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抬起头来,眼神里带著一丝恐惧:
    “他们围成一圈,见是何家的人,无人敢上前……”
    蓝明暗暗摇头,这五家大户影响力还真不小,百姓有官府撑腰却还是畏缩,南下军驻留的时间又有限。
    要是这些人害怕军队离开之后,五家大户回头清算的话……
    请他们当堂作证的时候,反而有可能存在被收买,然后翻供的隱患。
    结论是不把百姓的怒火勾出来,审判是不会顺利的——
    除非自己直接调大军进城清算……这不算好结果,相当於把长毛的身份脱了一半然后不脱了。
    他对老管家道:
    “这五大家想试探咱们出手,可惜打错了算盘……”
    “去,把城里没看管仓库的那部分六营亲兵聚过来,候在县衙正门和左右侧门,听令行事。”
    “再把苏三娘和罗大纲叫过来我身边,让他们低调一点。”
    接著转头问士兵:“县衙里还有武器吗,放在哪里?”
    士兵指了个方向:“有……腰刀、铁尺、水火棍之类的。”
    蓝明点头,挥手道:“你去告诉吴知县我知道了,另外转告他,关键时刻可以『推』一把。”
    士兵疑惑地抱拳退去。
    蓝明又叫来几名亲兵:“用帽子把头髮遮起来,然后找个箱子,把县衙里的武器都装起来带上。”
    他自己也用帽子圈住头髮,等了一会后,带著几名抱著箱子的亲兵,从侧门走了出去。
    蓝明指使亲兵把箱子放在矮墙尽头的路口处,並留下一个人暗中看管。
    一切准备妥当后,蓝明悄无声息地混入人群之中,几名亲兵暗哨带著轻装武器,跟在他旁边。
    县衙门前空地上的人数,比蓝明下午刚出来时还多。
    但中间竟然空了一个大圈,百姓围在外面窃窃私语,没有人敢真的靠近。
    蓝明找了几个路人攀谈询问之后,了解了基本情况。
    五家大户来了两家,空地中间站著的两位管事就是代表。
    穿的一身黑的那个是何家管事,一身青的则是陈家管事。
    二人皆是腰间束带,脚底下踩著黑底皂靴,神情倨傲。
    他们身后站著十几名家丁,围成一个扇形,个个手握木棍、短刀,面露凶恶。
    再往后,是三四十名打手。
    一个瘦削的中年佃户正被两名家丁在地上拖著,他拼命挣扎,好不容易站起来,鞋子都被磨掉了。
    “放开我!我没有逃佃!”
    其中一名家丁冷笑一声,一脚踹在他膝盖弯,中年佃户闷哼,整个人跪倒在地。
    围观的人群骚动了一下,又很快安静下来。
    蓝明在后排穿梭,寻找有潜力的“火种”,时不时瞄一眼圈子中间,確认局势变化。
    年轻成了最好的掩护,周围人只当他是某位平平无奇的乡绅。
    一个老头从人群里挤了进去,头髮花白,背有些佝僂。
    他拦在了中年佃户面前。
    “这是县衙门口,你们怎么能——”
    话还没说完,何管事伸手一推,老头踉蹌两步,直接摔倒在地上。
    人群里传来一阵喧譁声,有人已经忍不住抬出了脚,看了一眼周围,又放下了。
    何管事冷眼扫了一圈人群,慢条斯理的地拍了拍袖子。
    “看什么?!”
    “何家的佃户,何家自己带回去!”
    “谁有意见?!”
    没人说话。
    佃户被拖著往外走,拼命回头,朝县衙方向喊:“我没偷粮!”
    “县太爷!我是来告状的!县太爷!”
    另一名陈管事皱起了眉:“聒噪”
    他走过去,从那佃户手里一把夺过状纸,低头看了一眼,忽然笑了:
    “告状?”
    他两手一用力,“嘶——”,状纸被撕成两半。
    还不解气,又撕,再撕……撕成粉碎的状纸被他拋在天上,一片一片,在阳光下飘。
    风一吹,碎纸在地上翻滚。
    陈管事哈哈大笑,声音尖锐刺耳:“就是告到天王老子那去,也改变不了你们这些泥腿子一辈子的命!”
    圈子外,先是传来几声压抑的吸气,后排有人低骂:“畜生……!”
    前排一个年轻后生,猛地往前迈出半步,被旁边的老汉死死拽住:
    “莫衝动!”
    那后生眼睛已经红了,喉咙里挤出低吼:“欺人太甚!”
    更多人开始攥拳,咬牙,整个空地仿佛都憋著一口怒气。
    一个年轻佃户却挥出拳头砸在地上,跪在人群里抽泣。
    蓝明站在他旁边,轻声问:“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
    年轻人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是我爹!”
    “既然是你爹,为何不上去救他?”
    “上去?”年轻人难看地扯了扯嘴角,“上去不过就是送死。”
    “有县太爷和载王替你撑腰,还不敢上去?”
    “嘁!你说那群长毛?谁知道他们哪天走?”
    “到时候这嘉禾县还不是听何家的?!”
    “没错。”蓝明赞同了一声,“所以最后还是要靠自己。”
    蓝明拉著不解的年轻人起身,往外走了几步。
    “你干嘛?!”
    “看。”蓝明指了个方向。
    年轻人顺著方向望去——
    箱盖半开,阳光照射在其上,反射出腰刀和铁尺的冷光,仿佛就是为了这一刻而准备的。
    看到箱子里丰富的武器后,年轻佃户的呼吸都停住了。
    蓝明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
    “我可以很明確的告诉你一件事。”
    “载王抄五大家有多狠,取决於你们的怒火……到底有多深。”
    年轻人转头盯著蓝明,突然用手指指向蓝明帽檐,眼睛瞪得老大:
    “你……你是……”
    蓝明伸手摸了一下,原来是有一部分头髮露了出来。
    他把边缘没圈紧的头髮重新塞了进去,冲年轻人笑了笑,转身摆手道:
    “记住我刚刚说过的话……”
    蓝明很快挤回人群,那个中年佃户还未被拖走,圈子中间的局面停住了,县衙里有两个人走了出来。
    前面的那个是把总王万年,后面跟著的是知县吴淳韶。
    蓝明注视著吴淳韶,“燃料”和“火种”都已具备,你会如何“推”一把呢?
    何管事斜眼看过去。
    “县太爷。”

章节目录

反清:从拐走石达开开始!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宅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反清:从拐走石达开开始!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