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殿下有何高见?”
    向训闻言,脸色很是不好。
    万万没有想到,竟是这位皇子殿下拦了自己。
    由是,语气很是不善。
    郭威听后,眉头顿时一凝。
    而郭侗却是不以为意,朗声回道:“如今刘崇来犯,徐州叛乱。而朝廷空虚,兵力不足。”
    “若以都知之策,待平定徐州叛乱,官军也必定损失惨重。”
    “届时,恐將无法压制一些乱臣贼子的狼子野心!”
    “故此,此番平定徐州,不仅动作要快,还要將损失降到最低!”
    话音落下,殿中眾人顿时都安静了下来,就连那一眾武將也都陷入了沉默。
    理是这么个理,但事不是这么个事!
    因为郭侗的要求实在是太高了。
    既要快速平叛,又要降低损失,战后还得有能力弹压不臣。
    这活,任谁来都接不了!
    如果郭威亲征,许是能够快速平定叛乱。
    但只要他离开汴梁,慕容彦超必定直袭京师。
    而且,郭威一旦御驾亲征,也会对晋絳大军的士气造成严重打击。
    御驾亲征这种事情,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去做。
    一旦做了,那作为皇帝,你就必须要取胜,因为根本就输不起!
    (当然,某些脑残玩意就不算了啊!)
    因此,皇帝但凡御驾亲征,那就意味著国家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
    (呃……,打仗有癮的也除外!)
    换而言之,只要皇帝还老老实实地呆在京师,那便意味著朝廷还留有余力、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何况,是如今这世道。
    只要郭威敢离开京城,朝廷里立刻就会有人打开城门,喜迎慕容彦超的『王师』!
    这就是现实!
    良久之后,最终还是李谷打破了大殿中的沉寂:“启奏官家,臣以为若欲迅速討灭乱贼,宜当召发平卢军以击之!”
    在他看来,符彦卿既已接受朝廷册封,还即將成为皇亲国戚,那么平卢为朝廷出兵也应是当尽之责!
    很明显,李谷作为郭威新提拔的宰相,对皇室与符家之间的关係还没有那么清晰的认知。
    符彦卿儘管接受了淮阳王的爵位,也將女儿、儿子都送入了京城,但也只是更偏向朝廷一些罢了。
    似他这种人,永远都不可能把路走死的。
    如今朝廷已经和河东开战,而徐州明显就是刘崇开闢的第二战场,符彦卿怎么可能在此时此刻掺和进去呢!
    故此,符彦卿绝不可能为朝廷出兵平叛。
    这一点,郭氏父子还有冯道、竇贞固等少数几人全都是心知肚明。
    因此,儘管这大殿中的眾臣討论得很是热烈,但郭威清楚,这事压根就是不可能的。
    正在此时,只听得郭侗沉声道:“启奏父皇,儿臣以为李相公所言甚是有理。”
    “巩、杨二贼负恩作乱,扰我社稷。儿臣不忍父皇为此日夜忧心,愿请旨领兵,奔赴徐州,討平叛逆,安定东南。”
    “符王忠贞无畏,刚毅有度,智略深沉,勇冠三军,儿臣请以副之。”
    “仰父皇之盛德,倚王师之英勇,料不出旬月,定能盪灭群獠,诛除叛逆!”
    此言一出,大殿瞬间便安静了下来。
    那一眾武將全都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了这位年仅十六的小殿下。
    他们没有听错吧?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子,竟然大言不惭地说要带兵出征。
    他懂什么叫打仗吗?
    荒谬!
    由是,看向郭侗的目光都充斥著些许不屑。
    然而,郭威与那一眾文官却是同时眼前一亮。
    倘若郭侗以皇子的身份掛名主帅,监军平叛,待事成之后,理应占据最多的战功,这样就会免去统兵大將尾大不掉的麻烦。
    符彦卿作为郭侗的丈人,担任他的副將,本就无可厚非。
    退一万步讲,就算符彦卿不愿损耗自己的实力而出兵徐州,但只要让符彦卿掛了这个名,那么兗州的慕容彦超就要掂量掂量了。
    倘若如此安排的话,现在便只缺一名统兵大將了。
    但这世道,想要让武人们白白给他郭家卖命,谈何容易?
    郭威的目光反覆在殿中这一眾武將的身上瞟过,却始终没有一个合適的人选。
    罢了,还是问问自家儿子,让他自己决定吧!
    “皇儿,你觉得何人適合做你的先锋大將啊?”
    闻听此话,那一眾武將全都面色一沉,也都明白郭威这是准备接受这位殿下的提议了。
    由是,目光全都闪躲了起来。
    为何?
    一是因为平定徐州叛乱本身的难度並不高,但要是按照那位殿下的要求,他们自认为是做不到的。
    二则是由於军功的分配问题。
    平叛成功之后,郭侗作为主帅,肯定要分润走最多的军功。
    其次便是符彦卿,哪怕淄青镇是一兵不出,但作为副帅,也分走不少的功劳。
    作为这场战役的实际指挥官,但在论功行赏之时却只能排到第三,换成是你,你能甘心吗?
    “启稟父皇,围攻彭门水寨的方略既是向都知提的,那便理应由向都知隨我出征!”
    郭侗说罢,一脸微笑地看向了向训。
    向训被郭侗折了面子,本就不爽,又见郭侗这般,还以为是挑衅,顿时是怒不可遏,两只眼睛瞪得几乎快要喷出火来。
    原本这进攻彭门水寨的方案便是由他提出来的,如今落入了他人之手尚且不说,还从原本的平叛首功,直接沦落到了第三位,这任谁,谁能不气愤?
    “殿下既然说我的方略还有不足之处,就请当场指將出来!”
    郭侗见到向训这副愤愤不平的模样,心下顿时明白他这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
    不过,既然如此,那岂不正好!
    旋即昂首回应道:“此乃机密,我自会私下向陛下奏对!”
    “你!”在身旁同僚的安抚之下,向训强行压下了这一腔怒火。
    郭威见状,面色骤然大变。
    这还尚未出征,將帅便闹成了这样。
    倘若是上了战场,可莫要出了什么问题才好。
    念及於此,郭威不免有些后悔。
    要不然,还是换个人去吧!
    毕竟,向训如今这副模样,郭威也不敢再让他领兵了。
    就在郭威將要开口之际,正撞上了郭侗投来的眼神,一如往常的坚定而明澈。
    “青哥,你且隨我过来!”
    郭侗闻言,隨著郭威走到了殿后。
    不多时,只听得从后面传来了郭威的厉声怒喝:“不行,这太危险了!”
    隨即,又重新归於平静。
    过了一会,郭家父子两人从殿后走了回来。
    只见郭威黑著一张脸,而郭侗则是神色如常。
    眼见天子面色难看,群臣也不敢造次,纷纷整了整仪容,连举止都规矩了许多。
    “皇儿,你可想好了!”
    言外之意,便是现在后悔也还来得及。
    “父皇,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况且儿臣身为皇子,更是责无旁贷!”
    听罢此话,群臣互相对视了一眼。
    虽然听得一头雾水,但从郭威的表情可以看出,许是这位殿下真的献了什么兵行险招的计策。
    端坐在天子御座的郭威,深深嘆了一口气:“擬詔吧!”
    “巩、杨二贼,枉顾皇恩,勾结刘逆,煽惑军心,闭城拒命,举兵叛乱,祸乱徐州,惊扰百姓,实为大逆不道,罪不容诛!”
    “兹命检校司徒、左金吾卫上將军、开封尹、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郭侗为徐州行营兵马元帅,著即持节督师,征討叛逆,予相机行事之权,代朕巡狩淮上!平卢节度使、守太傅、兼中书令、淮阳王符彦卿为徐州行营兵马副元帅,著发淄青五州之兵,沿泗水南下,会同王师討平逆贼!宫苑使、护圣左厢都指挥使向训为徐州行营兵马都监,著令统率三军,权领徐州军事!”
    “詔諭王师所到之处,不许扰害百姓,不许妄杀无辜;对逆贼可先招抚,晓以大义,若执迷不悟、负隅顽抗,便即刻挥师强攻,捣毁贼巢,擒斩巩、杨二贼,以定徐州之乱。凡能擒杀逆贼、献城归顺者,论功行赏,官升三级;若有依附逆贼、顽抗到底者,诛其本人,连坐其族,绝不姑息!”

章节目录

五代烽烟:太平劫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宅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五代烽烟:太平劫最新章节