櫟邑,向来是秦朝重要的商业城市。
    自秦献公东迁后,櫟邑便成为了成为秦通三晋的首座门户,“东通三晋,亦多大贾”。
    如今,更是秦赵两国互通有无的重要节点。
    赵国之铁器、河东盐、上党穀物的车队多至此集散,再西运雍、咸阳。
    秦国之產出,也多从此处往定阳而去。
    而相比定阳、离石两座隔河相望的边境关隘,此地又有没有那种战火纷飞积累下的血海深仇。
    其繁荣程度,要超过这个时代绝大多数城市。
    或许,也只有七国都城这样的城市,其繁荣兴盛才会超过此时的櫟邑。
    可惜,药无咎还没去过秦都咸阳。
    不过就眼下他从街头走过一圈的感觉,来来往往的人流已经有了几分后世小县城的感觉。
    只是目光扫过,面黄肌瘦者眾多。
    在这种情况下,在罗网地宫里藏了一月的药无咎,皮肤就显得格外白净。
    再加上手中扛著的招幌。
    那当真是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药无咎对周遭人的目光浑不在意,他找了个人流量並不算多的巷口,寻了处空地將挎著的木箱放下。
    木箱当中摆著杂七杂八各种东西。
    其中占据了主要空间的,並非是药物医书,而是药无咎提前准备的木製部件。
    叮叮噹噹一阵组装后,简单的摊位就搭好了。
    还附带一个小马扎。
    这是药无咎充分发挥后世预製工件理念,拿行动经费找技艺精湛的木匠订做的便捷摊位。
    儘管现在还没有螺栓等紧固件。
    但机关兽这种黑科技都能造得出来,一个可拆装的便捷摊位。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这个时代的人见识有限,没往这方面想过罢了。
    “小伙子,你这东西,还挺有意思啊!”
    药无咎刚在小马扎上坐下,还没歇上两口气,便有人开口搭起了话来。
    不过却並非是客人上门。
    缩在墙角的一个老乞丐听到了动静,他半眯著浑浊的眼眸,饶有兴趣地观摩了药无咎支起摊位的整个过程。
    见药无咎稳稳噹噹坐下,才慢慢开口搭话。
    嘴里是一口参差不齐的老黄牙。
    药无咎早就注意到旁边有一个浑身虱子的老乞丐,但他完全没有要驱赶对方的意思。
    乞丐,若是其他人定然是嫌弃万分。
    可有著多年武侠故事品鑑的经验,药无咎本能觉得江湖中的乞丐就没一个简单的。
    说不定就会传他什么绝世秘籍呢!
    何况能在拥挤的街头找到这么个空地,搞不好也是沾了对方的光,自然也得客气些。
    “老人家谬讚了,不过一点儿小巧思罢了。
    还是走运碰到了技艺精湛的老匠人,造出来的东西结实可靠,这一路上都没出什么毛病。”
    药无咎谦虚客套了一句。
    对方的老乞丐闻言却是一愣,然后忽然放声大笑了起来:“老人家?哈哈哈,小伙子,你知道我有多大吗?”
    药无咎愣了一下。
    確实,蓬头垢面还缩成一团的乞丐,根本看不清其体態面貌。
    可从对方的缺乏中气的声音和浑浊的眼眸来看,药无咎估摸著对方可能有五十岁左右。
    望闻问切这基本医术,他现在可熟练得很。
    可听对方的意思,自己这是猜错了?不能啊,考虑到时代背景,他已经低估了许多。
    “仔细数来,我今年应该三十八左右。”
    乞丐面露回忆之色,自顾自用一股满是沧桑的口吻说了起来:“哪怕长相老成了些,也不至於被叫做老人家吧。”
    药无咎默然,一时不知怎么回应。
    自称三十八的乞丐却只是洒脱一笑,没有纠结年龄这个问题,反而好奇地张望起了药无咎手边的招幌:
    “你这是……酒旗?
    扛在肩膀上带著走的酒旗,还真新鲜,小伙子你这是准备卖什么东西哇?”
    乞丐大概是想说招幌。
    奈何其明显文化有限,嘟囔了好一会儿也没想明白招幌之类专业的词汇,说起的还是市井间最为常见的酒旗。
    “在下乃是一介医师。
    奉师门长辈之命游走四方,不求悬壶济世名留青史,但求多多歷练增进医术……”
    药无咎说起了早已编好的身份来歷。
    “说话文縐縐的……就是说你是看病的医师嘍?这么年轻的医师,生意怕是不好做啊。”
    乞丐挠了挠头,对著药无咎评头论足。
    他確实没什么文化,听不懂什么悬壶济世之类的词汇,但生活经验还是挺丰富的。
    別说是现在这个医疗技术急需发展的时代了。
    哪怕是医生培育体系完善健全的后世,在这个关乎性命的事情上,人们都会更加信赖年长的医生。
    没办法,这个行业就是吃经验。
    尤其是在先秦这个信息闭塞的时代,医术都是靠著一条条性命堆上去的。
    “没关係,我要价便宜。”
    对这个问题,药无咎显得胸有成竹,显然是早已思考过处理应对之法。
    没办法,帅是挡不住的。
    经常被搭訕的帅哥们朋友都知道,总会有些人心存妒忌詆毁你是有顏无才的小白脸。
    更不用说身怀【天妒之才】的药无咎。
    “便宜,能有多便宜?”
    乞丐显得有些不以为然,也带著几分好心劝解道:
    “城东的回春堂,草药都是自家供应的,诊治费已经低得不能再低了,不还是有许多人看不起病来?
    我劝你不如去试试能不能在那当个坐堂医者……”
    乞丐絮絮叨叨的话语没有说完,因为药无咎竖起了两根手指冲他晃了晃:
    “两刀钱,只要两刀钱。
    无论什么疑难杂症,只要在下能够给出治疗之法,统统都只要两刀钱。
    当然,不含药钱。”
    “多少?!”
    乞丐一直有点有气无力的声音陡然拔高,震惊到破音的动静,引得原本埋头走路的行人好奇地张望过来。
    而这,恰是药无咎希望看到的场面。
    他当即趁热打铁,迎著眾多目光起身拱手行礼,暗暗用真气催动温润平和的嗓音:
    “各位父老乡亲,还请停步听我一言。
    在下药无咎,乃是医家济世一脉的弟子,奉师门之命游走四方进行歷练,纵医术尚缺火候,仍希望诸位略尽绵薄之力。
    无论何种病症,在下均只取两刀钱诊治费!”
    话毕,药无咎施施然坐下,迎著眾人惊讶的目光,坦然地拿出了一本医书翻阅了起来。
    听到药无咎话的人眾多。
    但多数人都只是面面相覷,却没有一人上前搭话,显然是如乞丐所说那样对药无咎这年轻俊俏的医者医术心存疑虑。
    “噹啷~”
    一声轻响,两枚脏兮兮的刀幣落在了药无咎桌子上,乞丐那中气不足的声音又从旁边传了过来:
    “那麻烦帮我看看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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