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三刻,凌晨一点四十五分。
    郑承熵伏身在一片草丛里,眼睛死死的盯著两里外的那片光亮的营地。
    不好打!
    猎兵已经抵近侦查过了,敌人似乎是为了防止被偷袭,在营寨四周都点亮了火堆。
    尤其是营寨面对科伦坡堡的西面,点燃了数十堆篝火,將科伦坡到炮兵阵地的这三里道路照得亮堂堂的。
    如果寧军想出城偷袭,根本瞒不过守军的眼睛。
    郑承熵选择出击的北面还好一点,虽然也点了十几堆篝火,但亮度和防守程度均不如西面。
    寧康联军今夜分成了两股,郑承熵率领近五百海军步兵和七千康提士兵从北面进攻敌人的炮兵阵地。
    佩雷拉则率领三千人加两个寧军炮兵排埋伏在炮兵阵地的东北方向。
    炮兵阵地以东三里便是敌军的大营,必须把炮兵阵地遇袭后,敌军大营隨后会派出的援兵考虑进来。
    佩雷拉率领的偏师不需要击败敌军的援兵,只需要缠住他们一两个时辰,为郑承熵攻占或者破坏炮兵阵地爭取时间就行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郑承熵掏出鎏金的怀表看了一眼时间,分针即將指向数字“12”,可科伦坡堡方向依旧毫无动静,难道城內守军已无出击的力量?又或者郭正奇反对出兵?
    当郑承熵在那猜测的时候,科伦坡用石头土堆封住的东门被打开了,一支支火把匯聚成一条长龙,从城门口冲了出来,並以飞快的速度向三里外的敌军炮兵阵地前进。
    林至忠、周长风、阮仲华三名海军步兵团长作为带兵夜袭的將领,率领著包括那1400名徵召入伍的水手在內的3000余人背著枪,挎著国姓瓶,举著火把,以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杀向了敌营。
    这么大的阵仗,还没等寧军全部出城,就被敌军发现了。
    埋伏在壕沟內的联军猎兵打响了手中的火枪,向同伴和身后大营示警。
    隨著炒豆子一般连绵不绝的枪声响起,出击的这三千寧军彻底暴露了。
    炮兵阵地所在的营寨迅速点亮了堆放好的柴禾,將整座大营照亮,四千多名守卫炮兵阵地的燧发枪兵从帐篷里钻出,一个接一个的取走堆放在帐篷门口的火枪,在军官和士官的指挥下迅速以连、排为单位整队。
    每整队好一个连,就迅速向西面开进,並跟其他连队匯聚成一个个营、一个个团。
    ……
    “开火!”
    林至忠的铜山团走在队伍最前面,负责为大军开道。
    从战壕里钻出的敌军猎兵,试图开枪阻挠寧军前进,但往往会遭遇以“伍”为单位的火枪齐射。
    十几个铜山团派出的“伍”很快就將一部分敢於反抗的猎兵消灭,剩下的也都见势不妙,落荒而逃。
    但林至忠脸上没有任何喜色,因为他已注意到敌军火炮阵地一片灯火通明,说明敌军早有防备,单是他们这三千人恐怕无法成功袭营。
    只能寄希望於会稽郡王指挥的那一路援兵了!
    ……
    几里外枪声震天,郑承熵自然听到了。
    知道寧军已经按计划开拔出城的他,却选择了按兵不动。
    见郑承熵毫无反应,一旁的陈子衡有些坐不住了,连忙提醒道:“殿下,我们还不出击吗?”
    “急什么,再等等!”
    说完,郑承熵没有多余的解释,继续把目光投向炮兵阵地西面,观察战局变化。
    不是他冷血无情,而是要等待一个合適的出击时间。
    早了不行,不仅无法帮到友军,反而会把敌军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导致夜袭成果变小乃至於夜袭失败。
    晚了自然也不行,当友军被打垮了,他们这支孤军也不一定能攻破敌军的炮兵阵地。
    为將者,需要胆大心细,更需要爱兵如子,用兵如泥。
    只能苦一苦海军步兵团的弟兄了!
    原本康提士兵才是炮灰,现在海军步兵团成炮灰了。
    世事难料,也只能因时制宜。
    ……
    寧军的推进速度很快,在击溃敌军小股猎兵后,迅速跨越了短短两里多路,来到了距离炮兵阵地两百米的地方。
    这时,躲在木柵栏后面的联军士兵已排好三排横队,把一支支燧发枪搭在柵栏上,对准了远处的火把,只等军官一声令下,就会把这些黑夜中的活靶子毙於枪下。
    就在他们等待敌军往枪口上撞的时候,敌军却不按套路出牌。
    铜山团猎兵连七八十名猎兵越眾而出,扔下手中的火把,以散兵队形向敌军大营靠近。
    这些手持线膛枪的神枪手两两一组,在一百多米外对准远处密密麻麻的敌军,抬手就是一枪。
    “砰砰砰~”
    伴隨著几十声枪响,敌军营地里一片哀嚎惨叫。
    认为敌军率先对我发起了攻击,英尼联军中的一些天竺兵再也忍受不了这种只挨打不还手的场面了,不知道谁打响了第一枪,就像是病毒一般,迅速把周围士兵传染,纷纷打响了手中的火枪。
    面对密集的弹雨,半蹲装填弹药的猎兵倒下了十几人,其余没中枪的人则丝毫不受影响,继续冷静的装填弹药,装好了便直接开火,同时又引来敌军一大片还击。
    猎兵付出了巨大的牺牲,通过这种引诱开火的方式,成功搞乱了敌军的射击节奏,齐射没了,全是自由射击。
    听到前方一片杂乱的枪声后,整队完毕的铜山团在林至忠的號令下,排成三排横队冲向敌军。
    在前进的道路上,时不时就有士兵被流弹击中,向前扑倒,但其余人仿佛没看见一样,麻木的向著敌营靠近,再靠近。
    抵近敌营十几丈的时候,寧军近千支火枪同时打响,完成了一轮团级齐射。
    可惜大部分铅弹都被齐胸高的柵栏挡住了,对敌军杀伤有限。
    儘管如此,但七八十人同时倒下,还是令天竺兵胆战心惊不已,纷纷向后退却。
    白人军官掏出手銃,当场枪毙了几个逃兵后,才止住了这股溃势。
    也不是所有联军士兵都像天竺兵这么怂,那两千海军步兵就表现得很好。
    他们虽然被天竺兵带崩了齐射节奏,但面对敌军一轮齐射后,没有溃散,而是停留在原地装填弹药,装填完成后便自由开火射击。
    完成齐射后,铜山团的士兵便展开了刺刀衝锋,由於柵栏的阻挡,一下子无法衝进营寨,只能与敌军隔著齐胸高的柵栏拼刺刀。
    落在后面几步的士兵见此情形,纷纷取下了用绳子挎在腰间的国姓瓶。
    所谓国姓瓶,其实就是郑成功时代发明的陶质瓶状的手榴弹,经过一百多年的叠代升级,早变成了铸铁外壳的球形炸弹。
    点燃引线后,这些重达两斤半的炸弹被寧军士兵扔进了敌军营地。
    “轰轰轰~”
    一枚枚炸弹在联军士兵头顶、脚下炸开,飞溅的弹片將密集的人群犹如割草一般放倒了一大片。
    天竺兵再也无法忍受如此巨大的伤亡,纷纷逃散。
    见此良机,铜山团前排的士兵纷纷掏出插在腰间的手斧,动作飞快的砍著挡路的柵栏,试图弄出一个缺口。
    就当他们快成功的时候,异变突生。
    “轰隆~”
    一门架在营地內土堆上的火炮喷出无数霰弹,正要破口而入的寧军士兵倒下了一大片。
    这声炮响就像是號角一样,吹响了联军的全面反击。
    一门门火炮依次开火,已靠近柵栏的铜山团,还在后面路上赶来增援的舟山团、南澳团均遭到了炮击。
    铜山团还好一点,已经跟敌军隔著柵栏混战在一起,炮兵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开火,而落在后面的另外两个团就比较惨了,被霰弹打倒了一片又一片,无数火把坠地。
    黑夜中,联军炮兵也看不太真切,只能对准火把开炮,以及打杀伤范围更广的霰弹。
    遭遇了巨大伤亡的三个海军步兵团攻势瞬间受挫。
    同时,那些逃走的天竺兵也被督战队一轮排枪赶回来了,战局渐渐变得对寧军不利。
    ……
    郑承熵听到炮响后,终於不再犹豫,马上下令发起了总攻。
    而此时炮兵阵地內的大部分敌军都调去增援东面了,北面防守十分薄弱。
    寧康联军七千多人几乎毫无阻碍的跨越了短短二里地,衝到了营寨柵栏底下。
    在把绳索套上柵栏,並驱赶水牛將其拖倒后,7000名康提士兵和近500名寧国士兵喊杀震天的杀入了敌营。
    这支生力军犹如热刀切黄油一般,不费吹灰之力的击溃拦路的小股守军,神兵天降一般出现在西面守军背后。
    而正在与西面寧军拼刺刀的联军士兵突然被人从侧后方捅了腰眼儿,以为是营寨彻底失守了,瞬间大溃。
    在友军的帮助下,西面营寨柵栏也被推倒了,寧军的三个海军步兵团杀入营中,与友军一起追杀溃逃的英尼联军士兵。
    步兵都跑光了,方才还在营中一座座土堆上开炮的炮兵也不逞威风了,全都毫无战意的败逃了,甚至因为跑的太快,连火炮都忘炸了。
    见状,郑承熵赶紧叫停了舟山先锋营士兵钉死火炮火门的行动。
    原本郑承熵担心战局不利,无法攻入敌军炮兵阵地太久,因此就让士兵带上了钉子、锤子。
    现在敌军都彻底溃逃了,再钉死大炮火门已无必要。
    很快,在寧军和康提士兵的配合绞杀下,炮兵阵地內还残存的敌军士兵被一一剿灭。
    而那些腿脚快的机灵鬼,早跑出了营寨,隱入了四周的黑夜中,无法追寻。
    就在郑承熵以为今夜收穫止於此的时候,陈子衡突然带著几名俘虏走了过来,隔得老远就兴高采烈的大喊道:“殿下,我抓到了一条大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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