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到寿州,千里官道,沈溪的先锋部队,几乎是踩著星辰赶路。
    春日的南方,本就多雨,队伍刚过潁州,就遇上了连绵的春雨。
    细密的雨丝裹著寒意,打湿了將士们的铁甲,官道被马蹄车轮碾得泥泞不堪,深一脚浅一脚,每一步都比平日里费上数倍的力气。
    “大人,雨越下越大了,前面的路更难走,要不要让弟兄们找个镇子歇一晚,等雨停了再走?”陈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策马凑到沈溪身边,大声喊道。雨幕里,连说话的声音都被打散了不少。
    沈溪勒住马韁,抬头看了看天色。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雨丝密密麻麻,没有半点要停的意思。
    他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队伍,两万將士,虽然浑身湿透,脚步沉重,却依旧保持著整齐的队列,没有半分散乱,连旗帜都依旧举得笔直。
    这一个多月的操练,终究是没白费。若是换了以前的禁军,遇上这样的鬼天气,怕是早就炸了营,逃兵都得跑出不少。
    “不能停。”沈溪摇了摇头,声音沉稳,穿透雨幕。
    “寿州那边,多等一天,李景达的甬道就多往前修一里,李重进的压力就大一分。传令下去,全军再坚持坚持,前面三十里就是正阳关,过了淮河,就能到寿州大营了。”
    “让伙头营加快脚步,提前在前面的避风处烧好热汤,队伍到了,每人先喝一碗热薑汤暖身子,再换身乾的號服,半个时辰后继续赶路。”
    “诺!”陈虎立刻应声,转身策马往后队传令去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沈溪走在队伍的侧面,时不时停下来,扶一把滑倒的兵卒,帮著推一把陷在泥里的粮草车。有个年轻的兵卒,脚崴了,咬著牙一瘸一拐地跟著走,沈溪看到了,直接让亲卫把自己的备用马牵过来,让那兵卒骑上。
    那兵卒嚇得脸都白了,连连摆手:“大人,这怎么行!小的就是崴了脚,能走,不能耽误大人的马!”
    “让你骑你就骑。”沈溪的语气不容置疑。“到了寿州,有的是要你们拼命的时候,现在把脚废了,到时候怎么上阵杀敌?”
    兵卒红著眼眶,千恩万谢地骑上了马,看著沈溪依旧踩著泥泞,步行跟著队伍往前走,心里又暖又敬。整个先锋部队,从上到下,没人抱怨一句苦,没人喊一句累,哪怕浑身泥泞,脚步也没慢下半分。
    沿途路过的州县,村镇,百姓们一开始看到大军过境,都嚇得关紧了门窗,躲在家里不敢出来。
    可看著这支队伍,哪怕淋著雨,饿著肚子,也不进村子扰民,不拿百姓一针一线,甚至连路边的庄稼,都小心翼翼地绕著走,渐渐的,有人敢开了门,端著热水,炊饼,站在路边,递给路过的士兵。
    有个白髮苍苍的老丈,捧著一篮子刚蒸好的麦饼,塞给路过的兵卒,嘴里念叨著:“好孩子,喝口热水,吃口饼吧。你们是去打南唐兵的,是保护咱们的,辛苦了!”
    兵卒们连连摆手,不敢接,直到沈溪点头示意,才恭恭敬敬地接过,对著老丈躬身道谢,才揣著麦饼,继续赶路。
    沈溪看著这一幕,心里满是感慨。百姓的要求从来都不高,不过是一支不扰民的军队,一个能安稳过日子的世道。他穿越三年,在尸山血海里拼杀,为的,不就是这份不被辜负的信任吗?
    一路急行军,原本需要七八天的路程,沈溪带著先锋部队,只用了四天,就赶到了正阳关。
    驻守正阳的韩通,早就接到了消息,带著人在淮河码头等著了。
    看到沈溪带著队伍冒雨赶来,將士们虽然浑身泥泞,却个个眼神锐利,队列严整,忍不住在心里暗赞:难怪沈溪年纪轻轻就能坐到殿前司都指挥使的位置,带出来的兵,就是不一样。
    “沈大人,一路辛苦了!”韩通快步上前,对著沈溪拱手行礼。“我早就给弟兄们准备好了营房,热饭,乾柴,还有薑汤,快让弟兄们歇歇脚,暖暖身子!”
    “韩大人客气了。”沈溪翻身下马,回了一礼。“多谢你提前准备。我们不多歇,弟兄们喝口热汤,吃口热饭,换身乾衣服,两个时辰后,就渡淮河,直奔寿州大营。”
    韩通一愣,连忙道:“大人,弟兄们赶了四天路,又是风又是雨的,早就累坏了,好歹歇一晚,明日再渡河也不迟啊!不差这一晚的功夫!”
    “差得就是这一晚。”沈溪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前几日的军报你也知道,李景达的甬道,已经快修到寿州城下了,多拖一晚,就多一分变数。弟兄们辛苦点,等稳住了寿州的战局,有的是时间歇。”
    他说著,又问道:“粮草转运的事,怎么样了?陛下的御营主力,到哪了?”
    “粮草你放心,王朴大人亲自盯著,淮河上的漕船就没断过,粮食,军械,药材,源源不断地往寿州送,绝不会断了前线的补给。”韩通立刻回话。
    “陛下的御营,比你们晚出发一日,脚程也快,估计再有三天,就能到正阳关了。”
    沈溪鬆了口气。后勤无虞,主力也在赶来,他心里的底气更足了。
    两个时辰后,先锋部队的將士们,喝了热汤,吃了热饭,换了乾的號服,疲惫消了大半,精神头也提了起来。沈溪一声令下,大军分批登上早已备好的渡船,横渡淮河。
    春雨里的淮河,水势涨了不少,波涛滚滚,渡船破开波浪,朝著南岸驶去。
    沈溪站在船头,望著南方烟雨朦朧的方向,寿州城就在那片烟雨里,已经打了近一年的围城战,依旧是中原和南唐爭夺的核心。
    身边的林仁肇,是之前沈溪留在淮南,盯著南唐援军动向的,接到消息,特意赶到正阳来接他。
    此刻看著沈溪,沉声道:“大人,您可算来了。这半个月,寿州的局势越来越紧了。”
    “说说具体情况。”沈溪转头看向他,问道。
    “李重进都部署带著十万大军,围著寿州快一年了,城里的刘仁赡是块硬骨头,软硬不吃,几次攻城,都被打了回来,弟兄们折损不少,早就师老兵疲了。”林仁肇嘆了口气,继续道。
    “李景达的十万援军到了紫金山之后,依山扎了十几个营寨,和寿州城隔得极近,日夜不停修甬道,想把粮草送进城去。李都部署几次派兵去破坏,都被南唐的援军打了回来,反而折了不少人。现在营里的士气,很低落,不少弟兄都怕了南唐的援军,怕被里外夹击。”
    沈溪点点头,眉头微蹙。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严峻。李重进是宿將,打仗勇猛,可论起灵活应变,终究是差了些,对著依山扎营的南唐援军,硬是没占到半点便宜。
    “刘仁赡那边,有什么动静?”沈溪又问。
    “刘仁赡倒是没什么大动静,依旧死守城池,只是最近城里的粮草,怕是快见底了,守城的兵卒,脸上都见了菜色。不然李景达也不会这么急著修甬道送粮。”林仁肇道。
    “只是刘仁赡治军极严,哪怕粮草快没了,寿州城的防守,依旧没有半点鬆懈,连个內应都找不到。”
    沈溪没再说话,转头望向淮河的南岸。雨还在下,可他心里的计划,已经渐渐清晰了。不管怎么样,先到寿州大营,稳住军心,再想办法打断南唐的甬道,绝不能让李景达和刘仁赡匯合。

章节目录

五代:从高平护驾开始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宅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五代:从高平护驾开始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