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子涧嘴角至下巴处烫伤,虽然过了好几日,但依旧没有消肿。
    看着那片痕迹,高颢的眼眸颤了颤,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瓷瓶。
    高颢垂眸,小心翼翼地拧开药瓶盖子,用指腹轻轻地从瓶子里挖出一些白色的膏体。
    指尖覆在那片红肿的地方,将药膏小心地抹上,低头往伤口处吹了吹气。
    秦子涧似有所感一般,头往一旁侧了侧。
    眉头不由地微微皱起,嘴里发出一阵轻微的嘤咛声。
    这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这寂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
    高颢见状,心中不由得一紧。
    他连忙俯下身去,只听得秦子涧断断续续地呢喃道,带着点委屈。
    “夫…君…我好…疼啊…”
    听到这句话,高颢的神情微微一顿。
    他伸出手,温柔地在秦子涧的额头上轻轻拍了拍,低声安慰道。
    “没事的,夫君在呢,不会让你痛的。”
    或许是听到了高颢的话。
    秦子涧紧闭的双眼眼竟猛地颤动了几下,隐隐带着几分不安。
    过了一会儿,秦子涧突然睁开了眼睛。
    由于刚刚醒来,秦子涧的眼前还一片朦胧。
    视线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到面前有个人影。
    他心里弱弱地想着,这次自己应该是死吧?
    死了多好,这样或许就能很快见到心心念念的夫君了。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向上翘起,带起了一抹微不可察的笑。
    而一直注视着秦子涧的高颢,此时恰好捕捉到了这个微笑。
    那笑容宛如冬日里绽放的海棠花,一点一点地融化着枝头堆积的落雪。
    只一瞬,便胜过满天星华。
    高颢直盯着眼前的这个人,眼神中生出一丝恍惚。
    这一刻,时间似乎倒流回了他初次见到秦子涧的时候。
    那日,他骑在马儿上,明媚又恣意,似乎风都在绕着他转。
    恰似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不经意间坠落凡尘,挥洒下满地的华彩光芒。
    高颢情不自禁地想要俯身去捡拾那些散落一地的星光。
    他渴望将这些光芒尽数收藏起来,只让它们为自己璀璨。
    也就是从那一刻开始,无数个夜晚,他都会沉浸在同一个美梦中。
    在那梦境之中,秦子涧依旧骑着那匹马儿,朝着他飞奔而来。
    那样的热烈,那样的明媚,那般地义无反顾。
    高颢仿佛被什么力量魇住了似的,整个人如同失去控制一般,缓缓地伸出手来。
    那只手在空中微微颤抖着,最终轻轻地落在了秦子涧那发红的眼皮上。
    手指轻柔地摩挲着,语气中难以掩饰地流露出一丝喜悦。
    他竭力地控制着情绪,让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你醒了…”
    然而,秦子涧的目光却是显得有些呆滞无神,好像还未能完全清醒过来。
    在听到高颢这话后,猛地眨动了几下眼睛,像是被人在梦境中生生抽离。
    一瞬间,就像是河口的堤坝骤然决堤一般。
    泪水如洪水般汹涌而出,同时伴随着撕心裂肺又极度慌张的哭声。
    “我没死…我怎么没死…”
    秦子涧犹如一条投身于大海的鱼儿,却在即将入水的那一刻被无情地捞回岸上。
    他拼命地张大嘴巴,渴望能够汲取到哪怕只是一点点的水分,以缓解那令人窒息的干渴感。
    但烈日却无情地烘烤着他,让他无处遁形,找不出一道生门。
    “啊…啊…啊!!!”秦子涧已然彻底失控,尖叫声响彻整个房间。
    他身体的疼痛也随着意识的逐渐恢复而变得愈发明显起来。
    他紧紧地攥着身下的被子,似乎想要抓住些什么。
    秦子涧艰难地伸出另一只手,在榻上胡乱摸索着,急切地寻找着某种他急需的东西。
    可是无论他如何摸寻,始终都没能找到那他心心念念的物件。
    费力地从榻上支起的身体。身体不停地颤抖着,他的目光越过高颢。
    焦急万分地四处张望着、搜寻着,眼神中掺杂茫然和恐惧。
    突然,在檀木桌上看到了他要的东西。
    一时间,竟也管不了那么多,赤着脚踉跄着便下了榻,朝着那小物件扑了过去。
    高颢被眼前之人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大跳,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慌忙伸出手去扶住对方。
    秦子涧小心翼翼地将的金色小铃铛紧紧地攥在手心里,仿佛生怕它会突然消失不见一般。
    那表情竟是似哭似笑,似癫似狂,只见他颤抖着双手,无比谨慎地把那串小铃铛朝着自己的发间别去。
    只可惜,由于已经多日未曾下过床榻,长发毫无章法地披散着。
    任凭他怎样努力,那发丝就是无法缠住铃铛。
    秦子涧也不着急,他那双微微颤动着的指尖开始尝试为自己编织起头发来,动作显得十分笨拙生涩。
    一旁的高颢看着秦子涧这般模样,心头不由得涌起一股无名之火,烦躁之意愈发浓烈起来。
    他自然认得这物件,除了北然那未开化的蛮人爱佩这不三不四的玩意,还有谁喜欢。
    高颢又怎能看不明白,秦子涧为何如此。
    虽是他将这个人带回到了大渊,但对方的心却始终留在那蛮荒之地。
    第61章 重新给你打
    想到此处,高颢不禁怒火中烧。
    明明是他与秦子涧最先结成夫妻,可如今倒好,竟是让那个后来者占尽了上风!
    这叫他如何甘心!
    想到此处,高颢猛地伸出一只大手,一把夺过了秦子涧紧握着的那串金色小铃铛。
    大手一挥,毫不留情狠狠摔在了地上。
    那铃铛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发出几声清脆的的撞击声。
    随后,便安静地躺在那里,像是被丢弃的秽物,再也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秦子涧冷不丁被高颢这么一扯,铃铛卡在发间,竟是生生被这股蛮力给带倒在地。
    但是,他顾不得其他,飞快地爬起来便要去捡那铃铛。
    但却被高颢抢先一步捡起了铃铛,高高举在空中。
    秦子涧眼睛通红,像一只受伤的野兽,他怒吼道:“还…还给我!”
    高颢冷笑一声:“你就这么在意他的东西?我才是你的丈夫,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秦子涧压根不理会他说什么,眼里只有高颢手里的东西。
    下腹传来一阵绞痛,一只手下意识地捂着腹部,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但还努力踮着脚去够。
    “还…给我…啊…”秦子涧苦苦哀求着,哭喊声像泣血一般。
    高颢看着秦子涧这模样,怒气更是达到了顶峰。
    一把用力甩开秦子涧,抬手猛地将铃铛掷入碳盆中。
    火星子溅起老高,铃铛瞬间被火焰吞噬。
    秦子涧瞪大了眼睛,不顾一切地冲向碳盆。
    高颢想要阻拦,却被秦子涧发疯似的推开。
    秦子涧伸手就要去抓铃铛,火苗舔舐着他的手指,钻心的疼痛也无法阻止他。
    高颢猛地上前,抬脚便将碳盆踹翻在地,烧得赤红的碳火瞬间散落一地。
    宫人们吓得四处散逃,然而秦子涧压根不在乎,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铃铛。
    赤着脚便直接踩在了碳火上,跪伏在地,飞快地用手扒拉着碳火。
    “在哪里…在哪里…找不到…我找不到…”秦子涧嘴里不停地重复着,像是一个疯子。
    高颢没想到他能为了那玩意儿疯成这样,顿时吓得他魂都要飞了。
    也顾不得和他置气,立马上前便将人给强行抱了起来。
    “在哪里…在哪里…”,秦子涧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红炭。
    “放手!!!手还要不要了!!!疯了不成!!”高颢用力掰开秦子涧的手,将那块红炭甩掉。
    “不给!!不给!!!不准拿走!!”,秦子涧声嘶力竭地吼着。
    高颢掰开他的手心,看着那被烫得焦红的手心,整个人都要碎了。
    只见他满脸怒容,腮帮子因为紧咬牙关而微微鼓起。
    转头朝着那还在发愣的太医声嘶力竭地吼道:“还愣着干嘛!!!”
    吼声震耳欲聋,仿佛能将整个宫殿都掀翻一般。
    高颢紧紧抱住秦子涧不断挣扎的身体,手臂如同铁钳一般死死箍住对方。
    嘴上不停地安慰着:“不要了…不要了,朕给你打新的,要多少朕都给你!你要什么朕都给你!”
    然而就在这一瞬之间,原本还在奋力挣扎的秦子涧却突然像被抽走了全身力气似的,一动不动地瘫软在了高颢的怀里。
    紧接着,便听到“哇…”的一声,秦子涧的身体猛地一颤。
    一口殷红的鲜血如决堤的洪水一般从口中喷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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