为这一个月的大学生活確实单调,或许是因为少年人骨子里对未知的嚮往,又或许,只是因为这是他们第一次以“大学生”的身份,在异乡的秋天里,赴一场与陌生人的约会。
    王曜重新闭上眼睛,却没有继续打坐。
    他的意识沉入识海深处。那里,一枚古朴的玉简静静悬浮,散发著温润的微光。这枚从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就存在於意识深处的玉简,至今仍是一个谜。
    前世——如果那能被称为前世的话——王曜是个二十五六岁的考古工作者,过著朝九晚五的生活。
    隨著玉简穿越就成了这个世界王家村的少年王曜。
    从小学到初中,他的灵魂年龄与周围的孩童格格不入,总是沉默寡言,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直到上了大学,遇见了同龄的室友,才终於有了可以正常交流的人。
    这些年来,为了弄清楚识海中这枚玉简的来歷,他几乎將所有课余时间都用来修炼爷爷传授的《混元功》,探索玉简的奥秘。
    他失去了许多这个年纪该有的快乐——球场上挥洒汗水,社团里结交朋友,甚至只是和同学们聊些无聊的八卦。
    但现在,或许是时候改变了。
    玉简已经开始向他展露一些东西,那些仿佛来自远古的碎片记忆,有《混元真经》、有阵法、有秘术......。
    爷爷肯定知道些什么,从他严厉的告诫中就能听出,这玉简非同小可。
    但王曜明白,有些事急不来。生活不能只有修炼,也不能只有宿舍里这三张面孔。他需要接触这个世界,认识更多的人,经歷更多的事。
    就像爷爷常说的:“修行不是避世,而是在红尘中炼心。”
    窗外的阳光更暖了些,透过玻璃在王曜脸上跳跃。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真气在体內流转一周,回归丹田。
    是该出去走走了。
    十月一日的清晨,金陵城在秋日的阳光中醒来。
    天空是那种澄澈的湛蓝,几缕白云悠閒地飘著,像是谁用画笔隨意涂抹的痕跡。
    夏日的闷热终於散去,空气里透著凉爽,风吹在脸上,带著梧桐叶的乾燥气息和隱隱的桂花香。
    林峰一大早就开始折腾,翻遍了衣柜,试了七八套衣服,最后选定了一件浅灰色的卫衣配牛仔裤,对著镜子拨弄了半天头髮。
    张猛看得直摇头:“至於吗?不就是见几个女生。”
    “你懂什么,”林峰头也不回,“第一印象很重要。你看王曜,隨便穿件白衬衫都像模像样,这就是天赋。”
    王曜確实只穿了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外面套了件深蓝色的薄外套,下身是普通的黑色长裤。
    但那种乾净清爽的气质,配上他修长的身形和沉静的眼神,反倒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陈默则保持一贯的书生气,格子衬衫配卡其裤,肩上挎了个帆布包,里面装著相机和两本书。
    四人出了校门,坐上地铁。十一假期的地铁站人潮涌动,大多是出游的学生和家庭。他们挤在人群中,隨著车厢摇晃,窗外飞逝而过的gg牌和站檯灯光,构成流动的都市画卷。
    “金陵林业大学站到了……”
    报站声响起,四人隨著人流下车。王曜走在最后,目光扫过站台上的指示牌。金陵大学站、金陵师范大学站、金陵理工大学站……一个个站名从眼前掠过。
    他不禁想起那个已经遥远得像是前世的世界。在地铁上无聊时数过,那个世界里,这座城市的地铁也有这么多以大学命名的站点。两个世界,竟有如此相似之处。
    出了地铁站,秋日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来,暖洋洋的。他们沿著人行道向前走,路两旁的行道树已经开始泛黄,落叶在脚下发出沙沙的声响。
    走了约莫十分钟,一片开阔的绿地出现在眼前。绿树掩映间,隱约能看到湖水的波光。
    “到了。”林峰停下脚步,指著前方一座古朴的拱门,“情侣园。”
    拱门上是篆刻的“情侣园”三个大字,两旁是葱鬱的藤蔓植物,几株桂花树正开著细小的黄花,香气若有若无地飘散在空气里。
    园门口已经有不少游人,大多是成双成对的年轻人,也有一些家庭带著孩子。阳光、绿树、湖水,还有空气中瀰漫的桂花香,构成了一幅典型的金陵秋日图景。
    “她们还没到,”林峰看了看手机,“等等吧,女生出门总要打扮打扮。”
    张猛撇撇嘴:“麻烦。”
    陈默已经拿出相机,对著园门和周围的景色拍了几张。王曜则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掠过园內的绿意,又看向远处隱约可见的紫金山轮廓。
    有山,有水,有歷史,有故事。
    这座城,这个世界,他还有很多需要去了解。
    风从湖面吹来,带著湿润的气息,拂过每个人的脸庞。林峰不时看手机,张猛已经开始左顾右盼地打量过往的女生,陈默专注地调整著相机参数。
    王曜抬起头,看向湛蓝的天空。
    秋日的阳光正好,不冷不热,像是为这个假期量身定製的温度。他不知道今天会遇见什么人,发生什么事,但至少在这一刻,他决定放下修炼,放下玉简的秘密,只是作为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和室友一起,赴一场秋日的约会。
    生活,或许就该是这样。有修炼,有秘密,有爷爷交代的重任,但也应该有友情,有欢笑,有这样一个普通的、阳光正好的秋日。
    远处,几个女生的身影出现在路口,正朝这边走来。
    林峰眼睛一亮,站直了身体。
    王曜也收回目光,看向那群越来越近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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