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就那么直愣愣地杵在贾家门口,鼻尖差点懟在那扇冷冰冰的木门上。
    门板上那个褪了色的倒福字,这会儿看著格外刺眼,像是在咧著嘴嘲笑他。
    以前这扇门,那是为何雨柱常开的。
    哪怕是半夜,只要轻轻扣两下,里头准能传出秦姐那带著三分嗔怪、七分亲热的“柱子”。
    可今儿,这门关得比见鬼还快。
    他在那儿足足站了有五分钟。
    西北风顺著破棉袄的领口、袖口,甚至针脚眼儿里往里钻。
    可他的腿就像灌了铅,一步也挪不动。
    脑子里跟搅了一锅浆糊似的,全是刚才秦淮茹那嫌弃的一瞥。
    “汪!汪汪!”
    前院不知谁家的土狗被风吹醒了,扯著嗓子嚎了两声。
    何雨柱浑身一激灵,缩了缩脖子,做贼心虚地扫了一圈周围黑漆漆的窗户。
    要是让哪个起夜的邻居瞧见他这副丧家之犬的德行,明儿全院还得炸了锅。
    “忒……真忒么冷。”
    他嘟囔了一声,上下牙齿控制不住地打架。
    怀里那个网兜轻飘飘地盪悠著,两个比脸还乾净的铝饭盒在里头“叮噹、叮噹”作响。
    这一声声脆响,听在耳朵里,那是真刺耳。
    何雨柱一步三回头地往正房挪。
    每走一步,都要回头瞅一眼贾家那扇黑漆漆的窗户,心里还存著万一的指望万一灯亮了呢?
    万一门开了呢?
    万一秦姐追出来,塞给他俩窝头,软乎乎地说一句“姐刚才也是急糊涂了”呢?
    可惜,直到他跨进自家门槛,贾家那边依旧死一般的沉寂。
    屋里没生火。
    早晨走得急,炉子封火没封好,这会儿早凉透了。
    屋里屋外的区別,也就是有没有风颳脸而已。
    何雨柱摸著黑,连灯绳都懒得拉,凭著肌肉记忆摸到那张瘸腿方桌旁,手一松。
    “噹啷——”
    网兜砸在桌面上,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迴荡,显得格外淒凉。
    他也没脱衣裳,甚至连鞋都没蹬,整个人往床上一栽,扯过那床板结髮硬、泛著油光的破被子,连头带脚把自己裹成了个粽子。
    整个人蜷缩成一只煮熟的大虾,试图锁住体內仅剩的那点热乎气。
    可那冷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加上一天没正经吃东西,胃里的酸水开始翻江倒海,绞著劲儿地疼。
    人一到晚上,尤其是又冷又饿的时候,脑子就容易瞎琢磨。
    刚才风吹麻木的大脑,这会儿在黑暗里活跃得嚇人。
    秦淮茹刚才那张脸,跟放电影似的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
    期待的笑、错愕的脸、嫌弃的眼神、最后那个擦手动作……
    “不应该啊……”
    何雨柱在被窝里翻了个身,一股子酸涩的委屈劲儿直衝天灵盖。
    “我何雨柱这么多年,那是掏心掏肺啊!自个儿勒紧裤腰带,也没短过棒梗一口吃的。今儿不就是遭了难,被刘海中那死胖子阴了吗?这又不是爷的错!”
    “再说了,网兜里没菜,那也是我一份心意!为了这两个饭盒,爷差点跟保卫科干起来!秦姐……秦姐怎么能用那种眼神看我?”
    “难不成许大茂那孙子说得对?秦淮茹平日里那些个好,全是衝著饭盒里的肉去的?没肉了,爷在她眼里就跟泔水桶里的烂菜叶子没两样?”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跟野草似的疯长,怎么压都压不住。
    一种前所未有的背叛感,让何雨柱鼻头一酸,眼眶子竟然有点湿润。
    他是混不吝,但这会儿,他是真觉得委屈到姥姥家了。
    “啪!”
    寂静的黑暗中,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耳光声。
    何雨柱给了自己一嘴巴。
    力道不大,但足以把自己打醒。
    “何雨柱,你个混帐玩意儿!想什么呢!”
    他摇了摇头,在被窝里狠狠地唾弃了自己一口。
    刚才那些怀疑秦姐的念头,简直就是大逆不道,是对纯洁革命友谊的褻瀆!
    大脑迅速开始疯狂找补。
    “秦姐是什么人?全院最善良、最顾家的女人!拉扯三个孩子和一个恶婆婆,她容易吗?”
    何雨柱眼神逐渐从迷茫变得坚定,那种自我感动的劲儿又上来了。
    “刚才那是嫌弃吗?放屁!那是焦急!棒梗腿都断了,当娘的能不急吗?她那是看到没肉,急火攻心,这才失了態!”
    “还有那关门!那能叫绝情吗?那叫体贴!她肯定是因为没肉给棒梗吃,心里难受想哭,怕我看见她掉眼泪,怕我心里也跟著难受,为了顾全我的面子,才把门关上的!”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越想逻辑越通顺。
    何雨柱甚至脑补出了秦淮茹此刻正躲在门后,咬著手帕,满眼愧疚地流著泪,嘴里念叨著“柱子,姐对不住你”的画面。
    “我就说嘛,秦姐怎么可能是那种势利眼。”
    何雨柱长舒了一口气,这番堪称教科书级的自我攻略,硬是让他冰凉的心窝子泛起了一丝暖意。
    “都怪刘海中那个死胖子!还有李怀德那个笑面虎!要不是他们整我,我今儿能让秦姐受这委屈?”
    仇恨迅速转移,完美闭环。
    “不行,明儿我得想个辙。活人还能让尿憋死?我想办法弄二斤肉回来!到时候往秦姐桌上一拍,秦姐肯定得感动得扑我怀里哭!”
    这种虚幻的满足感,让何雨柱暂时忘记了现实的狼狈。他在黑暗中咧开乾裂的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傻笑。
    “咕嚕嚕——”
    然而,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发出了一声雷鸣般的抗议。
    这声音在夜里特別响亮。
    那是真饿啊。
    “哎哟……”
    何雨柱痛苦地蜷缩了一下。
    骗得了脑子,骗不了肚子啊!
    该死的周建国!
    有吃的也不知道分享一下。
    但是现在让他去找周建国麻烦他也不敢。
    然后整个人颓然地倒回床上。
    现在的周建国,那是真敢动手的狠人。
    何雨柱现在就是个没了牙的老虎,连刘海中都被收拾得服服帖帖,他拿什么跟人家横?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油然而生。
    何雨柱只能抓著被角,在心里头疯狂输出:
    “周建国,你给爷等著!別落爷手里!这一院子人都揭不开锅,你就造吧!早晚有一天……爷要把你的锅给砸了!”
    他在心里把周建国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个遍,试图用这种精神上的慰藉来抵消肉体上的折磨。
    就在这时,隔壁贾家隱隱约约传来了动静。
    “奶奶……我饿……我想吃肉……”棒梗带著哭腔的哼哼声穿墙而来。
    “吃吃吃!哪有肉给你吃!那傻柱就是个废物!连口刷锅水都带不回来!我的乖孙受苦了啊……”紧接著是贾张氏那破锣嗓子的咒骂。
    听到贾张氏骂自己,何雨柱非但没生气,反而感到了安心。
    女神家也没肉吃。
    大家都在受苦,这心里就平衡多了。
    尤其是听到棒梗喊饿,何雨柱心里那种扭曲的责任感又爆棚了:“听听,孩子都饿成啥样了。明儿……明儿必须得弄到肉。只要我弄来肉,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何雨柱裹紧了那床散发著陈年汗味和霉味的破被子,把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
    梦里,他还是那个威风凛凛的食堂一霸,秦姐正温柔地给他倒酒,而周建国正跪在地上求他赏一口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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